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教祂怎麼在心裡唸口訣,倉鼠立刻凝神嘗試,祂的小手發出藍光,想起自己已經沒有妖力,蜘蛛連忙喊停:
「倉鼠,先到此為止。下次……你在山君身邊學習化形吧,她有靈力,教你比較安全。」
蜘蛛說,倉鼠小雞啄米點點頭。
銀髮美人尷尬的輕輕起身,他拿來三副碗筷和碟子,分別擺在山君、他、倉鼠的位置。
看著倉鼠萌萌的樣子,和比祂大的碗,蜘蛛似乎感覺有些不妥,換了一個更小的茶杯給祂。
「湯圓來了!」
山君端來超大湯碗說。
白煙飛揚,烘得餐桌暖暖的,她用大湯匙幫他們都添上一份湯圓。
「謝謝山君。」
倉鼠高興的說,祂旁邊的蜘蛛只是用點頭表示謝意。
這天的夜裡暖暖的,倉鼠吃了很多湯圓,最後趴在茶碗旁邊睡著。
「喔,你特地幫祂換成小茶杯了?」
山君的餘光瞥見倉鼠,她突然勾起壞笑,對蜘蛛小聲說。
「碗太高,我怕祂燙到。」蜘蛛淡然說。
「沒事,我就問問,你別那麼防備。」山君變了音調調侃,笑得像一隻偷吃魚干的貓。
「山君,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想把倉鼠託付給你。」
蜘蛛正色說,山君的笑容戛然停止。
「我沒辦法再教祂,至少要……要讓祂,有一個地方住。」
蜘蛛欲言又止。
「你別說這麼傷感的話。」
山君沒有再笑,她把最後三個放涼的湯圓吃掉,好像在發洩什麼。
回到住所,蜘蛛好不容易可以放鬆身心休息。
他把倉鼠移到山君那裡,山君懂靈力,倉鼠和她學習再合適不過。
但獨自推開門把,看著打開的小籃子,他感覺心裡空的難受。
房間好安靜,蜘蛛第一次對分離有如此清晰而痛苦的感受。
為什麼胸口那麼難受呢?蜘蛛問自己。
因為失去了一個暖暖的,會說不會離開的小動物嗎?
不對,不對,他知道,妖丹傷口的痛已經被草藥鎮住了,一千年來,他養過其他小動物,卻沒有現在這種感情,這種痛苦。
那胸口是什麼在痛?蜘蛛自問。
是因為,他對倉鼠有感情嗎?蜘蛛心想。
因為他,比他想像的還要……愛祂嗎?
可是,可是……他沒有時間了。
祂來不及知道。蜘蛛心想,他起身收拾東西。
……
嘣!某個爆炸聲把他拉回現實。
蜘蛛打開紙窗,一個熟悉而恐怖的影子映入眼簾。
紅龍的巨大身軀在遠方扭動著,朝山莊移動。
玲瓏不是說放過他們了嗎?蜘蛛愣住,然後看見山君化為白虎,背著剛睡醒的倉鼠跑出來。
「到我背上。」山君說,蜘蛛不假思索打開門,跳上白虎的背,牠帶著他們逃離山莊。
「我要……永生……我要……美麗的臉……」
紅龍發出詭異的哀鳴,它身上長出像藤蔓一樣的黑色花朵,散發腐臭,緩慢的朝他們追來。
「那不會就是你說的紅龍吧?它真醜。」山君一邊吐槽,一邊帶他們跑向白頭山。
「是的。」蜘蛛無奈說道,他的銀白色長髮被風吹亂,他騎著白虎,手抱倉鼠,後面有一隻不可名狀的紅色怪物在追,畫面非常奇特。
山君唸了咒語,讓他們可以安然待在背上不被甩飛。
紅龍明顯是衝著他們來的,它見白虎出山,立刻掉轉方向,不再往山莊,山君因此鬆了一口氣,然而紅龍越追越近。
「玲瓏不是說放過你們嗎?」變成白虎的山君氣吁吁問道,蜘蛛回答:
「它看起來失控了,不像被傀儡。」
「魔花,會不會是魔花的緣故?」倉鼠問。
「看起來就是。」
山君緊急跳起,利用靈力越過懸崖,被魔花影響的紅龍張開大嘴,對他們吐出龍焰——
轟隆!一隻黑狼躍起,推開白虎,他們四個一起掉入懸崖,也同時避開火焰。
失重一瞬間,蜘蛛用身體抱住倉鼠。
「美麗……美麗的……臉龐……」紅龍追到懸崖,它收起翅膀,趴在懸崖上。
紅龍伸直醜皺的脖子,試圖去懸崖下尋找獵物,但它腳沒站穩。
嗡。山體滑坡,紅龍像一顆仙人掌滾入懸崖。
蜘蛛和倉鼠被山君拉住,他們沒有著地,山君用神獸的靈力在半空中變出一個保護圈,讓他們緩慢飛起。
嘣!紅龍重重摔在懸崖下,它的身體看起來像一個醜醜的肉餅,山君被醜到,嚇得趕緊用靈力帶他們移動到懸崖另一邊。
「那是甚麼鬼東西?」山君望向懸崖尖叫,牠不忘把那隻救她的黑狼帶到對面。
