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骂声随着那两人的消失而渐渐远离,但那令人心惊肉跳的笞打声——皮带抽在□□上的闷响,却仍如梦魇般萦绕在小枫耳边,久久不散。
虽然他已经独自经历过和小颖面对面、共处一室的险境,甚至曾在生死边缘徘徊。但那种可怕的记忆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淡去,反而像是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此刻,在这幽闭的房间里,衣不蔽体而脆弱的他,听着那一声声暴力的声响,恐惧感如潮水般涌来。那不是强装作无事的样子,或拼命告诉自己没事,就能驱散的阴影。明明那鞭子没有打在他身上,他却有一种感同身受的剧痛与绝望,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
他死死咬着蜷起的手指,缩着肩膀,整个人像只受伤的小兽般不住地瑟瑟发抖。他试着努力把泣声降至最低,不想让布布担心,却没办法阻止思绪不受控制地往黑暗的记忆深处钻。
隽颢好不容易缓过背上那一波钻心的疼,立刻敏锐地发现了身下小枫的异状。
他顾不得自己也是一身冷汗,连忙放开摀住小枫耳朵的手,小心撩开他被冷汗沾湿的额发。看着那张煞白的小脸,隽颢心中愧疚非常,收拢双手将他的小脑袋紧紧环在自己宽阔的双臂里,避开背上的伤口,轻声安抚着:「没事了,宝贝,没事了……他们走了,这里只有我们,没事了……」他像是在哄婴儿一般,喃喃地在他耳边不停地重复着一样的话,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的恐惧。
过了一阵,怀里的人仍不停颤抖,连牙齿都在打颤。见他拼命压抑着哭声,憋得脸色发青,隽颢心疼得不行,柔声鼓励道: 「宝贝!哭出来就没事了,别憋着。你哭出来,我不笑你,宝贝……乖,哭出来……」
本还是轻声啜泣的人,在听到这几句温柔的安抚后,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小枫渐渐放声大哭,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要把这段日子以来暗藏着的心魔、恐惧、压力和委屈,借着眼泪一次性驱离他的身体。
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滚烫地砸在隽颢的胸膛上,烫得他心疼。
他知道,在他昏迷的这段日子里,他的宝贝过得有多苦。为了守好他的公司,这傻瓜不得不强迫自己一夜长大,学着压抑心中的恐惧害怕,面对排山倒海的质疑,他表现的很坚强,纵使他不在身边。
舆论说他是杀人凶手,说他凭什么继承家产,说他心机深重……各种恶毒的诽谤猜测,换作是大人都未必承受得住,何况是他?
隽颢暗暗发誓,等他出院回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整治整治这些乱嚼舌根的媒体,一个都不会放过!
由于情绪太过激动,哭过一阵之后,小枫的胸口开始剧烈地上下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像是缺氧一般,两道秀眉痛苦地拢到了一块。
这突如其来的症状惊得隽颢神经瞬间绷紧,压根忘了自己背上火辣辣的痛,猛地撑起身子查看。
「宝贝,宝贝!千万别紧张,看着我!记得医生说的吗?」隽颢捧着他的脸,声音急切,「做深呼吸,吸气——吐气——对!就是这样,慢慢来……跟着我做,别紧张,没事的……」
隽颢拚命叫小枫别紧张,自己却担心得连说话声音都颤抖了。如果因为自己这点破事,害小枫心脏旧疾复发,他第一个就想杀了自己!
小枫睁大一双翦翦水瞳,眼中泛着泪光,带着一丝丝未褪的惊惧,直勾勾地盯着隽颢。他乖乖地照着布布的话,努力调整着胸腔的起伏,一吸一吐,试图把呼吸的节奏找回来。其实他自己比谁都害怕这遗传病发作。除了针药令他惧怕,他更怕家人担心,怕布布自责。
「对!就是这样,吸——吐——慢慢来……做得很好,宝贝真棒……」
在隽颢极具耐心的安抚下,小枫连做了好几十次深呼吸,才终于把那口气顺了过来。见他苍白的脸色慢慢红润起来,担心过度的男人才终于长吁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般瘫倒在他身上。
「吓死我了宝贝!」隽颢环着他,如获至宝般轻啄他的额头、眼睑、脸颊……所有的地方都是他最爱、最怕失去的珍宝。
缓过气的小枫,这才想起刚才的罪魁祸首。他不满地噘高了嘴,红着眼睛瞪他:「让你别喝!你就不听……明知道叔叔会生气,你还喝!!」明明是他先吓人,结果害自己哭成这样!
