隽颢顺着路人指的方向冲进树林,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耳边。越往里走,林子越黑,浓密的树冠把本就微弱的月光全挡住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原本还能勉强看清的小路,也早就被疯长的杂草吞没,再无踪迹可寻。
他猛地顿住脚步,急促喘息,环顾四周——四面皆是相似的幽暗,仿佛整片森林都在刻意藏匿那两个他最在乎的人。
他该往哪边走?左?右?还是继续向前?
每一秒的迟疑,都可能让他们离危险更近一步。
秦云紧随其后,却始终沉默着。那日他不过动用一次“移转”之术,就害得牧华险些流产。自此以后,祖爷爷严令禁止他再以法力干涉牧华此世的命数,“凡动一念,必承其果;强逆天命,反噬其身。”
可现在……
他指尖微颤,在心里反复挣扎:能不能再破例一次?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可谁来告诉他,后果会是什么?孩子还能保住吗?会不会引发他根本承受不了的灾祸?
若不动用法力,仅凭人力在这片无边林海中搜寻,等找到牧华时,会不会为时已晚?
小颖上午已经失手过一回,这次卷土重来,绝不会再留任何余地。牧华的状况也会更加危及,祖爷爷三申五令地警告他卧床静养,现在却走了那么远的路,胎像本就不稳,如今又受惊奔波,孩子……真的还能保住吗?
要是真保不住了,牧华定会伤心欲绝的!
他该如何是好!?
秦云喉结滚动,指节攥得发白。他站在黑暗里,进退两难,仿佛命运正冷眼看着他,等他亲手选一条路——无论哪条,都可能通往无法挽回的深渊。
在幽暗得近乎窒息的森林里,没有导航、没有搜索工具,生于都市的隽颢在这片原始密林中,连方向都难辨,更遑论找人。他咬牙疾行,却在一次次兜转后不得不承认——单凭人力,他很可能永远找不到他们。
??只能回去叫人了……??他喘息着低语,语气里满是不甘。
就在他几乎要向绝望低头,准备转身回去搬救兵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丝异样。在前方一棵粗壮树干的背面,有什么东西在寒风中轻轻飘动,泛着微弱的白光。
虽然那画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但在这生死关头,就算树后埋伏着厉鬼,隽颢也顾不上害怕了。他毫不犹豫地拨开齐膝的杂草,快步冲过去,定睛一看,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那高挂在枯枝上的,正是前几天在卖场应急买下的围巾,小枫当时还嫌这围巾长得累赘,摊开来甚至比他人还高,没想到在此刻,竟派上用场,成了救命的信标。
「秦云,快过来,这是小枫的围巾!」隽颢忍不住大喊,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希望。
「太好了!」秦云眼中金芒一闪。
两个忧心如焚的男人对视一眼,立刻循着围巾飘动的方向疾奔而去。
与此同时,林木深处那破败的废弃木屋内,空气凝结得让人无法呼吸。
小颖单手死死攥着手枪,漆黑的枪口如毒蛇吐信般直指小枫。尽管额头上的鲜血仍止不住地涌出,糊住了他大半张脸,却掩不住眼中癫狂的笑意。
「真是一箭双鵰啊……哈哈哈!抢一个,竟然还送一个!」那破碎的哼笑声嘶哑而扭曲,宛如幽冥深处的恶灵在低语。
小枫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如果这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他浑身散发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死气,在昏暗的光影下,溃烂不成形的皮肉愈发狰狞,活像恐怖片中刚从腐朽棺木里爬出的行尸走肉。比起对子弹的恐惧,一股更为强烈的恶心反胃,先一步冲击了他的感官。小枫甚至在心底暗自庆幸,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自己本能地及时缩手,才没让指尖触碰到这怪物身上任何一处令人作呕的腐肉。
