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枫刚满足地吃了两口面,大厅方向便传来响亮的广播声:「……欲参加XX比赛的旅客,请尽快到大厅中央集合……」原本正悠哉吃着甜点的旅客们瞬间兴致高昂,几口解决完盘中物,便三三两两地往外移动。
隽颢见他好奇,便伸手招来服务员询问,原来是旅店为了消耗等待极光的时间,举办了一个拼图接力比赛,参加的旅客接力拚一个比人还要高的立体拼图,每个人有三次机会,三次拼不出来就淘汰,最后剩下的三位继续接力,赢的人每赢一次就在对方脸上涂鸦,最后完全没有被画上一笔的人胜出,即可获得限量的雪人娃娃一个,和免费住宿卷乙张。
「哇——!」
小枫听得眼睛都亮了。对一个经济正拮据的人而言,一张免费住宿券是实实在在的诱惑,几百美金,可以少打一个月的工,还是不无小补的;但对一个连自己到底有多少资产都数不清的人,"限量"二字显然更具分量,而他也以为小枫想要的是限量雪人。
「要比吗!?」隽颢这根本是明知故问,某鬼灵精眼睛闪着狡诘的光,嘴角透着藏不住的笑,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
「不怕被画成小花猫啊?」隽颢笑着伸手,捏了捏那张得意扬扬的嫩颊。
「怎么可能!哼!」小枫稀里呼噜地解决掉剩下的面,撑着桌子就要站起来,却被隽颢长臂一捞,直接整个人抱起。「既然这么有把握,那我在旁边开个赌盘好了!一赔十,赌我宝贝稳赢!」
隽颢笑着将小枫轻轻抛高再稳稳接住,吓得小枫赶紧摀住他的嘴。哪有人这么大声招摇的?这明明是两人间的私房话!
「有信心是好事,谦虚什么!」隽颢挑了挑眉,那副"我家宝贝天下第一"的狂傲劲头,让小枫彻底败下阵来,恨不得就地找面豆腐墙一头撞死算了。这哪里是先声夺人,这分明是在替他拉仇恨值,往脸上贴靶子啊!
「输光了我可不负责!」小枫赶紧撇清责任,他只是穷学生一枚。
「输光了我也赌你赢!」隽颢还是笑,眉眼间尽是笃定。
小枫看着他那张毫不在乎的脸,心想——果然有钱就是任性。
果不其然,隽颢大声嚷嚷的结果,立刻帮小枫引来了不少对手。守在这追极光的人一等就是好几天,对比赛用的这副拼图早就研究透彻,听到隽颢夸下海口怎能服气。
「那小毛头居然敢说自己稳赢?」人龙中,有人不屑地用肘部顶了顶同伴。
「这才有意思嘛。」派翠饶有兴致地眯起眼,「我喜欢有自信的人,有赌注比起来才刺激。我现在就迫不及待想在他那张小脸上写字了。」
「写字?写什么字!」马克忍不住回头问道。
「写……」派翠摸着下巴,故意拉长了音,卖个关子。
「你可别胡来!那小毛头,你惹不起。」马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劝诫。「不过是个游戏,我又不会写脏话,你干嘛担心!」
派翠排在离小枫三步远的人龙后,领了一小桶拼图。参赛的每个人手里都有这桶子,里头约有一百片拼图,但只有五片可以拚上,拿错一片就出局了。
「当然担心!」马克非常后悔把这人带过来。
「那也得我先赢了再说!」
「不不不,你先告诉我你要写什么字!!」马克担心派翠做出格的事,非要问到底。
派翠勾了勾嘴角,俯身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话落,马克双眼登时瞪得像牛眼,嘴巴张开,久久合不拢。
大厅正中央,一座超大型立体城堡拼图已初具雏形,底座高出地面约莫十公分,据说是往日旅客们零零散散努力累积的成果。平日没有比赛时,旅客随时可以上前练习拼玩,偏偏历经这么多双手、这么多颗脑袋的前仆后继,竟还只堆出这可怜的十公分,足见其难度之高。
刚听到隽颢大放厥词的围观群众,此时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等着看这对嚣张的情侣待会儿怎么收场。
一排三十多名参赛者,个个跃跃欲试。比赛开始前有二十分钟的热身时间,供大家对照城堡的区块与桶子编号,提前筛选出五片最有把握的拼图,排好顺序,胸有成竹地等待开赛。
小枫因身后不适无法久站,只能坐到地板上。隽颢细心地选了块铺有泡绵地垫的位置,甚至还将自己那条加厚羊绒围巾折了好几折垫在下面,这才让小枫隐隐作痛的那处舒缓了些。
只是这般细心周到,岂不等于向满屋子的人招告了他们的关系?
