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继承道医

一碗清汤混沌,泛着紫菜、虾皮和葱香悠悠进肚中,拂去了夜晚的惊恐和慌乱。

早饭过后,于母便带着于舒来到了城中义舍门口,抬头看着门上“道观”两字,生出无名的惆怅。

回想起年少时,父亲是城中道观的祭酒,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大人物与父亲清谈,畅聊天地,普罗百姓们心怀敬重的诚心祈求庇佑,跟师兄弟们一同研行医术、举行仪式。这一切的美好,却因为父亲执意要寻找成仙的机缘而破碎,最后也没……

“哎,别挡道,在大门口发什么呆”,一声急促的声响打断了于母的回忆。转头望过去,道士们正步履匆匆的赶往道观。

观中青烟袅袅,高处法坛之上,一中年俊美道长,身长玉立,头戴玄冠,身穿绛色祥云纹荷服,一手剑指符箓,一手高举奏章,口中念道:““大雍咸安元四十八年,九月十六日九时,于会冀郡余桃县,天上告启……太玄都正一平气系天师弟子祝服子,冒罪再拜......,太守郭文之女,弟子陈清之妻,今染病疾,淡漠痴呆,医药不愈。恐承先世之罪,或犯九丑之戒......”1

随着法决声和乐声嗡嗡响起,高台之上的法坛刷的一下燃起来熊熊劣火,只见男子双手恭谨的将符箓与奏章送于火中,双手起诀,青烟指柔,缓缓升入空中。

“好,不亏是建康派下来的上清真人,这三官手书2仪式如此顺利,想必不日县令夫人的病就能好起来了。”一道谄媚的声音恭维道,那人正是义舍如今的祭酒——郭治。

上清真人微微颔首,目光一瞟,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于母与于舒,微微一滞,随即淡然下来,开口道:“还剩地、水两场仪式尚未做完,需查看夫人情况后才可行动。”

于舒又一次听到了有关县令夫人的情况,不禁低头思考起来,竟会有如此怪病吗?人就像是魂魄离体了一般,神游天外,不吃不喝不睡就表情淡漠的坐着?真是奇怪。

于母见上清真人微瞟她一眼就入静室了,不由着急起来,带着于舒来到祭酒身旁,开口道:“郭祭酒,好久不见,如今气质越发高洁,真是修行努力啊。”

郭祭酒看着眼前人略带讨好的语气,不由的戏谑道:“曾经余桃县鹿芝治祭酒之女,城内才情风雅的女仙,祝仙子,还能下凡到我这小道观来参观?真是有失远迎啊。”

听着耳边嘲讽的话语,于舒心中一沉,正要开口理论,忽然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郭祭酒,若沦起辈分来你应当称其一句祝女君,如此这般目无尊卑、口无遮拦,这就是你平时所谓的修行?”

郭祭酒身形一僵,脸色苍白道:“真人这么快就出来了,真是雷霆速度啊,我这是……在和老朋友叙旧呢。”

于母见状,并不想把关系闹僵,打圆场道:“师兄,你怎么回余桃县了?”

郭祭酒听着他们之间熟念的寒暄,心下一算计,忙补救道:“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呀,快里面请,有事大堂相商。”

上清真人看着于母略带焦急的面庞,心中知道师妹这是有难事急事要寻求帮助了,便没在对郭祭酒发作,与她们一同进入大堂。

于舒听着她们的交谈,正惊奇母亲竟然与建康的真人有关系,突然偏头看见了,静室里坐着的妇人。那妇人面容白皙却不见血色,隐隐泛着青黄,身形羸弱,抬手理云鬓时动作迟缓,仿佛真是因为魂魄不全才导致肉身反应迟缓。

“郭祭酒、师兄,我这厢前来确是有要事相求。”于母开口道。

郭祭酒急忙接话道:“快说,快说,你本就是前任祭酒之女,有与上清真人是同门,这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困难,只管开口,帮忙这都是理所应当的。”

“师妹,请讲,如有需要,我定相助。”上清真人隐隐猜到于母的难事,似乎与治病、祈福有关。

听了这话于母面上的羞赧缓了缓,将顾母一事说与他们听,希望上清真人能为顾母举行三官手书仪式,至少搏回一线生机。

于舒在长辈们交谈之际,被小道士带到一房间门口,门上挂着一把铜制的玄机密码锁,锁上有不少的划痕。

小道士尴尬的笑笑:“祭酒大人曾想打开此门,但因不知道锁上密码便未能将屋中前祭酒大人之物归还,还望姑娘海涵。”

于舒隐约知道祖父与郭祭酒之间有龃龉,没想到郭祭酒竟然还想要侵占祖父遗留的物品,结合先前郭祭酒对母亲的态度,心中已有计较。

“无事,我若解开此锁,祖父的物品可以拿走吗?”

