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江城正是华雪初融的时候,不过正是清晨薄凉的时候,在这座城市里面,连续几日的冷空气肆虐之下,跟着洛青绯来到这里的侍卫们也并没有给洛青绯流留有任何能自由出入如烟楼的机会。
她被沈流河的部下变相地软禁了,不过是一种体面的软禁。
洛青绯心底开始自嘲,原来沈流河竟然是想这样对待她的,明明什么都没说,却无言中断绝了所有她与外界联系的可能。
好狠的小手段。
沈流河既然看她看的如此严实,倒是也不想去想他现在怎么样,洛青绯心底薄凉,对这个便宜夫君不曾高看几眼。
接下来的日子里洛青绯更是无瑕顾及他,自从到达书阁取得资料之后,洛青绯就逐渐开始思索那天她在书阁所见到的有关边疆的内容。
边疆曾经四分五裂,现在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沈侯爷,和过去的沈父沈临府,只是现在能把手的只有沈流河一个,其兄沈凌多年不问边疆事,而且身体又不好,实在是做不了这边疆的主。
由此看来,倒是让沈流河得到了最终的把手位置。
洛青绯担忧的,还不止这些。
沈父的死,多多少少已经在沈流河的心中留下了些许芥蒂。
她必须要想办法,让沈流河完全信任于她。
哪怕,要付出很重要的代价,在不威胁自己整体部署的状态下。
如果……
洛青绯从衣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隐云轴,思索片刻,终了用墨笔写下一行字:
初雪楼和当今的湛江城究竟是什么关系。
写下这行字,洛青绯想起那天在书阁所见到的一封封书信,几乎全是有关临安城初雪楼的,它们究竟是什么关系?至少,在沈父去世之前的消息,她要知道。
心中还是担忧,自己离京城太远,此刻断然不能贸然行动,不然抓住把柄是一回事,被严查被别人盯上去就是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夫人,您收拾好了吗,我们侯爷说他想让我们带您去街市上面逛逛,好让您散散心。”
“快了快,等一下我马上。”
门外不再出声,洛青绯收拾好纸锦放飞鸽子,趁机关好门窗。
“我这就来。”
如烟楼此时正是吵杂的时候,洛青绯在住处喜静不喜动,自然也乐得出去。
刚好是清晨之后的两个时辰,洛青绯一身清浅的青色绒袍,发丝上面只缀了一对青云白玉流苏,一双明媚清柔的大眼睛如清晨雾波,让为首的侍卫们见状在门外也不敢多看。
“我们去哪里?”
“侯爷吩咐我们跟着夫人心意,不过侯爷说可以去湛江码头看看,侯爷说您可能会感兴趣。”
“那就去那里吧。”洛青绯并未起疑心,湛江城难得有一湾湖水,也正好可以清静清静,不再理会如烟楼中的乌漆麻糟的一堆事。
最主要的是,她也算是拥有了一些暂时的自由。
自从她从洛县回来之后,沈流河就开始格外在意起她的行踪,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如今都开始变着法地“软禁”她了。
谁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
坐上马车,侍卫请了一个车夫,其余人等都在车踏板上面分成两列来保护于她。
洛青绯:……咱用得着这么隆重吗?
她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真的是。
“夫人有事喊我们。”为首的男人道。
“嗯。”
“你叫什么名字?”
“夫人还好奇属下的名字?为什么不问问我们侯爷。”
洛青绯:……你怎么比他还事多?难不成这个问题还或者是这个话题其实是他自己想问的?只是偏偏自己不说?
“你家侯爷怎么了?”
“侯爷一个人在临安城,夫人您也不担心。”
担心他什么?洛青绯看见那侍卫耐人寻味的笑容,心想,该不会是要担心他纳妾吧?
毕竟沈流河可从未保证过他自己不纳妾。
“你家侯爷自己会的很。”
洛青绯没了言语,只是一味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纳妾……洛青绯心里很排斥这种字眼,车马行走的缓缓流动声在耳朵里面流过,直至最后终于变成一阵阵风。
湛江码头。
岸边,停泊着一只只木船,鲜有人烟,此时正清净。
洛青绯一身青袍与景甚为相配,船只上面的船夫见是一个容貌不俗,衣着清雅出尘的女子,又见其后跟着一队侍卫,便觉其人不是平民,不注意就稍多瞅了两眼。
随后便被为首的侍卫给瞪了回来。
船夫:……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了。
洛青绯将他们的行为和私底下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也不说什么,只是走到船夫面前,“麻烦您载我一程,到对岸的杨柳街就行,”她递给船夫一碟文钱,船夫连声应好,随后洛青绯对身后的侍卫道,“你们就不要跟过来了,我要独自游玩出行。”
侍卫们:……
“夫人您……?”为首的那个男人还想挽回什么,被洛青绯一个眼神给打断。
“我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你们就放心吧,我只是去玩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不放心的话你们半个时辰之后再来找我吧,我现在想要清静清静。可以吗?”
