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火的晚霞铺满了整片的天空,映在将要出嫁的新娘身上。
“滴滴哒哒”吵闹的接亲队伍安静下来,停在一农家小院门前。
门槛上的中年男人正一脸愁容的抽着旱烟,一旁的女人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窃窃私语在暗中响起。
“怎么了?这是。”
“嗨呀,于家两个姑娘今儿成亲,都嫁与顾家郎,现在姐姐已经过门了,妹妹却在里屋哭着,怕是想反悔呢。”
听完这话,原本还一脸好奇张望地周媒婆,眉毛瞬间立起来了,嘴里发出尖锐的声响。
“咦!于家这是要出尔反尔啊!当初可是你们家主动找我说媒的,说家里两个感情好,从小一块长大,舍不得分开,都同意这么做!怎么才嫁进去一个,甩了包袱,就想反悔啦?!”
于父一听周媒婆的话,就急眼了,开口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什么叫做甩包袱!”
周媒婆身经百战,可不怵男人,两手一插腰,阴阳怪气道。
“哟~你们家德妹的情况,还是什么秘密不成?原本我是不想戳穿你们的如意算盘的,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买卖,咱也插不上话。如今你们想反悔,那我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来,正好大伙都在……”
于母连忙拦住周媒婆,用眼神示意于父安静点,“周婶子,今是大喜的日子,不看僧面看佛面,舒妹她只是一时半会没想通,终究是要跟恒之成为一家人的,您就多担待担待”,说着就把腰间的一串铜钱塞进了周媒婆手里。
周媒婆掂了掂手里的钱,软了语气:“于娘子,我接不回去人,失了信誉,损了钱财是小,你们家闺女们的清白、老于家的名声、顾秀才家的脸面可就全没了啊,你得掂量清楚。”
于母犹豫半晌,陪笑道“周婶子坐,来来来,大伙都进来坐,累一天了,怎么也得休整休整再上路啊,这有点茶水点心,快进来,都进来吧”
“去,老于,沏壶新茶”。于父怔了怔神色,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看了眼贴着喜字的窗户,叹了口气,还是背着手进了厨房。
于母招呼完众人,转身进了里屋。
屋内,穿着鲜红嫁衣的女子空洞的眼睛不停流着眼泪,打湿了手中的喜帕,而脸上的妆早已花成一团,却依旧不见女子抬手整理。
于母进屋,看见此种情景,不禁哭声道“舒妹啊,你到底怎么了?跟娘说说话啊,你这样娘心里着急啊。”
女子只是眼珠子轻微动了动,便又息了神彩。
于母见哭喊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紧了紧神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喃喃道“舒儿,你别怪娘,娘也是无奈啊。”
说完,拿出了一张黄符,将其放入碗中,浸满了水,叠成三角形塞入了女子口中。
做完这一切的于母瘫坐在地上,扯着女子的衣袖,泪眼婆娑地念着:“我的舒儿啊。”
符纸化为一股青烟从女子口中飘出,飞向了天际。
云端之间,流云随着风飘动,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青烟拂过,彷佛一只凤眼忽然有了神彩,睥睨的看着这场荒谬的出嫁。
此时穿嫁衣的女子,走向梳妆台,拿起胭脂水粉僵硬的涂抹着。
于母见状连忙赶过来帮忙,整理好后,看着女子道“舒儿,你要是能醒过来,怪娘就怪娘吧,是娘对不起你。”
说完,便把手上的镯子褪了下来,戴在女子腕上,正想再说些什么时,突然听见周媒婆大喊到:“大家等等,别急,人家姑娘第一回上轿,慢些正常,只要不误了吉时就好!”。
于母只能未尽的话咽了回去,缓缓地盖上红盖头,收起了悲戚的表情,扬声笑道“急什么,还不许我们娘两说些知心话吗?这就来了”
在唢呐声、鼓声、人声的阵阵吹打声中,终于迎来了出嫁的女子。
周媒婆立马欢天喜地的迎了上去,扶着女子的手,“快,老于,今儿你们家双喜临门,赶快背着闺女上花轿!”。
老于听罢,走到女子面前,道“闺女,你还愿意吗?你要是不愿,爹……”。
话音未落,周媒婆插道“哎!老于,这天大的好事,可不能因为你这几句话就耽误好时辰了,赶快背姑娘上轿吧!”
