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爱意满满的一晚(六)

隽颢吃惊地看着眼前横空出现的手,神情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在他坐上那个位置之前,敢拦他路的人,大概都已经残废了;坐上那个位置之后,别说是拦路,但凡敢招惹他的,要么已经自行了断,要么留最后一口气,用来悔恨自己当初的无脑之举。

「游戏才正要开始,怎么就走了?」

早已摩拳擦掌、志在必得的派翠不甘心地追了上来,脸上挂着一抹不肯善罢罢休的冷笑。

看到来人的脸,小枫禁不住皱眉。

他不记得认识这个人,也不曾与他有过任何过节,不明白对方为何穷追不舍——不过是个打发时间的趣味比赛,不是吗!?他不比了,让他还不行吗!?

比派翠高出将近半个头的隽颢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连号码牌都懒得归还了,直接转身走人。

「现在看极光还太早吧!」派翠又追了上来,「何不趁这机会,让大家见识见识这位稳赢的冠军究竟有多厉害?」似乎今日不一较高下就不死心。

隽颢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人,眼神是不加掩饰的嫌厌——像看一只恼人的苍蝇。

他真想一掌拍死他——

要不是小枫怕看见暴力场面,他早就抬脚送这人一个飞踢了。他该庆幸,经过这五年的磨砺,他的暴脾气已经收敛了不少,否则此刻他恐怕已经在赶往医院的救护车上了。

察觉到全武行随时可能上演,小枫有些后怕,不自觉地靠向隽颢,手指悄悄攥紧了他的衣领,生怕这纠缠不休的人突然恼羞成怒,出手伤人。

「不是夸下豪语,说是稳赢的吗?怎么现在变缩头乌龟了!?」派翠甚至张开双手,挡住去路,摆出一副无赖姿态,言语里尽是讥讽,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阁下哪位?」隽颢低声诘问,平静中却透着一股教人窒息的戾气,「拦住我,是想出名想疯了?还是觉得我言某人有义务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他的忍耐已濒临临界点,眼底寒芒闪烁。

「我只是想让媒体见识一下,原来传说中的言总裁,竟是个信口开河、自吹自擂的人!」派翠冷笑一声,语带嘲讽。

这句话,瞬间烧断了隽颢最后一丝理智。

就在隽颢眼底杀机陡现,怒火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

「我跟你比。」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在隽颢开口之前,先发了声。

一只纤细的手指,笔直地指向派翠,方才还瑟缩在隽颢怀里的瘦弱身影,此刻竟挺直脊梁,毫无惧色。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连隽颢都不禁侧过头,带着几分意外地看向他。

那张素来温软的小脸布满了陌生的冷意,而平静无波的眼中是连小颖,甚至香琪都点不燃的火苗,令他颇为意外。

隽颢凝视了他片刻,随即果断选择信任,将主导权交给这只突然亮出利爪的小兽。他真切地感觉到,这一次,小枫是真的动了气。

「一赔十?」派翠见目的已然达到,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精光。他挑起眉毛,得寸进尺地开口刁难,这副狮子大开口的架势,显然是存心要让这两人下不了台。

隽颢揽着小枫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他想用这个力道告诉他——哪怕对方开价一万倍,也不必放在眼里。他永远支持他的宝贝。

小枫却出奇地冷静,面无表情地回击:「我输了,赔十倍给你。」他的嗓音不高,在此刻安静的大厅里却显得掷地有声,「你输了,我不要你任何东西——但你必须在报纸上公开道歉。」

「你……?!」派翠立即瞪大了双眼,脸色青白交替。

「……」一旁的马克也替派翠捏了一把冷汗。这所谓的「道歉」指的是哪一件事?该不会是他作弊的那件吧?输钱事小,丢脸事大,若真要在报纸上公开承认作弊,那简直是比倾家荡产还要难堪的羞辱!

