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上电话,秦云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忙将小葫芦里的救命药丸倒出,直接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后,对着江牧华的苍白的唇便覆了上去。舌尖急切地翘开他因剧痛而紧闭的牙关,把噘碎了的药汁送进他嘴里。
「咽下去……牧华,求你咽下去……」秦云在心里祈求着他快张嘴。试了几次,江牧华紧闭的唇齿终于松动,苦涩的药汁顺着两人相贴的唇瓣滑进了喉咙。
或许是药性太烈,亦或是那份呼唤太过悲切,昏迷中的江牧华眉头紧蹙,终于在一阵呛咳中缓缓睁开了眼。
「牧华……你别吓我……别再吓我了……」见他醒来,秦云激动得全身发抖。他捧着江牧华的脸,或吻,或抚得摸着他的脸颊,为自己险些酿成的大错而后悔,眼角的泪水在见到他微微睁开眼,终究是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云……」江牧华意识刚一回笼,手便本能地护住小腹,眼神惊恐,「……宝宝……是不是保不住了……」
「还在!宝宝还在,你别担心!」秦云握住他在肚子上的手,传递着热度,「祖爷爷已经给了保胎的法子,孩子没事,你也会没事的。」
「真的吗?!」从那么快的雪橇车上摔下来,孩子真的能没事?就连他自己都不信。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秦云语气坚定,虽然他心里也没底,但他必须成为牧华的支柱。「我马上去抓药来,你躺着别动,我马上去抓几味药草,很快回来!」将人托付给隽颢后,秦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门外。
屋子里,只剩下小枫和隽颢两人守着病榻上的牧华,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对于这意外闹出的人命,不知该称之为喜事,或称它为祸事,江牧华自己都还没做好当个孕夫的心理准备,前一天连他自己都还不能接受男人生子,又该怎么叫别人接受,即使眼前是他的好友。
有多少人能接受他怀孕的事实,做个变性人都还得给亲友一点适应的时间,而他连一天都没有,就迸出个孩子,叫谁能接受呢?!
江牧华心虚地垂下眼帘,睫毛微颤,不敢去对上隽颢的视线,眼神显得局促不安。而一旁的隽颢其实也还在消化这个冲击,正踌躇着该如何开口才不会显得突兀。
就在这时,小枫首先打破了沉默。他第一个走上前,轻轻地环抱住江牧华的腰,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到江牧华的腹部,还对着隽颢比了个「嘘」的手势,这才眨着大眼睛轻声问道:「牧华叔叔,这儿真的有宝宝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看到他?!我好期待啊!」打从布布告诉他这个消息,他就等不及想问了。
小枫小心翼翼的动作,把江牧华逗笑了。他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柔和:「我也不清楚……」这是他自从被迫吃下果子后,第一次对这个孩子感到发自内心的欣喜。
他仔细观察小枫的神情,在那双清澈的眼里找不到一丝厌恶或恐惧,这让他对自己那多余的担心释怀了一些。他转头看向隽颢,试探性地问:「你会觉得反感吗?从一个男人的肚子里……」
「反感什么?!」隽颢没好气地打断他,眼里却是满满的笑意,「我们开心都来不及了!刚才听到你摔飞了出去,就怕好不容易才有的宝宝跟着摔没了!」话音刚落,见牧华眼神一黯,显然是又陷入了担忧之中。
果然,就如祖爷爷所说,怀孕中的人情绪起伏不定,容易因为一句无心的话或伤心事陷入忧郁,更禁不起惊吓。像刚才小颖那些恶心的照片,还有各种可能危害孩子的假设,千万不能在牧华面前提。
自觉说错了话,隽颢赶紧宽慰他道:「老天爷都是疼好人的,他知道你不顾自己生命,保护小枫,他也帮你保住了孩子!」
隽颢的话引起江牧华的注意,刚黯下的双眸又燃起希望,不解的望向他。
「你抱着小枫落地,滚了好几圈后,撞上大石才停下,幸好把小枫抱在前头,所以腹部并没有直接撞到石头上,刚刚祖爷爷也说了,这是不幸中的大幸!现在腹部疼痛,是因为胎宫正在生成,又遇上撞击不稳,并不是流产的迹象,你大可放心!」