「它還活著。」蜘蛛不可思議的說,他聽見紅龍起身的嘎吱聲了。
「去白頭山,我那裡有『靠山』。」山君變回人形,由於懸崖對面是特殊地形,她用人形比較好移動。
「……」那隻幫忙的黑狼和銀髮男子對視一眼,像是發現什麼驚天秘密,他們瞪大雙眼,然後佯裝不知道轉頭繼續往前走。
「我要永生……永生……」紅龍爬出懸崖,它的翅膀變形,鱗片斷裂,追逐速度明顯變慢。
抵達白頭山步道,山門口有兩隻一黑一白對稱的石狐狸,山君拿出一個金色符咒,給蜘蛛、倉鼠和黑狼各貼一個,她貼了一個在自己身上,才帶他們穿過石狐狸,踏上步道。
「好臭,好可怕。」倉鼠在蜘蛛懷裡說,蜘蛛又帶祂倒退幾步。
「美麗的……」
歪七扭八的紅龍爬到步道口,此時它距離山君只有一百格樓梯的距離。
「來者何人?」兩隻石狐狸說到,它們彷彿有生命般,起身站在步道口,擋住紅龍的去路。
紅龍一爪捏碎了一隻狐狸。
然後那隻狐狸以極快速度拼回原狀,整個步道口都被靈力震得搖晃。
兩隻狐狸變成一雙巨大的土爪子,將紅龍按住,強大的靈力,令它身上的魔花迅速凋零枯萎。
吼喔!紅龍發出咆哮,不停掙扎,然而它就像一隻被蛇纏住的獵物,被土爪筆直吞入地底。
伴隨「啪滋」一聲,土地吞噬妖王,天下無敵的紅龍長老,就這麼殞滅了。
……
「山君喲,你好大心眼子,居然惹上魔花。」
地底深處傳來一個慈祥老者的聲音。
「年龜爺爺,謝謝您,我和朋友差點被它吃掉了。」山君轉身對「白頭山」喊道。
原來白頭山不是山,是年龜的背甲。蜘蛛心想。
山君的「靠山」是物理意義上的山。
年龜,作為隱世最久的遠古神獸,至今無人見過它的模樣,想必是因為本體太大了。
「神獸爺爺,謝謝您。」
蜘蛛對白頭山說。
「孩子,你看起來失去了很多東西。」
年龜對蜘蛛說。
「……」蜘蛛沒有說話,倉鼠見四周安全了,爬出來喊道:
「年龜爺爺,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是什麼?」倉鼠問。
「小天魔,你吃了魔界洗髓丹,居然問我這個問題。」年龜發出咯咯咯的笑聲,整個山體都在微微震動。
「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叫『愛』。」年龜說。
「謝謝。」倉鼠萌萌的說。
「好了,我要睡一百年的覺,再見,山君。」
「等等……」山君本想多問什麼,白頭山陷入安靜,兩隻石狐狸回歸原位安座。
……
山君帶著倉鼠、黑狼回到小溪山莊後,事情往奇怪的地方發展了。蜘蛛心想。
他本來打算走,但實在放下了不下倉鼠,加上還有其他變故,所以繼續待在小溪山莊教倉鼠認字,順便養養雞賣錢。
「山君大人,請娶我為夫吧。」黑狼變成黑髮美少年,在山莊外繼續對紅髮美女獻殷勤。
「倉鼠,把門打開。」山君很無奈的說,倉鼠跑去,緩緩把門推開。
黑狼立刻像狗皮膏藥一樣跑進來,變成野狼,跑到山君身邊,眼睛亮閃閃的,彷彿在看一個女神。
「黑狼長老,你怎麼在這裡?」蜘蛛嫌棄的看著他曾經不可一世的對手:黑狼,像一個熱戀期的少年倒貼山君。
山君就算用手把黑狼推開,它都高興得躺在地上打滾,試圖擄獲女神芳心。
過去,蜘蛛和黑狼交手過,在妖界掀過腥風血雨,戰力不相上下,互不服對方,最後死不往來。
然而如今,他們竟然以如此狼狽的模樣在小溪山莊相見了。
「蜘蛛長老,那你怎麼也在這裡?」黑狼瞇眼瞪了蜘蛛一眼,銀髮美男子正笨拙的教一隻倉鼠用毛筆寫字,臉上還被倉鼠畫了一隻烏龜。
「……」蜘蛛什麼都沒說。
好狼狽。他閉上雙眼心想。
蜘蛛第一次有種妖還在,但心已經死了一會,身體輕飄飄的感覺。
如果還有妖力,他真想跑過去揍黑狼。
但現在他失去妖丹,是小溪山莊裡最弱的妖,遇見誰都打不贏,只抓得了雞。
「山君大人,請娶我吧!」黑狼獻殷勤說。
「……噗。」山君發出憋笑聲。
蜘蛛看向在地上打滾撒嬌的黑狼長老,他好像又感覺教倉鼠寫字舒服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