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云彻绕至林羡身前，屈膝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拿出一方锦帕，递到她面前。
林羡接过帕子，埋着头擦去眼角残存的湿意，良久吐出一声绵长轻叹。
好丢人。
司云彻伸手，她顺势搭上，借着他的力道，缓缓站直了身子。
“你怎么在这？”她收了收情绪问道。
“你的帽子掉我车里没拿，我就折返回来，”他望了眼远处通向大门的小路，“门卫带我进来的，就先看到你在这。”
“什么时候来的？”林羡偏过头，眼睛始终避开他的视线。
司云彻始终看着她，坦荡直言：“在你蹲下之前。”
林羡满心窘迫尴尬，默默接过他递来装着帽子的袋子，指尖都透着几分不自在。
司云彻神色了然，轻声试探：“因为拒绝我，和家里吵架了？”
“你别太自恋。”她摇了摇头。
司云彻闻言低低一笑，随性又纵容说道：“我会回去说，是我没看上的你。”
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但她也懒得思考这件事。
“随你。”
二人并肩立在池边，一同默然望向昏暗的水面。周遭晚风轻响，擦过交叠的衣角，两人的沉默刚好合拍。
司云彻侧眸悄悄看了她一眼，见她情绪安稳下来，紧蹙的眉头才彻底舒展。
“行了，什么也没有，你一个人看吧。”
林羡一怔，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放心，我也要回房间了。”
“那我先走了。”他转过身，眼底也漫开浅淡的笑意。
回到空旷奢华的宅邸，司云彻褪去身上精致的装服，屋子冷清寂静。他缓步走向餐厅，落座餐桌，精致餐食，默然垂眸，独自用餐。
在用餐快结束的时候，李明阳来了，看到他还在吃饭，当即收住了脚步，在客厅等候。
司云彻快速吃完来到客厅，李明阳开始条理清晰的汇报白天的项目进度，合作方对接情况与待审批文件事项。
等工作事项尽数梳理完毕，李明阳稍稍松弛，脸上添了几分笑意：“今天相亲没成？”
“没有。”
李明阳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对了，你让我查的那个女孩，找不到。”
“赛车俱乐部基本上都是男性会员，你给我的唯一线索，紫色赛车服，国内也没有找到相关的俱乐部，或许是个人定制的。”
他翻开文件：“这五年的资料都在这里。除去职业车手，总共只有四十三人，五年前的监控是不可能看到了。”
李明阳停了停，稍带试探地问：“怎么，出国前的初恋？”
“不是。”他快速否认，“只是欠她一个人情。”
“想知道她当年为什么帮我。”司云彻记忆里闪过赛车场昏暗的灯光。
女孩神情冷静，把U盘递给他，那里面是针对他的暗杀计划。如果没有那份资料，他十八岁那年就会死于车祸。
司云彻早去查过，那时，监控就已被破坏，线索全部中断。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只能在极端风险下选择相信。
“你还记得其他信息吗？”
司云彻沉思片刻，摇头。他只记得那双眼睛，冷静坚毅。如果再次相遇，他一定能认出来。
李明阳继续翻看资料，忽然停住：“对了，你猜这里有谁的资料。”
他抽出对应那一页：“林羡舅舅，洪书烨，俱乐部十年会员。”
“马上要竞选州长的人，没想到履历还挺割裂。”
李明阳见司云彻坐在沙发上喝着茶，对这个话题没有展开的意味，随即拿出了另一份资料。
“黄媛然，你下次相亲对象的资料，喜欢什么，在哪留学，上面都有。”
司云彻没有伸手去接，李明阳无奈：“你还是看看吧，你多了解了解人家，至于今天搞砸吗？”
“黄媛然，黄健柯的女儿？”
李明阳点头，又有些惋惜："学识样貌，家庭，林羡算是条件最好的……"
他打断：“别说的这么**裸，人家没看上我也正常，她确实优秀。”
“那咱们作为资金支持推选洪书烨北洲州长的事情，只能作罢了。”李明阳略作思考：“３6岁，确实还太年轻了。”
李明阳叹息：“挖出黄健柯这个私生子的料，废了好大的劲，原本是用来对付他的，现在非但不能拿出来用了，还得替他处理干净。”
“私生子，这个料拿出来也是无足轻重。”
“如果只是有一个私生子，那确实掀不起什么波浪，你知道他私生子做了什么事情，舆论可不会站在他这边。”
司云彻放下茶杯，看向他。
“前女友几乎都死了，怎么死的不知道。”李明阳双手一摊：“警局据说有人替他打过招呼。”
司云彻满脸鄙夷：“这种手段脏的，做事太蠢了，换条路。”
“换不了，几位州长候选人里，有和你条件相配的对象，就这么两位。”
“那就不用继续相亲了，公司的位置我有信心。”
当年处理完父亲的丧事后，司云彻就立马回到了美国。
他从MIT辍学，他带领一小支团队创业，目标是研发能动型 AI。
19岁在硅谷创办Aetherion（以太熵），凭借独特算法一举在硅谷崭露头角。
4年间，从10人初创成长为估值超40亿美元的独角兽，与多家财富 500 强企业签署合作协议。
AI正从洞察式演进至能动式，即AI将主动执行决策与行动，对零售、医疗、制造等80%的基层工作岗位产生重大影响。