听完隽颢的解释,江牧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地,所有的担心这才烟消云散。但下一秒,爱操心的本性又冒了出来:「那小枫呢?撞到了吗?」他直觉地就要从床上坐起检查小枫,却立刻被隽颢押回床上。
「别动!在祖爷爷来之前,你只能躺在床上安胎!这几个小时内绝不能再有意外,否则祖爷爷可饶不了我们。」牧华吃下生子果后,本就不该进行雪橇这种剧烈运动,至少在胎宫成形稳固之前,必须静养。
「叔叔,你不用担心我,你瞧!我都被包成熊了,怎么滚也不会受伤的!」小枫掀开自己的羽绒外套,里面还穿着毛衣和保暖衣,那是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实实地,「别说是撞伤了,这撞到地上还能像皮球一样弹起来呢!」
尽管小枫一再保证,还是被细心的江牧华在手肘和膝盖翻出了瘀青,他自责没保护好小枫,反而拿他当衬垫物了,「叔叔,没照顾好你,还害你……」他不能自私的只想着自己孩子安全,却不顾小枫死活。
「不!叔叔你没有害我,只要宝宝能好好的,这一点小伤真的没有关系!」这次如果又害叔叔没了宝宝,他真的再也不敢继续赖在言家不走了。
隽颢伸手把小枫揽在怀里,笑道:「你放心,他那点瘀青晚上我帮他抹抹药就能消了,你就让他当一次英雄乐乐也好!」
「哪只有一次!」小家伙不满地抗议,立刻出声反驳,「今天我有拿树枝打他!」
「真的?!」隽颢有些意外,难道一直胆怯的小枫已经不怕那家伙了吗?
「嗯!他很坏,他打了狗狗,我很生气,就趁隙从背后偷袭他!」
隽颢挑高一双剑眉,黑眸有了些改变,从刚刚的戏谑,转变成赞赏,抚着宝贝的头,道:「对!不要怕他,往死里打,以后他就不敢惹你!!」
「就算如此,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他神出鬼没的,根本防不胜防!小枫这几天,你千万不要离叔叔太远!」上回,不过是去一趟厕所,小枫就被掳走了,除了把小枫栓在身边,江牧华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方法更安全的方法。
这时,秦云推开了房门,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一股浓烈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整间屋子,把隽颢呛得头晕目眩,赶紧摀住口鼻告辞。
「牧华,你不必担心,小枫我会把他绑在裤腰带上,寸步不离。你就好好躺着等祖爷爷来。」话落,隽颢一把将小枫打横抱起,像是逃离生化毒气室一般,抱着人迅速撤离了充斥着药味的房间。
长长的木廊上,小枫紧搂着隽颢的脖子,把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里,汲取着男人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许久,他才探出头来,眼圈微红:「布布,谢谢你,还好有你把我包得紧紧的,叔叔才没丢了宝宝!如果这次又出事,我……」虽然一再地努力说服自己,那些怪力乱神的根本不能信,可事情就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这次小颖也挑明了针对他而来,没有他,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我什么了你?!又胡思乱想什么?!皮痒了是不是!」隽颢最受不了他总爱把所有罪过往身上揽。他低斥一声,抱着人的手往上一托,一手已经熟练地掀高了他的衣襬,眼看着「铁砂掌」就要落到那翘臀上。
小枫来不及阻止,尖叫着双手抱头,像只鸵鸟以为遮住头就没事了。隽颢好笑地看着他的反应,提起的手故意停在空中,揶揄道:「遮头有用吗?屁股在下面呢!」这傻小子……是想笑死他吗?
「没用……但来不及遮屁股了!」小枫嗫嗫嚅嚅地回嘴,声音细如蚊蚋。他以为隽颢停手是打算放过他,谁知那一巴掌只是蓄力——「啪!」一声清脆的声响骤然落下。小枫那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这一下打得结结实实,疼得他惨叫出声,声音堪比杀猪,在寂静的旅馆里显得格外凄惨。
「疼……」小枫痛得大声哀叫起来,满脸委屈,却不敢伸手去揉他发疼的屁股,因为有个恶人还正盯着他,「说!你这小脑袋是不是又想着离家出走?」恶人伸手捏住他小脸,语气凶狠地逼问。
啊……布布怎么猜得这么准!