比赛尚未开始,光是场外这番交锋,小枫的气势便隐隐压过了派翠一头——尽管小枫矮了派翠一个头不只。

盯着迟迟不敢应答的派翠,小枫淡淡吐出一句:「不愿意!那别比了!」他随即转向隽颢,扯了扯男人的手臂示意回房。

「好!就这么说定了!」派翠背脊发凉,但事已至此,在众目睽睽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强撑着气势,继续冷嘲热讽:「小子,太过自信是要吃亏的,你还是先准备好赔偿金吧!」

小枫对他的酸言酸语置若罔闻,看也没看他,直接转身回到场中,落落大方地坐定。另外三名选手早已各就各位,屏息等着这场火药味十足的决赛。

比赛重新开始,方才那番剑拔弩张的交锋,让现场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围观者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五人团团包围,人群不约而同地分成两派,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猜测着鹿死谁手。

派翠远赴阿拉斯加追极光已有十天,旅馆三天一场的拼图比赛,他已连胜两届,省下了一笔可观的旅费。平日里,等待极光的间隙,他时常徘徊在城堡旁观察,对每一处区块研究透彻,了如指掌。怎么看,这一局的胜算都该在他这边,站到他身后的人,因此多出了不少。

小枫似乎不打算揭发派翠,即使明知派翠手中那十几片拼图是从成品上偷摘下来的,他也没向隽颢透露分毫。这让马克颇感费解——难道他真的如此自信,全然没把派翠放在眼里?

自以为稳操胜算的派翠乐得抢占先机,甫一坐定便不假思索,对准面前的区块出手又准又快。小枫的速度丝毫不逊于他,两人几乎同步落定。

反观其余三人,每一轮都拖到最后读秒才战战兢兢地拣出一片。几轮交锋后,三人面面相觑,心知实力悬殊、胜算渺茫。很快,其中一人率先认输,另外两人也黯然退下,场上转眼只剩下派翠与小枫两人对峙。

见三人相继退出,派翠心中暗喜。他手里还握着十几片从成品上拔下来的拼图,料定就算小枫再幸运,也不可能连着十几轮都不出错。他自觉这场比赛已是稳操胜算,下巴也愈抬愈高。

小枫自坐下后便一言不发,动作快得像机器人一样精准,那份专注叫人不敢轻易惊扰。隽颢即便对他充满信心,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搭在他腰间的手不敢挪动分毫,生怕打乱了他的思绪。

场上仅剩两人,对弈的节奏陡然加快,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不明内情的隽颢,见派翠落手如飞、每一片都能精准扣合,便同旁人一样,以为对方确实深藏不露,心下不免替小枫捏了一把冷汗。

对他而言,钱不过是数字,脸面也无足轻重——可小枫不同。脸皮薄的他若真输了,只怕会记上一辈子,自责一辈子。想到这里,隽颢现在特别后悔自己那句随口的玩笑话,他打心底里笃信宝贝会赢,可世事哪有绝对,谁又能真正保证没有万一呢。

不敢出声的不只隽颢一人,周围观赛的人群也鸦雀无声,大气都不敢喘——

这速度,根本不像是凡人能做到的事。就算练习过几百遍,也断然不可能快到这种程度!有人已经在低声嘀咕,拚这么快,可以报名金氏世界纪录了吧!

星空小屋的老板也忍不住加入观战的行列,暗自盘算着,不管最后谁赢,他都要各送一张免费住宿券——这样的身手,实在太令人叹为观止。

派翠眼看着手中偷摘的拼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递减,后背不禁沁出一层冷汗。当最后一片作弊得来的拼图与城堡结合,他被迫面对现实,不得不从脚边那些杂乱零散、极需耗费脑力的碎片中,寻找生路。

反观小枫,自始至终未曾慢下半秒。那种非人的冷静与稳定,让派翠手心冒汗,彻底慌了神。

派翠死死捏着手里那片毫无把握的拼图,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大脑在小枫那种非人的速度压迫下,早已搅成了一团乱麻。

