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派翠被众人白眼过后,仍一副不打算善罢罢休的架势,小枫便悄悄打起了退堂鼓。有过上次的经验,他深知这人输不起,继续僵持下去,难保对方不会做出更偏激的举动,倒不如主动避开,省得无端生事。
宁愿吃亏也不愿与人争辩的他还是决定离去,念头才刚起,脚都还没迈开,手腕便被一股温暖的力道稳稳扣住。
杜轩像是心有灵犀般,察觉了他的退缩,投来的眼神中透着令人心安的自信,彷佛在告诉小枫:别怕,这场踢馆闹剧,我有的是办法解决。
杜轩侧过身,不着痕迹地将小枫护在身后,随即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他先是轻飘飘地扫了派翠一眼,接着对后方队伍中约三步远的一位同学招手道:「艾哈迈德!最近贵国的石油跌价跌到谷底吗?竟然连石油王子都穷到来排这免费热狗!?」
此话一出,周围清楚艾哈迈德身分的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那位被点名的石油小王子艾哈迈德只是无奈地摇头苦笑,心中却暗自佩服——杜轩这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使得当真是漂亮。
「你……!」派翠气得满脸通红,拳头攥得死紧,恨不得当场给杜轩一拳。
杜轩却毫不在意,反而向前逼近一步,语气依旧从容:「这位老兄,照你的逻辑,排免费的餐点就是穷人,您的论点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
他顿了顿,拔高了音调,让周围的人都能听个真切:「再说了,言氏每年对学校的赞助一直都是榜上有名,尝尝自己买单的免费午餐,又有什么不对了,怎么到了你眼里,反而成了穷酸相?你的歧视病还真是病得不轻啊!」
「哎呀!肚子好饿。」杜轩夸张地捧着肚子,演得一脸前胸贴后背的惨样,「高贵的派翠先生,您还是离我们这群穷人远点吧,别耽误大家吃饭领救济粮了!」
杜轩像是饿到前胸贴后背般夸张地捧着肚子,演得有模有样,把一旁的女孩们都给逗乐了。
身为学生会长,杜轩的人缘与号召力在此刻展露无遗,后方的男生们也纷纷跟风,一个个开始装穷叫饿,甚至还当场编起歌,叫派翠闪远点。
自知理亏且成了众矢之的的派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狠狠地推开人墙,在一片起哄声中狼狈离去。
看着那道气急败坏的背影离去,杜轩这边的人马上一阵欢呼,就像打了胜仗一样,吹着口哨欢送派翠,调皮的程度根本看不出是一群大学生。
终于送走了瘟神,躲在杜轩身后的小枫笑着探出头来,急着感谢杜轩帮他解围:「谢……」
话还没说全,杜轩修长的食指已轻轻抵住了他的唇瓣,阻断了那句客套,「是朋友,就没在说谢的!」他诚挚地看着小枫,眼神里有一丝不敢言明的情绪,一闪而过。如果可以,他愿意一辈子当他的护花使者,只要小枫开心就好。
小枫感激地点了点头。
沉默不到两秒,瞬间又想到什么,结果一出口又是:「谢谢学长……」话刚出口,小枫就尴尬地僵住了,他才刚答应过,马上又重复了一样的话,连杜轩也被他逗笑了。
小枫一时竟找不到舌头了,懊恼着有话说不了,好像不说谢谢两字,他话都不会说了。
「哈哈哈,说吧说吧!」杜轩看他憋得辛苦,终于大发慈悲地解了禁,「不让你说谢,好像快把你憋死了!」真不懂小枫怎么能这么可爱,一点点小事都能害他笑个不停。
「我是想说……谢谢学长愿意和我做朋友。」小枫认认真真地说出这句话,随即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自己当真笨得可以,此路不通,就再也找不到别的路了。