小枫心虚地眨着眼,不知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才不过一秒的迟疑,眼见第二个巴掌又要落下,他赶紧求饶:「没没没!我什么都没想!真的,我真的没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在骨气和懦夫之间,他还是很没出息地选了懦夫。因为他根本挨不了几巴掌,最后一样是屈打成招,惹怒恶人的下场可是会很凄惨的。
「是吗?好像不久之前,有人想着什么住校来着!说他以后再也不会……」隽颢挑了挑眉,目光依旧锁在他心虚游移的眸子上。
「啊……没有……」布布的记忆力怎么变得这么好?这些事不是早该忘记了吗?! 小枫在心里哀嚎着,两手在空中徒劳地摆动,试图辩解。 「啪!」一记比之前更加清脆的巴掌,无情地落在小枫发疼的屁股上,逼得他眼泪都快飙出来。
明明隔着一层棉裤,为什么还这么疼?小枫委屈地挂在隽颢肩上,眼看着房门就在眼前,更觉得自己死期将近——进了房门,布布肯定不会只打屁股这么简单。
几步路,正要踏进地狱时,小枫突然脑子一抽,猛地伸手死死抓住了门框。在隽颢凌厉又不解的视线下,他作小伏低,用最软糯可怜的声音求道:「布布……我可以去看一下狗狗吗?我想看看将军……牠为了救我受了伤,我想去看看牠伤得怎么样了,好不好?」
「………」隽颢猛地停下脚步,身形一僵。他本来计划着进门后,把门一锁,趁势把这惹人怜爱又欠教训的小东西给拆吃入腹,好好「教训」一番,现在却要他硬生生的煞住车……
小枫见他一脸不悦,赶紧环上他脖子,在他紧抿的唇边讨好地啾了一口,「好嘛!看一下下就好!」
隽颢喳了喳嘴,不很满意这蜻蜓点水的一下,挑眉道:「就这样?!」知道布布这是答应他了,小枫欣喜地送上甜蜜小嘴,主动吻住了他。
虽然布布凶的时候很凶,但骨子里还是最疼他的。刚才虽然揍了他两下,现在那只大手却又不舍地隔着裤子揉着他发疼的屁股。小枫心里明白,布布会这么凶,也是被他逼的,谁叫他总是一遇到事就想着退缩,而且次数越来越频繁……
爱极了这小东西主动投怀送抱的模样,小枫一贴上来,不待他撤退,隽颢已张狂地反客为主,占领他柔软的小嘴。炙热的唇舌如入无人之境,直捣黄龙,霸道地扫荡着口中的每一处甜蜜。隽颢吻得小枫意乱情迷,浑身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双臂早在浑然不觉中热情地圈紧了隽颢的颈项,完全沉醉在这份火热的缠绵里。
直到小枫虚软无力,几乎要缺氧晕过去,隽颢才舍得放开那被吻得红肿水润的樱唇。「先欠着。」隽颢声音沙哑,在他耳边低语,「晚点,连本带利讨回来。」
怕自己再亲下去会忍不住一脚踹开房门,直接把人按在墙上办了,隽颢深吸一口气,压□□内翻腾的躁动,牵起小枫的手,赶紧大步往动物医院去。
大部分的狗儿受伤不重,虽然挨了小颖几棍,但雪橇犬天生体格强健,休息一会儿就待不住了,早已回到自己的地盘上蹦蹦跳跳。独留被打穿了腿的领头犬—将军,牠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半个身体缠满了厚厚的绷带,前脚挂着点滴,原本威风凛凛的牠此刻因失血过多,而显得异常虚弱,正闭着眼睛休息,连呼吸都显得沉重。
众人以为奄奄一息的牠,一嗅到小枫的气息,耳朵动了动,随即睁开了眼。一见到小枫进来,将军似乎身上的疼痛都消失了,马上精神起来,挣扎着想起身,尾巴用力摇晃着,拍打着床板发出「咚咚」声,像是要告诉小枫牠很好,身上的伤都不碍事一样。
这一幕看得小枫忍不住红了眼眶,他立刻上前轻轻抱住了将军的脖子,避开伤口,不停地抚摸着牠毛茸茸的头。 「对不起……都是为了救我……」将军温顺地窝在他怀里,见他眼泪快滴下来,赶紧伸长了粗糙温热的舌头,一下下舔着小枫的脸颊和手心。这懂事的举动反而让小枫更加感动,眼泪止也止不住地喷发。
「医生叔叔,将军会好吗?!以后还能正常的跑跑跳跳的吗?」看着将军腿上那渗血的纱布,小枫颤声问道。
「好肯定是能好,但这钱怕是不少!」虽然狗主人并不是那么血汗,非要狗帮他卖命赚钱,但是,牠的腿伤不轻,要好到足够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这花费可能就不是狗主人能承担得起,即便大家都很心疼这么听话的一只狗狗,但仍是不敌现实残酷。
「要多少钱才能治好将军?!」小枫急切地追问。 「这……手术费加上后期护理,保守估计也要个一、两万美金吧!如果送到大城市专门的医院,可能更贵。」
一、两万……这么多……
小枫垫量垫量着自己的荷包,想那天连买笔记本的钱都不够,还怎么付将军的医药费……
一张小脸马上皱成了苦瓜,他回头着抱将军,一出苦情剧瞬间就登台上演,那可怜兮兮的表情活像童话故事里穷得只能跟老鼠窝一张床的卖火柴小女孩。这一幕,看得站在一旁的隽颢额角青筋直跳。
明明一个百分之百能负担全部医药费,甚至能把整间医院买下来的超级大金主就站在这儿,而且他还十二万分的愿意掏钱,恨不能当小枫的救世主,做个让他崇拜一辈子的英雄。可结果呢?他竟然被当成空气晾在一旁!叫他怎么能不气?