老于看了看眼呆站在原地的于舒,还是转身将她背上了花轿。
轿中,女子终于停止了哭泣,僵硬的身体渐渐的得到了掌握。
于舒没想到,自己明明已身处熊熊大火中,却突然回到了一切悲剧的源头——大婚之日。
这次,她一定要改变命运!
顾家门前,一位年轻男子在村民的道喜声中走出了院门,等待着他的第二位新娘来临。
男子心里犯着嘀咕:娘也真是的,非说什么想娶德妹,就一定要娶于舒。这还未入仕,名义上便有了两位妻子,说出去,叫人怎么想啊!
抱怨间,花轿已至。
顾恒之连忙上前,背起于舒。
于舒看见顾恒之的身影,心里泛起一股恶心,正要抬脚踹上去,眼睛中的神彩突然熄灭了,又变回之前呆滞的模样,像是丝丝细线,在拉扯着她的四肢,让她的每一步都身不由己。
于舒内心极度想要挣扎反抗,身体却不听使唤的僵硬,直至被送入房中,才逐渐拿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屋外,饭桌上,两位婶子正小声交谈着,“黄婶,你说,这老于家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到舍得下本,捞个大的嗷”
黄婶道:“哎呀,蒋娘子,你也不看看,他们家德妹的情况,虽然模样是好,但身体弱啊,要金贵的养起来才能活下去。”
“这前段时间又是招亲,又是招婿,来的都是些歪瓜裂枣,不是想当妾室养着,就是连身家都不清白的难民。这如何使得。如今能与顾秀才这种身家清白、又有才学的人结亲,算是个不错的归宿了。”
蒋娘子回:“也是,那舒妹呢,真的愿意吗?所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姐妹俩关系好,那也不至于真同意这两家姐妹嫁一夫的荒谬事吧?”
黄婶烦躁道:“哎呀,你怎么这点事都想不明白,于德是个先天病弱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顾家肯定不能光娶个大佛捧着啊。这于舒性子是冷的很,平时也没个声响,但好歹能生养能干活啊,这娶回去伺候顾家,不正好。”
“再说,这小妮子,自从听说要与她姐一同嫁入顾家后,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天天往山里跑,上次还拎了条毒蛇回来,问她买个蛇胆,都没舍得卖给我呢!替她操那心。”
蒋娘子揶揄道:“你是问舒妹买啊,还是抢啊?”
“去去去,跟你聊天,还说上我了”黄婶打发道。
屋内,拿回了身体控制权的于舒,一把扯下来红盖头,扔在地上。
看着手腕上的木镯,回想起收到父母冰冷死讯时的恐慌,姐姐厉声命令自己逃离的决绝,自己大火中难以消散的愤怒。
种种痛苦涌上心头,令她头痛欲裂,干呕不已。
屋外,宴席正酣。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如今恒之实现了一样,还是双份的,我看啊,今年恒之定会金榜题名,成为我们村第一位大官的!到时,你们老顾家的门槛都要是金的哟,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啊。”村长满脸酒晕的拉着顾恒之的手,醉醺醺的说着。
顾恒之眼里闪过一丝厌烦,嘴上却道,“承蒙里长照顾和平时乡亲们的帮忙,恒之定会做到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
“村长这是什么话,恒之是小辈,平时又多受您照拂,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他呀,一定照办。”一位头戴木簪的妇人笑着回道。
“嘚嘚嘚”,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微风拂面。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身穿金红华服,龙姿凤章的年轻男子,倚靠在门口,一双凤眸灼灼,像似在寻找着什么人。
半晌,寻找未果,才开口道:“请问,于舒在这里吗?”
众人呆愣的看着这一抹晚霞映着的金红身影,似仙人又似山里的精怪,一时之间无人搭话。
顾恒之回过神来道:“在,她是新娘子,你找她何事?你又是谁?”