现在的他已经足够有实力掌握父亲遗留的隐藏股权结构。
李明阳见他如此笃定，没有任何迟疑，站起来在客厅走了几步，转向他。
“州长这条线，华董不仅是帮你选靠山吧，老司总的事情总要有个了结吧。”
司云彻一只手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掌纹：“私生子叫什么？”
“黄茂健。”
“去详细调查下，选举期间让他手脚放干净点。”
李明阳点点头，将黄媛然资料留在了他面前。
林羡在家没呆几天，母亲这边刚给她敲定下一个相亲对象，她就被喊回学校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本就没有申请读博，但曾导替她把全奖读博的名额争取了下来。
办公室里，曾导把读博材料递给她。
“你继续往下做，三五年就能啃下这个方向最难的课题。留在我这里读博，项目资源全都不用你操心。”
林羡抬眼望向这间寄存了她无数日夜与回忆的办公室，眉眼间不自觉覆上一层落寞。
她艰难开口：“老师，我可能没办法答应您。”
以她现在的身体和心理状态，都不足以支撑高强度的学术研究。未来会怎么样，她自己也没把握。
“我不想因为一时不甘心，占着这么珍贵的名额。万一最后撑不下来，反而辜负您的期待。”
曾导目光凝重：“那你有什么打算？”
和朋友开开玩笑说毕业就嫁人还行，但这总不能和导师也这么说，她想了想低声道：“没有打算。”
林羡别过脸，无意识望向书架上的顶会论文和服务器架构专著，不免想起从前整日泡在教研室调程序的日子，心头沉郁更甚。
见林羡态度坚定，曾导没再劝说，原本前倾的身子慢慢靠回座椅，一言不发。
林羡看着他失落的神情，忽然想起什么：“不过我们院有个成绩亮眼，和我并称为双子星，叫章今悦。”
“双子星？成绩有你亮眼？”
林羡点头，回答得很干脆：“有，您先给她一个面试机会，她一定会让您惊讶的。”
许久后，曾导同意了。
走出办公室，林羡想着既然回了学校，索性把NITG（女性信息技术）社团换届就安排在今天的下午。
这个社团是她大学时期加入的一个关于网络安全小组，成员大多是女生，专门研究**保护与数据安全。
她加入后不久，就参与过一次校园钓鱼网站事件，协助受害者固定证据报警，迅速在校园论坛发布预警，及时拦下了更多人。
她们在数字世界里，保护一些无力反抗的人。而林羡，也渐渐成了这个团队的核心。两年前，原群主因病退出，她顺势接过了会长的位置。
下午吃过饭，活动室里坐了不少人，气氛却有些沉闷。
新会长的人选提了几个，又一个个被否掉。有人能力够，却压不住场。有人执行力强，却缺少统筹经验。大家讨论了半天，始终定不下来。
场面渐渐僵住。
林羡靠在椅背上想了会儿，每年都是这样选不出合适的人，大四那年本就该换会长了。那时候林羡刚拿完奖，正是替社团拉赞助的好时候，也就没退成功，又当了两年的会长。
她慢悠悠开口：“这样吧，让章今悦先当一段时间过渡过渡。”
众人齐刷刷抬头，林羡说：“她大概率会留校读博，也熟悉社团事务，先过渡一下也挺合适。”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可以。”
原本僵持不下的会议，瞬间达成一致。
林羡满意地点了点头，利落拍板：“行，散会。”
人群陆续离开，林羡低头给章今悦发消息：“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那边可能刚好也在学校，立刻就同意了。
到了约定时间，林羡抵达餐厅，推门而入，食物的香气在暖光中缓慢流动。她的扫了一圈，便锁定了角落里那个老位置，章今悦已经到了。
刚坐下，对面笑得意味深长，目光灼热：“那天相亲怎么样？”
林羡接过侍从递来的菜单，随手翻开：“不行，明天就要换一个继续相。”
“人家庭条件不行？能力不行？长得不好看？”
“对他的讨厌，就像对你的讨厌一样。”
“展开说说。”
“青年组的竞赛有个很重要的输给过他，很讨厌了。”林羡回，“说起来，少年组的竞赛，遇到他我就输。”
“那我理解了，同意你换。”章今悦点头，“那他对你呢？”
“应该一般吧，整场相亲两人都出于礼貌的交流。”
“居然没被你吸引？”
章今悦不屑地哼了一声，故作夸张道：“绝世容颜，天才少女，都拿不下他？好了，是他品味不行。”
林羡的视线从菜单上抬起，回忆起那天他靠近时，一股皮革味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品味不行，这我认可。”
她合上菜单，对服务员微微颔首，示意点单结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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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双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