他家的这个傻小子,该求助的时候不求,在那儿瞎操什么心! 隽颢急得恨不得自己能生出一只无影手,把那个榆木小脑瓜强行转过来,让他好好睁大眼睛看看——这不就站着一座挖不完的金山吗?!
而一旁站着的,唯一的观众-兽医先生,则是被他的演技感动得愧疚万分,发现自己实在不该为难一个孩子,在他面前提到金钱现实,差点就上前抱着小枫和将军一起痛哭。
隽颢无奈地扶额,听着小枫那抽抽搭搭的吸鼻涕声,心想着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这个没有金钱概念的傻小子——你老公的钱多到能把这整座雪山买下来好吗!
他在心中按捺着性子默数:一、二……二又二分之一……吼……三! 在再三确定那个傻小子真的完全忘记他的存在后,隽颢终于忍无可忍,刻意大声地清了清喉咙。
「咳!咳咳!」
这突兀的咳嗽声,在这悲惨的瞬间很不协调地响起,提醒正准备抱着将军上演水漫金山大戏的人,仿佛这才刚从另一个世界回过神来,小枫愣愣地看着隽颢,几秒后,他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突然走了过来,小媳妇般的拉着他到角落去。
隽颢心中暗爽,顿时龙心大悦。他已经调整好最帅气的站姿,等着小枫开口求他,然后他便可以潇洒地掏出黑卡,视金钱如粪土的语气说:没问题,这点小钱算什么?花多少都没问题!哈哈哈~~~~
结果,隽颢没来的及仰天长笑、展现为夫的风范,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小枫下一秒说出的话,像一块板砖,狠狠拍在他脑门上,令他差点吐血三缸。
「布布……」小枫拉着他的袖口,声音颤抖,「我可以跟你借钱吗?!可是……我要很久才能还你,可以吗?!」
「……借?!」隽颢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甚至怀疑自己听觉出了问题,忍不住伸手掏了掏耳朵,「你刚才说什么?借?」
「是……能跟你借吗?!」小枫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埋进胸口里。
小媳妇第一次跟人借钱,一次还借了那么多,担心自己根本还不起,就算还得起恐怕也得好多年。他眼儿垂得低低的,特别羞愧,担心被隽颢回绝,不论是直接的,或委婉的拒绝都会让他薄薄的面子挂不住。
好在,隽颢足足高了他快三十公分。那个极其无语、甚至翻到天灵盖的大白眼,没让低着头的小枫瞧见。
隽颢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把人抓过来掐死的冲动。他真的好想把小枫这个榆木脑袋剖开来看看,里面到底是哪一条线短路了,这孩子平时那么聪明,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就这么迟钝?为什么就是不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只要稍微撒撒娇、软软地叫声好听的,满足一下男人的保护欲不就好了吗?
只要小枫开口求一求,别说是两万美金,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月亮,他都会想办法摘下来捧到他面前。为什么小枫就是不懂,还非得要把你的钱我的钱分得那么清楚呢?!
隽颢看着眼前这个还在算怎么分期付款的小笨蛋,无奈地叹了口气。难道,所谓的天才跟白痴,真的就只有一线之隔?!