为首的男人微微侧目看了她几眼,最终还是答应了她。
洛青绯坐上船,看着江波,明媚的面容勾上一抹清冷,目光不再游移,看着对岸若有所思。
看看今天那边京城会有什么消息。
洛青绯虽然说是正统的大家闺秀,但是年少时被安排去了边疆的边陲寒陵,在那里度过了整整两年的日子。
没有人知道那里都发生了什么,就像沈父的去世真相至今都没有人能揭露开一样。
船夫去取了船桨,转过身时仔细看了看正在船窗里望天空的洛青绯,此刻望着一言不发的女子,目光却不像之前那么带着警惕,态度也不低微:“姑娘,有心事啊?”
洛青绯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为什么而伤心?为了你的丈夫?”
“不是,”这个问题洛青绯回答的倒是坚决,没有逃避,只是目光开始游移了起来,也觉得不那么闲了。
“伯伯觉得,我为什么会为这个难过?”洛青绯看向这个逐渐年迈的男人,目光探寻。
“不是我觉得你是这样,而是这样的女子太多了,”老者仿佛在微叹,他取完桨,熟练地操起船桨在河岸边游移,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像月关留下的点点银丝。
“你有遇见过很多?”洛青绯敏锐地抓住关键词,大宴的婚嫁制度人人皆知,会纳妾的人也不少,有能力的可以和离甚至有点手段的,比丈夫有钱有势的还能扳回一城。
不过就连洛青绯这样的所见到的成功案例都少之又少。
“我年逾近五十了,在这河岸见到的人,都有自己年轻时候的头发丝那么多。”船夫语气淡淡,只是一双未曾浑浊的眼睛依旧明亮,就像是年轻时候。
“……”
洛青绯没有再对老者聊天,而是看着窗外发呆。
也许,她也真的是要做决定了。
哪怕自己一个人要承受很多的孤独。
不一会儿,船只靠岸。
“姑娘,到了。”“谢谢你,伯伯。如果有空,我还会再来的。”
——对面岸边不时传来一阵阵的响声,人们的脚步声则更加吵杂,洛青绯虽然喜欢在住处的清净,但是她也并不排斥热闹。
好巧不巧,她刚刚到岸边的时候,就听见有些小姑娘在讨论她们边疆的沈世子,现在马上要接盘沈父所留下来到边疆事务了,听说他的哥哥会会来给他当辅助。
她们都觉得很好。
不止有这些姑娘,洛青绯还听到了有一些壮年男性也在逃论有关沈世子接手边疆的事情,不过他们好像更在乎他的家务事。
“咱们沈世子迎娶的洛小姐,听说是洛家有名的闺秀,被圣上亲自认定,然后赐婚。”
“这事情发生也不过一年的时间,咱们这里信息接受的慢,要我看那,还是咱们世子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另一个男人对话道:“虽然这贵族人家比较讲究门当户对,还有政治联盟,对男方有帮助,”那男子话锋一转,却道:“我们普通老百姓,说真的,我倒是只愿咱们世子爷幸福,娶个自己爱的,对方也愿意跟着他的人,自沈世子母亲去后,就总是闷闷不乐的,这皇家啊……”
男子还在喋喋不休,洛青绯听出来大概的意思,却默默离开。
她或许,并不是他们口中的那个人。
她想起来了皇后,在皇家极尽温柔的女人,至今未出过皇宫。
她不想成为那万千牢笼里的牺牲品。
嫁给沈氏之前,她的心里有过别的男人。
只是一纸诏书,两厢归失。
“来一支冰糖葫芦。”洛青绯在岸边不远处的小摊,看中了一支提子草莓山楂一体的缤纷七彩葫芦,形状优美的唇形没有一点笑容,抬起眼时却猛然间瞪大了眼睛。
对面的男人笑得微风和煦,望向她的星眸多了几分温柔,只有眼尾还有几年前的锋利。
不过一瞬间,洛青绯便认出来了他就是当朝的摄政王,皇家表亲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