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如何是好啊?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姨母的记忆给消去了啊?”
小狐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轻飘飘、薄纱一般的床帐,觉得自己的命运也和这纱一样,有点飘零。
“小主人,要是有这种法术,我早就用了。”
小精灵在小狐妖耳边飞了飞,这次幻化的是一只小白蝴蝶。
它落在小狐妖的枕头上,翅膀一合一开,耐心地劝导着,“要我说,小主人,你不必太担心。我们赶在姨母告状前,早点把伤口弄好,姨母也没办法。”
“害,还是早点找到宝贝,撤了稳妥。”
小狐妖绕了绕自己身前的头发,发尾一点一点地环绕着,有些痒痒的。
这名门望族的复杂秘辛和人情往来,她真是头大的快要秃掉了。
她不由得道,“你说蘑菇老头说的,阿姐丢的宝贝就在楚国公府,这消息靠谱吗?”
“靠不靠谱都得试一下,不然真就和阿姐断联了。”
“我知道。”小狐妖有些惆怅,“那可是阿姐留下的唯一东西了。”
“小小姐!”
外面忽然传来动静,小狐妖忙坐起来,看着外面进来的婢女请了一安,随后道:“小小姐,夫人说让你去前厅吃茶,孙小姐来了。”
“孙小姐?哪个孙小姐?”
“就是和公子议亲的孙小姐。”
“哦,那就是未来嫂子呗。”小狐妖点点头,未来嫂子,那岂不就是准亲戚了?那可得好好处一处。
“行,我马上就过去。”小狐妖利落地下了床,十分认真地将自己的衣服好好整理了一下,又用力晃了晃手,确定伤口好好地遮盖着,才放心地往院子外面走去。
应邀的地点是在府中后花园靠近湖畔的一个凉亭。
穿着花花绿绿、各色素净的姑娘们,就连丫鬟都看起来十分漂亮得体,花红柳绿,倒是比春色还要明媚几分。
小狐妖过去的时候,张素心正和孙小姐谈得正欢,甚至还给孙小姐夹了一块儿点心。
不苟言笑的张夫人笑起来一副慈目,小狐妖有些意外,调整了下表情,笑着道:“母亲,孙小姐。”
只瞧张素心看见她,脸色一垮,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不苟言笑、气势威仪的当家主母样。
不是,针对我?!
小狐妖不由得悻悻,收敛了神色,“母亲好,孙小姐好。”
“坐吧。”张夫人道。
“这就是霏霏吧,我常听说你。”孙小姐倒是生了一副好相与的样子,看见小狐妖,便伸出手,将小狐妖拉到离自己比较近的位置坐下,“今天见了,真应了那句‘春风拂槛,好生灿烂’,亲切得很。”
孙小姐拉着小狐妖的手,笑笑,给她递了一枚果子来。
“想来姐姐是从兄长那儿听来的,兄长多抬举,姐姐也是厚爱霏霏了。”小狐妖动用狐狸一族很会审时度势的技能,同孙小姐亲近道。
“不是,我和你兄长没见过两次,这本就是父母媒嫁。”孙小姐不甚在乎,只是津津乐道地说,“我听说你兄长待你极好,京中门庭若市的咸香坊,一食难求,你兄长却能每日下衙都给你带一盒回来。”
孙小姐似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凑近道,“那时我们京中闺眷,都说你兄长是个顶好的体贴少年,都芳心暗许呢。”
“我想姐姐定是一等一的妙人,才能成就这段好姻缘。”小狐妖莞尔道。
她本意想着和孙小姐拉近距离,也存了一点讨好张素心的心思。
说罢,便悄悄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张素心,却发现对方的脸色变得更加古怪,似乎有些别扭尴尬,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厌烦。
什么情况,难不成她拍到马腿了?
夸她儿子和孙小姐般配还不行,看起来不是挺喜欢孙小姐的吗?
“我呀,倒是更期待着能以后和妹妹你相处了。”孙小姐笑道,“满翡京的人都知道妹妹你是一顶一的懂事体贴,大家闺秀,我就盼着有这么个贴心的妹妹在。”
“京城中都是抬举罢了,况且以后你和桓儿出去生活,想来你们见面的日子也少。”张夫人忽而开口道,“行了,霏霏,你身子刚刚恢复不久,在这湖边吹风也不好,快些回去吧。”
看样子是不留人了,那把她叫来折腾一趟干什么?
