第28章 028

自束河那次之后,我们之间那层若有似无的薄纱,似乎被那首苍老的纳西歌谣和夕阳下短暂的牵手悄然融化了

依旧没有明确的言语,没有戏剧化的告白,一切改变都发生在无声的细节里,像春雨润物,悄然而持久

他开始更自然地出现在我的日常轨迹里,有时我刚在常去的咖啡馆坐下,他就会恰好路过,被老板热情地招呼进来

然后顺理成章地坐在我对面,分享我点的那份过量奶油的黑森林蛋糕

他会皱着眉说太甜了,却又会把我推过去表示吃不完的那一半默默吃掉

他去排练的次数变多了,有时会发来一段模糊的手机录音,是某个新编曲的片段,附言只有简短的听听看?

我会认真地听,然后回复一些极其外行的感受,比如这里好像下雨前的闷雷,或者这段像阳光突然照进窗户

他通常会回一个省略号,或者偶尔反驳明明是失真的效果,但下次带来的修改版本里,我似乎总能隐约听出那么一点点闷雷或阳光的影子

晚上在酒吧,他唱完歌走下台,会很自然地拿起我喝到一半的苏打水喝一口,再极其自然地放回我面前

他偶尔调试设备间隙,目光扫过,指尖会无意识地拨弄一下琴弦,发出一个不成调的音符,像一声无人察觉的叹息

这些小动作,这些小默契,编织成一张细密而温暖的网,将我们无声地拉近

我们依旧谨慎地避开那些最深的伤痛,但分享的东西却越来越多,越来越私密

他会跟我抱怨某个难缠的客人,我会跟他倾诉编辑催稿的压力,我们会在深夜无人的街道分享一副耳机,听他最近痴迷的一支冰岛后摇乐队

空灵的音乐在寂静的古城里流淌,我们并肩走着,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留下一点点若有似无的暖意

一天晚上,酒吧打烊后,我们没有立刻分开

月色很好,洒在清亮的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我们沿着水流的方向漫无目的地走着,谁也没有提议要去哪里,只是享受着这份宁静的陪伴

走到一处僻静的石桥,桥下流水潺潺,反射着细碎的月光

他停下脚步,靠在冰凉的石头桥栏上,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我站在他旁边,看着水中的月影被水流打碎又重聚

有时候觉得。他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带着烟熏过的沙哑

像这样做个没什么用的普通人,也挺好

我侧过头看他,月光照亮他一半侧脸,下颌线清晰利落,眼神望着水面,有些迷离

每天唱唱歌,赚点糊口的钱,和朋友吃吃饭,瞎聊几句。他轻轻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很快被风吹散

不用想太多以后,也不用记得太多以前

朋友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我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你现在就很好。我轻声说

他转过头来看我,目光在月色下显得很深

是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和不确定

嗯。我点点头迎上他的目光

比刚认识的时候……好多了

他沉默地看着我,看了很久,指尖的烟静静燃烧,积了一段长长的烟灰

桥下的流水声仿佛也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人和这片清冷的月光

一种无声的张力在空气中蔓延,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似乎微微向我这边倾斜了一点,又或许只是我的错觉,他的目光落在我嘴唇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悸,有渴望,有犹豫,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就在我以为会发生点什么的时候,他却猛地转回头,用力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弹进桥下的流水里

那一点猩红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迅速被黑暗吞没

不早了。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疏离

一阵微小的失落感掠过心头,但很快又被理解取代

我们一前一后走下石桥,沉默地往回走,刚才那一刻的暧昧和张力,像从未存在过,却又实实在在地改变了些什么

走到客栈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道别

那个……他摸了摸后颈,眼神看向别处

周末……我轮休,听说云杉坪那边的杜鹃花开了,要不要去看看?

又是一个邀请,比音乐交流会更私人,更像……约会

我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暖流四溢。我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点了点头:好。

嗯。他像是松了口气,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弯了一下:那……周六早上我来接你

他看着我,眼神在客栈门口的灯笼光下,柔软得不像话。他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走了

晚安。我说

晚安

他转身,快步走入夜色中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才摸着胸口,那里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小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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赎与救
连载中七个尾巴的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