趁着小颖沾沾自喜的时候,江牧华偷偷把小枫护在身后,腹部依旧剧痛如绞,他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他看出小颖被石块重击后已有轻微脑震荡,加上失血,持枪的手已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只要再多拖延片刻,失血引发的晕眩便会大增。到那时,即便有枪在手,顶多也只有打出一发的准头,想再瞄准第二发,恐怕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约略计算了一下成功的概率后,江牧华假借着保护小枫的动作,伸出双手,在小颖的视线死角用口型无声传递:「我一推你,就立刻跑——别回头!」
小枫瞳孔骤然紧缩,本能地摇头,极其小声道:「不行……要走一起走!」
江牧华却轻轻笑了,那笑容在惨白的脸色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柔,眼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他微不可察地摇头,无声回应:「我站不起来了……两个人都留下,只会一起死。你先走,去找秦云——若我还能撑到他来,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小枫依旧不住地摇头,他做不到抛下叔叔一人独自逃命,眼眶逐渐地泛红起来。可情势已不容许半分迟疑,最终,在江牧华那近乎逼迫的固执注视下,他才在愧疚中勉强点了点头。
小枫屏住呼吸,在江牧华宽阔背影的掩护下,一寸一寸缓缓往后退。小颖的视线被江牧华完全挡住,丝毫没察觉他的动作。
这木屋并不大,顶多只够容身,若非江牧华身体不适,连挪动都艰难,以他的身手要冲出大门本是轻而易举。如今,他们唯一的生机,就是在小颖扣动扳机的瞬间,躲过那发致命的子弹。
「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啊!我想方设法还逮不住你,你却自动送上门,哈哈哈……」小颖发出一阵狂笑,呸地吐出一口腥红的血水。他瞇起满是血丝的眼,枪口略微一偏,再次指向后方的小枫,说:「把衣服脱了,过来这里!我好久没有尝尝你在我身下,哭喊求饶的滋味了……」话音刚落,又是一声令人反胃的嗤笑,浑浊的眼底浮现出**裸的□□与恶意。
小枫仿佛被那句话狠狠抽了一鞭,身躯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对小颖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从未真正的消散。哪怕只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暗示,也足以撕开早已结痂的伤口。对于曾经在那段黑暗时光里被彻底掏空、受尽蹂躏的他来说,那是足以困住他一辈子的血色梦魇。
「你休想!」江牧华厉声喝断,语气冷硬如铁。深谙受虐心理的他太清楚对方在玩什么把戏,他必须在言语上占据绝对的强势,将力量无形地注入小枫瑟缩的身躯中,不让恐惧彻底击垮这孩子。
小颖不耐烦地皱起眉,目光转向江牧华,那双布满血丝、沾着污血的眼睛里满是轻蔑与嘲弄。
「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居然还有闲心护着他?」他冷笑一声,扭曲的脸上写满了令人作呕的邪念,脑海里早已翻腾起各种肮脏不堪的幻想。他不仅想重温凌虐小枫的快感,对这位名动全美的“第一美男”也早就垂涎已久——只是还在犹豫,到底该先享用哪一个。
没想到,竟有人主动撞上来,急着当第一个猎物!
「看来,你是等不及想当第一个祭品了啊,哈哈哈!!!」小颖变态似狂笑着,黑漆漆的枪口缓慢而沉重地从小枫身上移开,转而指向江牧华的胸口,眼神里燃起病态的兴奋。
身为全美顶尖的外科医生,面对死亡威胁,江牧华脸上毫无惧色。此时此刻,他唯一的软肋只有腹中那脆弱的小生命,不肯稍移动也是为了孩子,助小枫逃出后,就算受虐他也不在乎。
但如果孩子因此没了……
他眼底寒光一闪,心中早已立下血誓:定要让小颖千倍偿还,生不如死,求死不得。
江牧华对上小颖癫狂的视线,不但毫无惧怕,甚至发出一声轻蔑的低笑。他微微摇头,那冷傲如霜的表情似乎在告诉小颖,有枪也威吓不了他,而事实也是如此,若不是他肚里有孩子,哪能让他这么容易的劫持。
「你笑什么!」小颖被那抹笑激得暴跳如雷,歇斯底里地嘶吼。
江牧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瞄准一点,手可别抖啊。」说着,他甚至抬起手,傲然地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存心要彻底激怒这头疯兽,「往这儿打,可别让我瞧不起你。」