小狐妖虽是不满,但仍是点点头,行了一礼,道:“是。那母亲、孙小姐,我就先告退了。”
正从凉亭要退,就见着一仆从慌张过来,同张素心禀报:“夫人,少爷要出去!”
“胡闹,他什么身子自己不清楚!”只瞧张素心叹了口气,瞥了眼孙小姐,又低声吩咐了什么,且让那奴仆走了。
楚桓?会是什么事呢?
小狐妖从凉亭退了出去,脑海中盘旋着方才张夫人的表情,和最初她在祭堂复活过来的情景,不由得感慨:“我原以为这张夫人那天是被吓到了,才会表情严肃,处事雷厉。可是现在看来,她对于喜欢的人是体贴亲和的,对我,不对,是对楚霏霏,想来是不大喜欢的。”
“真奇怪,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母亲不喜欢女儿的呢?”
落在肩膀的蝴蝶轻轻扇动着翅膀:“小主人,别想了。现在我们出来了,正是好机会找找宝贝。”
“哦!”小狐妖顿悟:“有道理!”
“哎,不过我们现在是到哪儿了?”小狐妖看了一圈四周,不知怎的,只是顺着湖水一点一点往前走,怎么回去的就不是原路了。
“这地方是……”
小狐妖站定,看着面前的宅子,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荒废宅子,算得上凄凉。
虽有奴仆在,但是园中杂草并无人清理。
他们只是清扫着宅子外面的街道,仿佛只是为了这间荒宅子不碍事儿一般。
“这宅子是什么地方啊?”小狐妖拉住其中一个清扫的婢女问道。
那婢女看着小狐妖,开口禀道:“这里面关着的是个疯女人。不过前一个月,这疯女人身上的脓疮烂了,暴毙而亡,这地方就是她生前的宅子。”
“疯女人?什么疯女人?”
“奴婢是新调来的,具体的也不知情。只说她死得不甘心,所以让我们过来好好清理一下,准备不日找个法师来。”
“哦。”小狐妖点头表示理解,指了下宅子里面荒草板凳上喝着酒的道长,“所以那道长是来对付这疯女人的?”
婢女回头看了一眼:“哦,不是。那是二夫人请来,说是帮咱们府里除妖的。”
“二夫人?”
小狐妖对上看过来的道长眼神,那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她不由得往后撤了一步:“该不会是二姨母请的吧?”
“是的,哎,小小姐——”
婢女话还没说完,就见着小狐妖已经拔腿往外跑去了。
还没等反应过来,又见着身旁一阵风穿过,再回头,那道长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天杀的,不是说姨母不会贸然对我们出手吗?”小狐妖一路狂奔,看着身后如影随形的鬼影,不由得绝望大喊。
随着她飞舞的蝴蝶翅膀扇动得极快,也有些气喘吁吁的架势:“不知道!这府中的姨母警觉性可真强啊!”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小狐妖气急,“现在是抓紧想办法,该怎么逃过眼前这一劫!看样子不能用法术也得用法术了!”
小狐妖回身掐了个诀,向着道长扔了过去。
施法相抵,无事发生。
“什么情况?我的法术呢?”小狐妖刚刚站定的身子不由得再次狂奔起来。
“那个……不好意思,小主人。我怕你不听话偷偷用,那天晚上把你法术吸走了。”
小狐妖福至心灵,不由得破口大骂:“我就说你没事儿变成萤火虫做什么!你等着——”
她已经骂不下去了。
现在是凡人的体魄,她跑得嗓子里都是一股铁锈味儿,再说话恐怕就要气竭而亡了。
正想着往人多的地方一路狂奔,忽然脚下一软,瘫在地上。
可恶——
她挣扎了一下,双腿居然如被无形的绳子绑在一起一般,动不了了!
