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楼已经渐渐进入早春季节,这里的客人也慢慢地换了装束,侍卫们对洛青绯的防范也渐渐松了些,可是洛青绯至今都没有找到能再次出门的方式。
是的,她已经被软禁了近十日,直到她的贴身侍女翡翠的到来。
起因是因为如烟楼里面,刚刚起了一个小小的冲突,还跟当地的一个商人杠上了。
动静闹得挺大,连如烟楼的老板都出面了,甚至连一直跟着洛青绯的那些护卫也不得不出手,出面阻止,等到洛青绯也好奇地准备开门。却被一直守在门外的之命警告:“夫人,别出来,他们是来找侯爷的茬子的。不能让他们得逞。”
之命堵住了门,洛青绯没能推开,但是她并不气馁,眼珠一转,另辟蹊径,对门外的人道:“我要去如厕。”
出了门,洛青绯才发现外面真的是无法想象。
一楼有两排黑压压的人并列着,两排为手的青年往洛青绯所在的楼层那里看去,一言不发,又不肯撒手离开。
洛青绯并不认识他们,但是也许,沈流河会认识。
要不要通知他呢?
他那么忙,会知道这里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不如……
“你们是何人?”
洛青绯看着楼下的一排排男人,丝毫不露怯的道,“我何会在此处,扰乱我们休息。”
“原来是云侯夫人,”男人不屑,“你们侯爷家里是没有人了吗,人一个小丫头片子来敷衍我。”
洛青绯:……你要不要好好看看自己是现在在谁的地盘,在别人的地盘上面就敢这么嚣张?
“夫人,我家侯爷……”之命吞吞吐吐,仿佛又在让洛青绯避开,不要让她参与到这些纷争当中。
“你家侯爷也真是的,软禁我不说,还不让我管事,哪家夫人活得像你家侯爷夫人那样憋屈。”
之命:……夫人说的好像某名有几分道理。
他有一点想听了怎么办。这样算不算背叛自己家的主子?
“看我的,”洛青绯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身上一点架子都没有,看着他们黑压压的服装不声不响地扔来一记重锤:“若是跟我家侯爷有关的,那么便不用来了,”洛青绯并不在意对方因为不屑而冷冷地向她投过来的目光,只是一味地强调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并不能如愿得逞:“有的人不知道了,还以为你们是谁派来侮辱骚扰朝廷命官的走狗,”她盯住其中的一个卷发少年,只冷冷离开,“一柱香内离开,否则休怪我们翻脸无情。”
一口气下了这么多警告,洛青绯都快忘了自己当初在洛县找资源时以及在一年前的战争当中的窘迫不安,看向之命的目光莫名多了几分凌厉:“之命大人,烦请您现在就将他们赶出去,就说是我的命令。”
之命鬼使神差地答道:“一切就听夫人的。”
这个女人,倒是不怕死。
之命默默行事,那些人只是恍然了一瞬,随后便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沈侯既然不在这里,怎么轮得到你说话?”
“就凭我是皇上钦定的夫人,我是皇上的人。”
话音刚落,那些人便悻悻退下,不再自讨苦吃。
“之命大人,侯爷他不是为了祭拜,而是有要事在身吧?我说的可对?”
之命见次也不敢欺瞒她:“是的。”
“带我去找他。”
之命以为自己听错了:“夫人,您说什么?”
洛青绯又沉下心再次复述:“我说,你现在,就带我去找他,现在就要。”
洛青绯心里默默斟酌,希望还能来得及。
——
到达临安城的时候,正值宵禁,街道上面一个人都没有,甚至有些诡异得可怕。
洛青绯的敏感神经顿时活跃起来,目光却依然温温柔柔,只是把自己的身份令牌藏得极好,问城门前所守候的士兵,样子活像这个城楼里面某个比较熟悉的人:“城门今天一直没有开吗?”
士兵斜了她一眼,暂时看不出她的底细,“跟你有什么关系,要进就进,不进就滚。”
之命见此想要为洛青绯说话,洛青绯一个眼神便示意他先退下。
“怎么,这就生气了,那不好意思,”洛青绯又换上了一副温良面孔,示意之命出马。
之命知晓她的意思,“大胆,本帅奉将军之命前来办事,不可无礼。”
“是是是,下官知道了,这就让你们进去。”那男子说完,洛青绯轻轻抬起脚,远处忽然像是得了命令,一支袖箭冲着眉心,飞奔而来。
“小心,”洛青绯弯腰侧身,并提醒之命注意袖箭。
果然有问题。
这里果然已经被另一方暂时占领了。
那侯爷在那儿?