「妈的……就拿你来练手!」
面对江牧华近乎蔑视的挑衅,小颖气得浑身发抖。见江牧华依然气定神闲地扬着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如同尖针,狠狠刺进他敏感而自卑的神经。愤怒令他血脉贲张,却也加速了体力的流失;尽管他拼命想稳住手,握枪的手却仍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由于小颖半躺在地上,心口的位置略高于头部,加上情绪激动,额头的鲜血涌得更为急促,阵阵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而这正是江牧华希望看到的,他一边用言语吸引注意,一边不动声色地微调身位,把小枫很好的掩在自己身后。
「对准啊!别失手了,子弹有限!」江牧华强压着腹部阵阵翻搅的剧痛,嗓音清冷如冰,竭尽全力消耗着小颖仅存的体力与理智。
小颖最受不了被人看轻,他咬牙切齿地举着枪,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却是怎么都无法抑制失血产生的战栗。
眼见小颖举枪的手渐渐支撑不住,开始缓慢下沉,江牧华果断反手推了推身后的小枫,示意他随时准备冲出大门。
小枫反手紧紧握住那只一直护着他的手,他怎能留下受伤的牧华叔叔独自面对这个恶魔?可理智告诉他,若不听从安排,叔叔的所有牺牲都将白费。
在即将奔离的最后一刻,小枫忍着泪,眷恋地将江牧华那只修长且温暖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摩挲。在感觉到叔叔推他的力道变得更加急促与频繁时,小枫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猫着身子,一鼓作气地从地上跃起,向门口冲去!
事发突然,原本无力举枪的小颖在见到小枫逃离的瞬间,猛地爆发出一股疯狂的兽性。他像是被逼出了最后的潜能,尖叫一声,提起全身力气再次高举双手,瞄也不瞄得就往门口开枪。
「砰!砰!砰!」
刺耳的枪声震碎了森林的死寂,火光迸裂间,木屋的墙壁被开出了几个焦黑的窟窿。
江牧华目眦欲裂,猛地转身挡在门口,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小枫狠狠推向屋外。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又是一声震碎心神的爆响——
「砰!」
「啊——!」
一声凄厉的痛呼。子弹如毒蛇般穿透了江牧华的手臂,血花瞬间在雪白的衣袖上绽开,大片鲜红迅速蔓延。
「叔叔!」已经逃出木屋的小枫听到这声惨叫,,再也迈不开步的回头,他又往回跑,想扶住江牧华,却被他一声斥喝,吼得顿住脚。
「走啊!不要管我!快走——!」
直到小枫被吼得踉跄退后了几步,江牧华才放心地收回视线。
看着江牧华毅然决然地背对着自己,独自面对□□,小枫泪如雨下,他边抹去模糊视线的泪水,边拼命向旅馆方向奔去寻找救兵。
原本死寂的深夜,森林深处突兀地炸开几声枪响。
正是心急如焚,寻不到爱人的两个男人,那枪声犹如烧红的利刃,直直刺入了他们的心房。那种椎心之痛让秦云瞬间失去了理智,什么乾坤法则、什么因果后果,在此刻都已不再重要,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失去牧华更令他恐惧的事。
他猛地停下脚步,仰天发出一声悲愤的暴吼,原本墨黑的双眼瞬间染上妖异的血光,就在隽颢没来的及消化他瞬间成了妖人的同时,赤红的烈焰自秦云周身轰然炸开。秦云双手结印,口中吐出古老而沉重的咒语,短短几秒内,周围幽暗的树丛中,竟陆续聚拢了密密麻麻、透着红光的兽眼。
隽颢看不见这些灵体的身形,却能清晰听见黑暗中此起彼伏、愤怒而沉重的喘息声。
随着秦云双手猛然垂落,百兽像是接到了嗜血的命令,急不可耐地破开林莽,甚至可说是笔直得朝同一个方向而去。咻咻咻地擦过挡路的枝叶,本是不大的声响一下子聚拢,变得非常巨大,一股杀戮嗜血的气息覆盖过整座森林。
最近忙到快吐血了,更新慢,大家稍安勿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27章 孕夫(十二)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