她挣扎着转头,看向对面步步紧逼而来的道长。
完了,今天真是要死在这儿了。
只瞧着那道长掐诀念咒,指尖的符纸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
小狐妖挣扎着出了一身虚汗,往后退去。
忽然听见耳边一阵极快的风声擦耳而过,“嗖”的一声,长剑飞矢,扑灭了道长手中熊熊燃烧的符纸。
然后,那一枚长剑悠悠转来,落在她身后。
紧接着,她看见从身后走上前来、手握长剑的楚桓。
那道长眼睛一眯,踏步直逼小狐妖而来。
楚桓长剑一挡,挡开道长飞来的符咒。
符咒的火光绕在楚桓的长剑上,飘啊飘,擦过他的脸,最后火光冲天地扔向一旁的石头,一阵灰落了下去。
“你看清楚了,她可不是你妹妹!”道长怒气冲冲地开口道。
“我知道。”
“知道你还阻止本道?”
“随便你杀什么妖,只是我不许你伤害这副躯体。”
道长无语凝噎,四目相对之间,忽而无语地笑了下:“冥顽不灵!贫道不便同你主人家生事,绝不是怕了你,既如此,待到这狐妖把楚国公府闹的鸡犬不宁时,公子自行出来解决吧!”
道长说完便瞪了眼小狐妖,负气离开了。
悠悠的夕阳缓缓落下,傍晚的晚风轻轻吹拂在两人之间。
随着那道长远去的身影渐渐消失,楚桓回头,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小狐妖。
“那个,我可以解释——”
只瞧着楚桓举起剑,挥落而下。
小狐妖往后缩了缩脖子,只听见“当啷”一声,她感觉自己的双脚上力道一松,又可以行动自如了。
“多谢,多谢!”小狐妖活动活动了脚,站起来感激似的道。
“学道?”楚桓目光冷冷,看着小狐妖,不屑一笑,“我看你是狐妖吧?”
“冒充霏霏来楚国公府,有什么目的?”
“不是,你听我说!”小狐妖叹了口气,自知隐瞒不过:“是,我承认,我是狐妖,但我是好妖!我就在翡京外的青丘山上,我这一辈子,我们家族都是潜心修道的,从来没有害过人。”
“我来楚国公府,其实是为了寻宝贝的。快一百年前,你们楚家借了我姐姐的宝贝,言而无信,还没还给我们呢。”
“如今我姐姐失踪了,那宝贝是最后的线索,所以我这次是来找回我家宝贝的。”
楚桓收了剑,清秀的面色瘦削、冷淡,看起来不近人情:“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小狐妖急道:“那真是我们家的宝贝!我可以给你描述一下!我和你说,那宝贝通体生绿,是集齐了天地精华的——”
“我不在乎什么宝贝不宝贝的。”楚桓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只是警告你,别用这副躯体做伤天害理的事。”
“等等!你也觉得你妹妹的死有蹊跷,对吧?”
楚桓脚步一顿。
“我是在山下小溪旁看见这具尸体的,一路跟着尸体回来,附身而上。我可以和你说实话,你妹妹死得蹊跷,绝不是意外。”
“这样如何?”小狐妖上前一步,言辞恳切,乘胜追击,“我们合作。我如今是府中的小姐,又不能使用法术,还有道士盯着,找宝贝实在困难。”
“你也想要为你的妹妹讨回公道吧?我看得出张夫人不许你多走动。我可以帮你查一查你妹妹死亡的真相!”
楚桓沉默的看了会儿眼前的人,看的小狐妖心七上八下,最后他伸出手道:“那宝物长什么样,我帮你寻。”
小狐妖大喜过望:“真的?我这儿有宝物图,给你,给你!”
她殷切地从怀里掏出宝物图递给楚桓,随即拍拍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查到你妹妹的死因,找到凶——”
“哎!怎么每次都不听人把话说完!”
夕阳下,楚桓已经背身走了,和那晚一样,融于夕阳西色。
“所以,小主人,你真的要查楚霏霏死亡的真相吗,而且说句扫兴的,我们有线索嘛?”
“人家帮我们做事,我们肯定也要帮人家呀!”小狐妖道,“那具女尸我们不也看到了吗?脖子上那么明显的勒痕,一个名门望族的小姐,摆在主母膝下的女儿,她的死全府上下居然就这么算了,连过问都没过问,你不觉得蹊跷?”
“你的意思是……”
“我肯定凶手就在府里!”小狐妖一个握拳,“哎哟,我的伤口!快快快,先想办法把这个伤治好吧!”
“哦哦!”小蝴蝶随着小狐妖的背影,一路往着门廊外走去。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