杜轩没想到小枫会这么正经八百的说,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不想只是做朋友的他,不由得一愣,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一秒的停顿,让齐骆得了空,他凑到小枫面前,眉飞色舞地拼命往自己身上指。小枫好不容易领会过来,笑着挽上他的手臂,「齐学长也是!谢谢你愿意做我朋友!」
齐骆得意地朗声大笑,拍着胸口,豪情万丈地宣布:「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齐哥哥,一定帮你摆平!」
「那我先谢过学长!」小枫就是这点讨人欢心,让得了便宜的齐骆高兴的快飞上天。
杜轩忍不住朝天空翻了翻白眼,他才停顿一秒就被齐骆占了他便宜,忙把揽过小枫:「烤好了,快去吃吧!看我帮你配个私房料理!」
小枫开心自己来了这一年,终于有了年龄相仿的朋友,一点也没注意到杜轩刚才那片刻的迟疑与隐藏在眼底的情愫。
杜轩以权谋私地使唤着忙翻天的同学,盯着他们把面包烤得焦香诱人,还特意淋上了一些特制的腌肉汁,塞进选好的热狗肠。最后,他细心地挤上酸黄瓜酱与蜂蜜芥末,亲手递给小枫:「尝尝看。」
「谢谢!看起来真的好好吃!」小枫早已看得饥肠辘辘,接过这份沉甸甸的美味时,又不自觉地补了一句谢谢。
三人就在热腾腾的摊位旁,不顾形象地大口咬下。焦香的面包与多汁的肉肠在口中爆发,那种简单却纯粹的满足感,让第一次吃这烤肠的小枫眼露惊喜,直呼美味。看着小枫吃得双颊鼓鼓的模样,杜轩又宠溺地拉着他排向了第二轮的队伍。
好不容易祭完了五脏庙,杜轩一刻也不耽搁,赶紧甩掉碍事的齐骆,拉上小枫就往图书馆直奔而去。既然心底早已暗自立誓要当个称职的护花使者,这种替学弟排忧解难的大好机会,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只是万没想到,这难得一次的表现机会,老天还跟他作对。
杜轩领着小枫在柜台与管理员同学磨了半天,计算机屏幕上的状态全显示着「已出借」。那一长串的相关书目,竟真的一本不剩,全被抢借一空。
眼看连人脉广阔的杜轩都碰了壁,小枫原本那抹淡淡的笑意瞬间消散,眼底的光芒也随之暗淡下来。「都怪我太贪玩了……要是我能早点回来,或许就不会这样了。」他低着头,语气里尽是懊悔。
一想到开学的第一次月考可能就会惨遭滑铁卢,小枫急得眼眶泛红,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得杜轩心尖一紧。
他连忙伸手按住小枫的肩膀,温声安抚道:「有机会看看极光,谁都想去啊!这怎么能怪你,要怪就怪看过的人把极光拍的太漂亮太吸引人!」
听到杜轩这番歪理,小枫愣了一下,随即被逗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而且……引诱你逃学,我也有份啊!」就算过了很久很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次巧遇。
小枫感激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努力振作精神。虽然暂时没书可看,但日子还是得过,离月考还有几周,总能找到办法的,现在绝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他开口道:「谢谢学长帮我找书!我想我只能先硬着头皮看学姊借我影印的笔记了,等其他人还书,我再……」
「………打印!!耶!我有办法了!」
杜轩像是突然被闪电击中一般,双眼猛爆出精光。他拉过小枫的手腕,动作快得像一阵旋风,疯了似的往宿舍方向去。
「走!跟我来!我保证能帮你弄到书!」
小枫不懂打印两字给了杜轩什么灵感,只是一个劲的跟着他跑,两人脚步不停地跑上了宿舍三楼,就是第一天小枫仅仅看了一眼,却无缘入住的男学生宿舍。