“这是自然,姑娘开完锁去大堂找祭酒大人便好,小道先行退下了。”小道士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于舒看着锁上被打乱的字轮,想到祖父在研究金丹的途中意外发现一种汤药,可以将濒临死亡,阴阳皆衰的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在病人服下汤药,真的痊愈了后,祖父带着她登高望远时,意气风发、声如洪钟的对着山的那头喊着:“我命在我不在天!哈哈哈哈,舒儿,你记着我们修行之人就是要逆天而行,在攀升天道的过程中不断创造奇迹!”

白皙的指尖随着回忆不由的转动,最终落在——破格救心汤3,这五个字上,那是祖父这一生最重要的成就。

“哒”的一声,随着门锁被解开,尘封在回忆里的祖父逐渐浮现,或伏案研究医术、符箓,或倚窗研读道法,或闭关修炼丹药……最终汇成一本古朴的笔记。这本笔记没有名字,甚至连字迹都是凌乱潦草的,内容也多为随手写下的即兴之作,但于舒知道,这是祖父一生都在为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的能够突破天道的“壁”做的准备。

拿上笔记后,于舒收起因思念泛起的泪花,简单把祖父生前还未搬走的物品整理好,就前往大堂去找于母了。

于母正准备和上清真人和郭祭酒一同去济世堂查看顾母的情况,见于舒抱着熟悉的包裹进来时,不由的停住了脚步,停了半晌才回过神,将包裹接过去,紧紧的抱在怀里,上清真人也略带忧愁的看着。

此时,一道身影从道观中急急忙忙的跑进来,“娘!妹妹!你们快去,顾大娘快不行了。”,于德额头上冒着虚汗,大口大口喘着气。

于母和于舒皆是一惊,怎会如此之快。

于母见于德不顾自己身体跑过来,连忙扶着她靠在墙边,让于舒去拿杯水来,责备到:“怎么回事,怎么是你急匆匆的跑过来,你爹、村长还有顾小子呢?”

于德接过水,喝了一口,抿了抿嘴唇道:“顾郎和村长安顿好婆婆,说有事便出去了,怎么办?娘亲,顾郎将他母亲交于我照顾,这才不到半天,人便出事了,我如何对得起他。”说完,于德便掩面哭泣起来。

于舒开口说:“娘,赶紧让真人和祭酒大人走一趟吧,顾恒之不在就先不管他了,救人要紧。”

于母让于德留下休息好之后再慢慢过去,自己便带着人连忙前往医馆去了。

医馆内,曹大夫正嘱咐弟子快去抓方熬药,自己则手持针灸准备行针。于父看着顾母灰白的面孔,也不由的着急起来,如果顾母真药石无医,这临了前孩子不在身边,恐成双方大憾啊。

“来!扶好!且让老夫扎上针”,曹大夫分别在人中、关元、内关、合谷、太溪等穴位上进行强刺激,但顾母只眉头紧蹙、牙关紧闭,并未有多余的反应。

曹大夫观察半晌,发现顾母面色苍白、四肢厥冷、脉微欲绝,摆摆手道:“于兄,我本事技止此耳了,快找回顾郎,回家过最后一程吧,如仍不甘心,就把这壶汤药带走喂下去,剩下的做好准备吧。”

正巧,于母、上清真人一众人赶到医馆,看见顾母的脸色,心道不好,这真是回天乏术了。但上清真人还是表示,可以现场为其做简单的招魂术,为其拖延时间,等待家人回来送上最后一程。

于舒看着顾母的面色,又上前摸了摸她的手感受温度和脉搏,听了听其微弱的呼吸、心跳,心里有个大胆的尝试,便转头询问曹大夫:“曹大夫,让我们带回去的汤药可是四逆汤?”

“正是,但此汤药不必抱有起死回生的期望,只愿能拖延时间吧。”

于舒犹豫了下,将头上的发簪取了下来交给曹大夫,说:“还请大夫卖我十两附子、高丽身二两、生山萸肉八两、生龙骨、生牡蛎、活磁石各二两,再加上少量麝香,让我能用药房的药罐煎煮。”

曹大夫顿时反应过来,“不可,你这小丫头,从哪里弄那来的方子,如此大剂量附子,是要毒死人不成。把你的簪子拿回去,我不卖!”

1、引用自《赤松子章历》,稍稍有改动。

2、三官手书源自魏晋时期道家的仪式,一般用于赐福、赦罪、解厄,分别将章文用焚烧、埋土、投水等形式给“天、地、水”三官,此文不做科普,就是略微带过下。

3、背景借用魏晋时期的文化,但还是架空的哈。

4、魏晋时期道教头头一般称为天师,而在基层地方的头头称为祭酒,也就是女主祖父曾经担任的职位,祭酒之位没有传给后代,也是有原因的,我就先不剧透了。

虽然很有可能是单机写文,但如果以后有人看见啦,可以给我提提意见!个人觉得是时候把咱们男主拉出来溜溜了!

男主(小鸟):叽叽喳喳!(终于轮到我登场了吗!想被小苗蹭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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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继承道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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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心
连载中大司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