不过比起脑回路短路的小狐狸,身为大狐狸的他可不笨。虽然刚刚差点被气到吐血,但此刻他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冒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他在心中冷笑一声,随即板起脸,坚定地吐出两个字:「不借!」
一句话断然拒绝,不带感情的一口回绝掉,听得小枫心都凉了。
小枫挽着隽颢臂膀的手僵住了,不好意思再开口求。可回头看着病床上的将军,明明疼得不行,还强打精神看着他,不想让他担心的样子,惹得小枫心中一阵酸楚。
像将军这么优秀的狗狗就该奔跑在雪地里,都是因为他才会受伤,为了保护自己,忍痛也要帮他阻挡坏人攻击,将军对他这么信任,可他却连医药费都凑不到,如果以后将军腿瘸了跑不动,那实在太可怜了,他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于是,可怜的小媳妇又转过头,泪眼汪汪地看向隽颢,急切地保证:「布布,求你了……我一定会努力赚钱还你的!学校有很多打工的机会,如果那样还不够,我可以去外面兼差!当家教、帮别人修剪花圃、送牛奶、送报纸……还可以去餐厅刷盘子!什么活我都会做的,一定会尽快把钱还给你……」
什么送牛奶、送报纸,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竟然连去餐厅刷盘子都出来了……
听得隽颢火冒三丈……在小枫眼中,他到底是一个多么苛刻的人啊?!且不说将军救了小枫,光凭牠这份灵性,他也舍不得看牠变成残疾,难道他在小枫眼中是那种见死不救、没血没泪的人吗?!他简直快要疯掉!
要不是刚想到了一个「一箭双鵰」的好办法,他早就把小枫抓起来痛宰一顿,看看能不能让这榆木脑袋开开窍。
「不借,你不会还的!」隽颢依旧冷淡地说,对他的保证嗤之以鼻。
「会的,我会还的,我发誓!」
「你发誓也没用,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我一定会还的!」小枫紧搂着隽颢的手臂不放,不懂自己为什么不被信任,为什么布布会不信他的话,他可以去刷碗做清洁打扫,只要能帮将军凑到钱,他都可以做,为什么不信呢?!
隽颢双手抱着胸,低头在小枫耳边说道:「你三天两头就想着离家出走,哪天你突然跑掉了,人海茫茫,我上哪讨债去?」
「啊?!这………」小枫突然哑口无言,被戳中了死穴。
「看吧!答不出了吧!」隽颢在心中窃笑着,看小枫这下该怎么办?!
小枫噘起小嘴,对自己已经恶名昭彰的逃家大王无可辩白。「那我……」他咬着唇,纠结地说不出话。
大狐狸见火候差不多了,赶紧抛出诱饵:「要不这样,我们立个规矩。以后你逃家一次,这笔债务就翻倍涨,如何?」
「翻倍?!」小枫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不翻倍他都还不完了,更何况,这还翻倍,那他岂不是要还一辈子了。
「当然,高风险自然要伴随高报酬。我是生意人,借贷的信用值可是很重要的。」隽颢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如果你一直乖乖待在我身边,信用良好,我可以考虑把利息降到最低,甚至免除。你觉得如何?」
「我………」很明显地小枫这是摊上了放高利贷的金主。
「你犹豫的话也没关系,只是可怜了将军,可能一辈子都要残疾了喔……」隽颢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隽颢得意着自己这一箭双鵰的好办法,虽然这将损及他在小枫一点点的形象,但他并不会在意。
这一招直击软肋。 「那那……那好吧!」为了将军,小枫把心一横,一口答应下来。
「成交!」隽颢满意地勾起唇角,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这下好了,这辈子你都别想跑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债权人的身分,从此以后会变成这样……
「那……债主大人……」刚刚签下卖身契的小媳妇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你现在能先借我十块钱吗?!我想买狗罐头给将军吃,补充营养……」
这始料未及的后遗症,让刚刚还觉得自己英明神武的隽颢,恨不得一头撞墙上去。
一旁兽医那斜睨过来的眼神里,**裸地写满了「为富不仁」、「小气巴拉」的字眼。彷佛在说:穿得人模人样的,连十块钱都要跟孩子算账,啧啧啧。
小枫拿着那借来的十块钱,兴高采烈地买了几罐将军爱吃的狗食,开心地一口一口喂给牠吃。看着眼前这一人一狗其乐融融、彷佛在庆祝劫后余生的温馨画面,站在一旁负责掏钱的隽颢,彻底坐实了灰姑娘故事里那个苛刻后爸的形象。
他只能在心里捶胸顿足,咬牙切齿地告诉自己:没关系,慢慢来……反正这傻瓜已经签了卖身契,他有的是一辈子的时间,一定能把这傻小子短路的神经给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