就在思绪濒临断裂之际,他眼底闪过一丝暗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众人眼花缭乱之际,他迅速将拼图强行按上,手上力道没收住,轰然一声,两人合力垒起的一座小塔台,就这样夷为平地。

大厅内,随即荡开一片扼腕的叹息声……

坐在派翠正对面的小枫与隽颢,将刚才那一幕看得真切——哪里是失手?派翠分明是眼见局势不妙,故意在落手的瞬间偷偷伸出另外三根手指,生生将塔台推倒的。

「拼图倒了,所以这局算平手,没输没赢,对吧?」派翠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扯着嗓子向主办方嚷道。他这副大言不惭、先发制人的模样,将厚颜无耻发挥到了极致,表情没有半分歉意。

旅馆方面从未遇过这样的情形,一时不知如何裁定。按理说,推倒拼图不论有意无意,该是判输吧!——可派翠已经抢先定了调,着实不好当众得罪客人,只得将目光投向小枫,神情里带着几分询问。

小枫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复古挂钟,淡然开口:「才花了不到十分钟,距离极光出现还早得很——再比一轮,时间绰绰有余吧?」他毫无惧色地直视着派翠那双气得发红的眼睛,随即俯身从地上拾起一片拼图,利落地嵌回了坍塌的基座中心。

「是啊是啊!还早,再比一次!」

「足够的!还没看够呢!」

「再来一场!」

四周观战的人群被小枫这份气定神闲的自信所折服,鼓噪声四起,掌声比方才更加热烈。

此时的派翠骑虎难下,在众人的注视中,只能咬牙重新入座。然而,他早已没了先前的神气。刚才混乱中偷摘下来的碎片全混在了一起,加上心虚与焦躁,他根本记不住该从哪一片开始。他指尖渗汗,死死捏着碎片,大脑里乱成一团酱糊,只能低头避开四周怀疑的视线,假装还在沉思。

评审的倒数声沉重地回荡在大厅:「5、4、3……」就在即将归零的剎那,小枫动了。

他丝毫没有征询派翠的意思,或者说,他连一秒钟都不屑浪费在那个人身上。那股压倒性的气势直接主宰了赛场。

起初还能看清他的起手,随后那双手便如同开启了快进键,挑选、对位、嵌入,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秒停顿。他就像脑海中自带城堡的完整图纸,每一次盲选都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派翠眼睁睁看着那座废墟在几秒内奇迹般拔地而起,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两眼直愣愣地看着那双飞快的手。这种云泥之别,让原本的挑衅显得既可笑又卑微。

这还比什么!?什么都不用比,高下立现!

就在众人惊呼声中,小枫把刚才坍倒的一小座塔台恢复原样,直到把最后一片瓦片盖上,速度都没有停过。

「喀」的一声轻响,城堡复原,胜负已定。

下一秒,小枫猛然直起身子,视线居高临下地掠过那座微缩尖塔,双眼喷火的看着派翠,厉声道:「向我叔叔道歉!还有,为你的作弊行为道歉!」小枫的话像是一记闷雷,震得在场所有人呆若木鸡。

「作弊?!」原本沉寂的大厅瞬间炸开了锅,纷乱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来刚才那速度是靠作弊来的?我就说怎么可能快得那么离谱!」

派翠面色铁青,僵在原地,既无地自容,又死撑着不肯认错,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小枫难得地动了真怒,伸手随意抓起散落在地的几片拼图,扬手洒向派翠的脸。

隽颢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宝贝从一开始,就是在替他出这口恶气。

胸口骤然涌起一股暖流,烫得他的心都在发颤。这种时候,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奖品,长臂一伸,直接将还在气头上的小家伙打横抱起,怀里是那份沈甸甸的爱意与心疼,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厅,将所有的喧嚣与纷乱悉数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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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能无过
连载中駒**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