走廊上,有穿着短裤把窗框当篮筐投篮的人,有开着吵死人的音响练歌的人,也有吊在门框练臂肌的人,臭袜子鞋子衣服乱七八糟挂地到处都是,百分百男宿舍才有的混乱景象,那彷佛发泄不完的体力和朝气也是特色之一。
所有人见了杜轩都像老朋友似的,不是往他肩膀上拍一掌,就是开玩笑地捶他一拳,甚至还有人把篮球丢给他,示意他秀一个「三步灌窗」,人缘之好不在话下。
「皮尔呢?看到人没?」杜轩一边闪过飞来的篮球,一边大声问。
「在房里练琴呗!」
「这家伙今天这么勤快?」
「想把握迎新舞会脱单啊,这不是在赶工新曲子吗!」
「哈哈哈!也是!」杜轩大笑着,脚步不停,拉着小枫往走廊深处走去,最后在一扇敞开的门前停下。
房间内,四人铁架床的下铺坐着一个顶着蓝绿相间”彩球头”的男生,正全神贯注地拨弄着手中的电吉他。
杜轩招呼都不打一个,拉着小枫就闯了进去,在皮尔还没来的及看清来人时,把他藏书的纸箱给倒了出来,迅速拿了两本塞进小枫怀里。
小枫从没见过借书,还能像劫匪这样抢,愕然地抱着杜轩塞来的两本书,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哇操!你抢劫啊!」不光是小枫,连皮尔都瞪大了眼,看过抢钱的,还没见过有人这样抢书的。
「什么抢劫?这叫借,懂吗?这叫学术交流。」杜轩笑得一脸没心没肺。
「你管这叫借?」皮尔看着自己满地狼藉的纸箱,感觉三观被刷新。
「当然是借!不然我还能还你两本写真集吗?」
「那书我还要看呢!你借走了,我看个屁啊!」皮尔急得跳脚。
「得了吧你,这书你一年翻开过两次吗?少在那占着茅坑不拉屎。」杜轩一脸嫌弃地吐槽。
「我有看!我真的有看!今年这科要是再不过,我就要打破学校的延毕纪录啦!」
「算了吧,你抱着它也只是求个心安。对你来说,吉他才是老婆,书只是路人。」
「就算如此,那也得抱着啊!」
「不差一周的!」
杜轩丝毫不退让,甚至还理直气壮地搂过小枫,将他推到皮尔面前,「来,小枫,跟皮尔学长道声谢。」
「我……额……」小枫尴尬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对着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刚进门就抢了人家的书,他连头都不敢抬,「学长,对不起……那个,书……可以借我看看吗?我保证很快还你……」
皮尔原本还想继续据理力争,可一看到从杜轩背后探出头的小枫,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这哪里来的小朋友?是高中生吗?这皮肤白嫩得像能掐出水来,那双眼睛湿漉漉的,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纯真……
「这……这学弟是……」皮尔的眼神从惊讶转为惊艳,甚至还带了一点猎奇的光芒。
杜轩敏锐地察觉到皮尔眼神的变化,笑脸瞬间收敛。他动作极快地把小枫拉回怀里,甚至侧过身,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把皮尔的视线……
「可以!怎么不行?」不等皮尔回答,杜轩就帮他「决定」了借书这件事。
「那就这样啦!拜!」
他搂着小枫,像是护着什么绝世珍宝一般,不舍得让外人多瞧一眼,转身就匆匆离去。
「喂!喂---杜轩!我还没看够……不是,我书还没……」皮尔在后头狂喊,却只能对着空气挥手。
「看完就还你!」走廊尽头远远飘来杜轩这句敷衍的回答。莫名其妙被抢了书的人,最后就得了这句话。
皮尔懊恼地抓了抓那头蓝绿色的乱发,嘀咕着:「小气巴拉的,小学弟多看两眼会少你一斤肉吗?宝贝什么似的………」
这时候,热爱音乐成痴的皮尔还不知道借出这本书,竟然阴错阳差地改变了他本该默默无名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