之命见此,战场上的本能也被激发起来,望了望遥远的黑暗处,没有丝毫犹豫拿出袖刀旋转挡箭,并示意洛青绯:“你先进去,我留在这里断后。快去!”
洛青绯拿出一把刀防身,在之命的掩护下进楼,此刻天空依然漆黑,一时之间竟是迷乱了方向。
洛青绯不死心,纵然他们千方百计地隐瞒设局,一定会有什么破解之处。
“刷————”
是血肉闷破声,洛青绯并未回头,便知刚刚射箭偷袭的那人已经被得力的侍卫之命给解决。
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城里安静极了,往日偶然出现的喧哗声和鸟虫尖叫声以及人声都没有踪影,洛青正在感到疑惑之时,一件事物忽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锦衣卫的香囊。
不好。
她心中警钟巨响,对之命道:“你先走!快走!”
洛青绯之所以这么想,正是之前遇到的太子的人,她已经和浮轻达成了合作,而这个香囊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巧到如果有埋伏,没有人能活着走出去。
是在提醒她,不要再向前了吗?
皇上的人在?
她还不要紧,如果沈流河的人被扣下,那便说不清了。
既然浮轻敢这么做,一定有办法解救她。
哪怕只有微小的希望。
洛青绯心中微微叹气,她还有好多疑问未曾解决呢。
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之命听懂了洛青绯的意思,但是心下犹豫,如果把夫人留在这,那么侯爷要怎么办……、
可是现在,他得留一个人,不能两个人都入险境,一个人都无法回去搬救兵。
之命心一狠,只好不顾洛青绯转身离去。
夫人……你一定要保重,这次,是我之命对不住你……
之命转身的那一刻,洛青绯也慢慢晕了下去。
——
在意识昏迷的前一刻,洛青绯依然在想着这个要害她的敌人是谁。
或者是说,想把她和沈流河一起一网打尽的人是谁。
沈流河不在这儿。
在意识昏迷之前,洛青绯只想到了这些。
在醒来之时,房间昏暗,她的面前似乎有一个男人的身影,而那个人,她似乎见过。
是的,她被绑在了地上,束缚住了口舌。
而在昏暗阴影中的那个人,似乎并不打算和她相见。
那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洛青绯此时准备按兵不动,权当对面没有人一般。
是为了抓她?她有什么利用价值?还是有什么仇人,不方便在京城杀她?
如果要杀她,为何又要下药,还不出面。
洛青绯正思索间,那人开口了:“你来的正好,沈夫人,我还要麻烦你呢。”
“送上门来的羔羊,何有不收之理?”
这个声音……莫名觉得特别熟悉。
那人都脸也转了过来,洛青绯此刻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身形,不禁倒抽一股凉气。
是链闻寒,一年前在京都宫宴上当众给她使绊子的那个人。
链闻寒看到洛青绯震惊的神情,眉角稍挑,玩世不恭的脸上淡淡笑容,静静地盯着她,目不斜视。
“洛大小姐,别来无恙,好久不见。”
“你想干什么?”洛青绯的眼中淡淡得没有一丝情绪,可是眼眸深处却藏着警惕。
“我想干什么?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出来?”链闻寒好笑地看着她,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怎么,急着找你的夫婿,倒是把咋俩的那档子事儿给忘了?”
看样子,他应该是知道了那个昭令的事情了,只是私下里绑她,想必是有求于她。
怪她算有遗策。
“抱歉,我并不懂,如果你想威胁我,怕是不会得逞。”洛青绯的眼神带着视死如归,丝毫不为所动。
可偏偏,她现在还是弱势,一切语言都像是死鸭子嘴硬。
“本少爷就喜欢你这个眼光,”链闻寒轻轻开口,问道,“你夫君快死了,你会怎么做?”
洛青绯眼神警惕:“你干了什么?我们的事情,于他无关。”
“看来你还挺在乎他。”
“那他在乎你吗?”链闻寒拿起一把刀,眼中玩味。
洛青绯:……
“链闻寒,你不敢。”洛青绯笃定地道,看着链闻寒的动作,头一次有点觉得这种环境实在是不适合私下决了。
“你,想拿我邀功,可是你掌控不了我,你知道,一个活人,有时候比一个死人好用。”
“你的话好多啊,没人这么说过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