隽颢怎会不知他担心什么,捏了捏他翘鼻,轻斥道:「地板很冷,你忘了今天差点感冒吗!?」一句话满足了周围拉长耳朵的八卦观众。
小枫吐了吐舌,回身感动地抱了他一下。
隽颢抚了抚他略显削尖的脸,又帮他理理散落的发丝,「你先找拼图,我去拿点东西。」
小枫点点头,低头专心翻找起来。在家已经玩过好几回,对这立体拼图有点心得的他不稍多久就找到可能的五片,开始观察接下去晋级后比较容易上手的区块。
就在这时,对面的派翠移步到小枫正对面的位置,就在小枫张望着还有哪些好分辨的区域时,当着他的面,不紧不慢地将已经拼好定在城堡上的拼图摘了下来,故意举至与小枫视线齐平的高度,让他看个真切,挑衅意味十足地放入自己的桶中。
这一举动的含义再明白不过——派翠不仅稳稳晋级前三,那些摘下的拼图更能让他在后续数个回合里立于不败之地。若小枫想胜过他,就必须找到比他更多的正确拼图,远远超出他才行。
这摆明了是作弊,而且是冲着他来的,刚才实在不该说大话,就不会惹得别人不快。
小枫不动声色地往斜上方的监视器扫了一眼,心里犹豫着该不该举发他,可这不过是个打发时间的趣味比赛,需要这么较真吗?万一晋级了,却败在他偷摘下的拼图,会不会在他脸上乱画什么害布布丢脸?他暗暗盘算,是不是找个借口,悄悄退出算了。
「找好了吗?」
隽颢已拎着一大篮食物回来,有各种口味的鸡腿,还有披萨跟浓汤,丰盛得像是要外出野餐一样。
「哇!好像很好吃!可是,这么多……」小枫眼睛一亮,那点藏在心底的烦恼,被篮子里飘出来的香气冲得无影无踪,注意力全集中到金黄油亮的鸡腿上。
「不知道好不好吃就都买一份试试!」果然是布布会做的事,小枫嘴馋的看着篮子里的鸡腿,「晚餐你只吃那点怎么行,而且还是一点营养也没的化合物!」隽颢套上手套,挑出一只鸡腿,贴心地举到小枫嘴边。
小枫嘴馋地盯着那只鸡腿,却还是下意识地左右瞟了瞟——四周围着这么多双眼睛。他犹豫了一下,俯身凑到隽颢耳边,小声问:「这么多人在,我们就在这儿吃……好吗?」
「有什么关系!不都是为了杀时间嘛!」说着,自己先咬了一口,似是还不赖的点头,再把鸡腿放到小枫嘴边,眼看着他张嘴,一口气把剩下的鸡腿吃光,好吃的都发不出声音了。
「哪几片拼图?找到了?」
小枫把选好的拼图举到隽颢眼前,腾出另一只手继续啃着鸡腿,方才那点担忧早已烟消云散。隽颢一边喂小枫喝浓汤,一边抽空核对了一遍——不是不信小枫,只是他更希望宝贝赢。
「那孩子真是有自信,一点也不把派翠放在眼里。」马克压低声音说,神情颇为意外。那小子明明看到了派翠的挑衅,却没有任何动作。他的漫不经心,和目中无人的自负,彻底激怒了派翠。
比赛很快开始。参赛者四周围了一圈又一圈的旁观者,亲友们在一旁七嘴八舌地出谋划策,本就是趣味赛事,也没人严格规定观棋不语,大厅里欢声笑语、叹气喝彩此起彼落,热闹非凡。才绕过两个回合,三十多名参赛者便只剩下不到十人,铩羽而归的人围在四周,引颈等待最终结果揭晓。
小枫的专注力有一大半都落在食物上,双颊塞得鼓鼓的。隽颢本就腹中空空,虽说不是为了较劲,但看着对方吃得开怀,食物入口也跟着有滋有味起来。何况才刚酣战过一场,体力透支的两人,原就需要大量补充蛋白质和热量。
他们一个专心投喂、一个低头猛吃,那横扫鸡腿的架势简直是风卷残云。旁人都在紧张地研究拼图,这对叔侄却在专心对付鸡腿。瞧他俩消灭食物的速度,根本来错了场子,该去参加大胃王比赛才是。
刚咬下一口隽颢送来的柠檬鸡腿,马上轮到小枫,他赶紧举高早就备好的拼图,再放到城堡上,毫无难度的又过了一关。
看着这样的小枫,派翠紧紧捏住了手里的拼图,眼底燃起浓浓的不甘。马克更是在吃惊过后浮现一丝不服气,一个孩子凭什么如此自信。
顺顺当当过完五个回合,场上仅剩五名参赛者。服务员将散落一地的拼图和桶子重新归置好,把参赛区域收窄至刚好容纳五人的范围。
准备移动到参赛位置的小枫刚从地上爬起,立刻不支地又坐回去。
兴头一过,浑身的疼痛才一股脑地涌了回来,某处阵阵酸胀,大腿更是虚软无力,连支撑自己都勉强。他微眯着眼,一排雪白的贝齿悄悄咬住下唇,强忍着那阵撕裂的疼。
隽颢看在眼里,心里一沉,悔意漫上来——今日次数着实太多,何况小枫有意无意地撩拨,他便更难自持,才落得如此。他盘腿坐正,将人抱起放在自己腿上,让受伤的部位能好过些,低声问:「宝贝,要不别比了?」
大手放在他腰上按摩着,小枫好不容易吐出一口气,怕布布自责下去,也怕刚才故意挑衅的人意图不轨。
犹豫片刻,终是无声地点了点头,一手环上隽颢的脖颈,空出的手提起竹篮,「我们回去吃。」
「哪有什么问题!要不再加点别的!?」隽颢轻巧地将人抱起,顺口一问。
「再吃就变成猪了啦!」
「不会!吃完再接着运动就好了!」隽颢在他耳边贼笑着说。
小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不要——很痛了!」
「我说的是减肥运动。」隽颢哈哈笑出声,「你想哪儿去了?」
「最好是啦!大色狼!」小枫气得抬指狠戳他胸膛,恨不能戳穿个洞,偏偏那只色狼笑得越发得意,毫不收敛。
正当两人准备归还号码牌,转身回房,一只手,忽然横在了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