意识到自己语气急切,又缓了下来,说道。
“今日,正是我与她大婚之日,若不嫌弃寒舍,欢迎在此一同饮酒庆祝。”
凤凌光对上顾恒之,眼底的笑意渐渐散去,语气森冷幽幽道:“免了,修道之人不沾红尘,今日只为报恩,让我见她即可。”说罢,便要抬腿进院。
氛围陡然变冷,凝滞之时。村长回过神来,打圆场道:“今顾家娶亲,又恰逢仙人报恩,真是喜上加喜啊!怎能不欢迎”。
听到村长的声音,大伙才从直愣愣的盯着凤凌光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拘谨又激动的招呼道:“对!对!顾郎啊!快敬酒。”
顾恒之不耐的看着踏步而来的仙人,一时百感交集,早听闻修道之人的奇妙,如今一见,气质相貌竟是比那些有些不浅底蕴的世家子弟更加绚丽夺目的存在。
听到此话的顾大娘立刻大叫起来:“不行,新婚之夜怎能见外男,这不合礼数!”
话音刚落,顾大娘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讪讪道:“哈哈,瞧我这张嘴,能见面仙人有什么礼数不礼数的,这是我们家的荣幸,快,我儿把德妹扶出来一起沾沾仙气,保佑我儿仕途亨通,说不定德儿的病弱之症都能治好了呢!”
屋内红烛微动,静寂无声。
于舒不知外面的动静,正低头看着腕上的手镯怔怔的出神。这木镯正是于母,在于舒出嫁前塞的那枚。
其原料是于母的父亲——祝真人,用走遍山川大河才找寻到的神木为原料。拜托当时还不是自家女婿的“木家神工”于父制作而成的传家之物。
没想到,母亲竟然给了她。上一辈子,她以为自己的存在只是阿姐的保障,是世俗上必须的牺牲。没想到,父母亲也始终放不下自己,更没想到,他们的悲惨遭遇,竟然是因为她。
于舒抬眸向桌上的烛火望去,火光摇曳,就像上辈子未燃尽的怒火印在于舒的眼眸中。
她摸索着将木镯取下来,摁开了镯子上的机关,环形的手镯像蛇鳞一般慢慢展开变得笔直,漏出藏在镯子中的锋芒。
烛光闪烁,于舒眼前一阵失焦,不,这不对,上辈子自己明明连明面上的礼遇都不曾有过,房里又怎会有红烛!不由纂紧了手里的木镯。
屋外的凤凌光像是突然感应到什么,心道:不好!长袖一甩,一阵强风朝前袭去,“嘭”的一声响,于舒屋内的门瞬间开合,红衣仙人已进入屋里。
众人连忙上前,想打开房门,却被无形的风拦住了前路。
屋内,看着门被打开的于舒下意识的攥紧手上的木镯,退了两步,谨慎的看着闯进来的陌生男子。
男子走进,将手向于舒递出。于舒今日为了出嫁,虽一天都未曾进食,身体疲软,但平日里在山中修行,体力不差。当即踹向男子的胸口,乘其毫无防备之际,转身向门外奔去。
不曾想,刚转身,就被一声清脆的凤鸣定住了身形。于舒瞬间瞪大了双眼,原本警惕的眼神被震惊替代,“是他,不,是那道救我的鸣叫……这声音与他有关?”
之前她在山里迷路,深陷山林重影差点回不来时,就是这悠长的鸣叫,救她于迷境之中,她不可能忘记。
于舒猛然回头,扑上前去,抓住男子的手,问:“你是谁?!”
看着男子精致的不似凡人的长相,于舒的手渐渐上抬,想要轻抚红衣男子眼尾上的一抹红晕。
然就在手快要碰到时,男子反应过来,将于舒的手往旁一甩,大声道;“你!你真的是贼心不死啊,都这个时候了,竟还沉溺颜色容貌!气死我了!”
于舒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寻常,刚要开口解释,就见男子将一精美的药盒丢在了桌上,于舒下意识看去,回头想询问时,男子却已消失不见,不知去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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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存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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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荒谬的出嫁【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