隽颢学着他也噘高了嘴,伸出两指坏心地把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给捏扁成小鸭子状,委屈巴巴地辩解:「这不是没办法嘛!老板都拿出珍藏的三十年老酒了,还一口干了它!我要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他,不知道会不会有嘴碎的人说是我们言正集团总裁瞧不上人家小老百姓……这关乎公司形象啊!」
「你还贫嘴!」小枫想拍开他的恶手,手掌挥到半空中却硬生生止住,转而心疼地拉过他的手臂,拿到眼前仔细瞧。
一道明显的鞭痕横在结实的手臂上,被皮带抽过的地方肿起一道有别于肤色的深红色棱子,周围泛着青紫。他心疼地把手贴到脸颊上,轻轻蹭着,鞭痕传来明显的肿热感。他可以感觉得到那有多疼,虽然这嘴硬的男人再疼也不会开口求饶。
「没事的!皮外伤,一晚就消了!」隽颢赶紧抽回手,安抚道,深怕他又难过起来。
「我看看你的背!」手臂上只有一道,小枫没忘刚才那密集的抽打声,他的背上肯定还有更多。话落,小枫马上就要起身查看。
头才刚一抬高,隽颢马上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摀住他的眼,将他按回到枕头上去,不想让他看见那惨烈的画面。 「别看了,也不过几下!」背上肯定更加凄惨,不必看也清楚。那一道道皮开肉绽的红痕,怕是小枫见一次就要哭一次,还是别让他瞧见的好,免得今晚又要水漫金山。
只是,这一个阻挡的动作太大,生生地扯动了背上纵横交错的鞭伤。那感觉就像有人用力把刚愈合的伤口再次掰开一样疼,隽颢紧咬着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才硬是没发出一点痛哼声。
「不过几下,那么让我看看不行吗!?」小枫在他手心里挣扎。 「死不了人的!乖,别看。」为了避免小枫怀疑,他趁隙吐了几个字,语气尽量轻松。可背上的疼还在持续拉扯着,连带着全身的筋肉都跟着抽痛起来,一时半刻那疼是消弭不去了。
小枫好半天听不到隽颢说话,双眼被那只大手摀住,视线一片漆黑。他只能凭着直觉探手去摸。指尖颤抖着触碰到隽颢的后背。
「嘶……」隽颢倒吸一口凉气。
凭着指尖的触觉,小枫摸到了那些伤痕。一道道明显的肿棱像蟠龙般缠在他宽阔的背上,交横纵错,从背部一直延伸到臀峰上。那红肿发烫的伤痕和周围光滑冰凉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摸得他指尖发烫,心疼不已。
「叔叔……好凶!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生气………」小枫哽咽着,心里不由得生起小小的怨念。虽然知道叔叔是为布布好,但他还是怨牧华叔叔,不等布布解释就动手打人,下手还这么重。
听出了小枫的不满与维护,隽颢心里一暖,忍着痛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你可别怪他!你看他急得连那妖人都敢求了,不知道答应了他多少不平等的条件,才能短短几小时就赶到这里!他是真的急坏了。」
「对不起!」小枫点了点头,更加歉疚地说。真正的始作俑者,其实是他才对。一开始他不计划着骗过众人、不打那个电话,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傻瓜,别管谁对谁错了。反正这顿鞭子挨也挨了,你叔叔他若觉得罚错了,心里愧疚,以后就会替我俩在老爷子面前说好话。这苦肉计也算是有点功用了!」隽颢侧了一下身子,避开背后的伤处,小心翼翼地把人整个搂到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好了,别想了。好好陪我睡一觉就没事了,嗯?」
小枫听了他的话,心头依然不舍。他偏过头,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望着隽颢有些疲惫苍白的脸色,眼底满是心疼,乖乖地缩在他怀里,不敢再多说话,生怕扰了他休息。
看着小枫那副泪眼婆娑、满是心疼的表情,隽颢只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甚至觉得眼前的宝贝特别可口。可惜,方才那股恨不能将他拆吃入腹的汹涌**,早被那一顿毫不留情的皮带给打得烟消云散。「吃」是肯定吃不成了,现在稍微动一下都疼,只能勉强凑合着亲上几口解解馋。
小枫乖巧地任由他亲吻着,反手轻轻抱住了隽颢的腰身,避开了他背后的伤处。虽然刚才被那充满暴力的一幕吓得很惨,但此时此刻,抱着这个温暖的男人,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那种无比的安心感再次回到了体内。
两人在相互温暖的怀抱里耳鬓厮磨了半天,在这安静而温馨的氛围中,疲惫不堪的隽颢终于撑不住沉重的眼皮,渐渐有了睡意,很快便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梦乡。
夜半,万籁俱寂。
趁着隽颢熟睡的时候,蜷缩在他怀里的小人儿,一双清澈的大眼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仔细观察着搂抱他的男人。见他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下,呼吸匀致绵长,确认他一时半刻不会醒来后,小枫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在他性感的薄唇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随后,他轻柔地抽出被环抱着的手臂,像只猫儿一般,悄悄下了床。
他赤着脚,轻手轻脚地绕到床头,扭开了那盏昏黄的小夜灯。
光线亮起的瞬间,小枫倒吸了一口凉气。透过微弱的黄光,看清了男人**的背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痕——原本鲜红的鞭痕此刻已经肿起,变成了青紫色,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蜈蚣爬满了他原本完美的背脊。
心,猛地颤抖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凝起一层厚厚的泪雾。小枫死死用双手摀住嘴,才没让自己呜咽出声。
他记得进门的时候,曾在玄关处瞥见过一个白色的医药箱,那大概是老板事先准备好,以免来游玩住宿的旅客有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他连忙套上一件外衣,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在药箱里翻找了一阵,终于找到了一罐消肿止痛的凉药膏。好在这只是家庭常备药,如果找不到,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回到房里,见男人依然熟睡着,他才稍稍安了心。
小枫跪在床边,旋开盖子,挖了一指透着草药味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抹在那一道道肿起的棱子上。指尖下的肌肤滚烫得吓人,与清凉的药膏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小枫的动作很慢、很轻,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弄疼了他,更怕发出声音会吵醒这个好不容易才睡着的人。
有时抹的太过专注了,男人突然在睡梦中翻身,压到了肿痛的伤痕,喉咙里发出「哼哼」的闷哼声,吓得小枫手一抖,心脏差点跳出来。不过,也正因为这样,看着即便在睡梦中也皱着眉忍痛的隽颢,他才更加肯定——这男人到底有多逞强,刚才还笑着说没事,其实疼得要命吧。
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抹完了上身,见就剩臀部的几道伤痕。小枫绷紧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了些,正准备一鼓作气完成这项大工程。
就在这时,男人在迷迷糊糊间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习惯性地伸出手臂,像雷达一样去揽怀里的人。然而,这一次却落了空。
可能是真的累瘫了,没揽到人,隽颢也没力气睁开眼。但他下意识的反应却让小枫愣住了—— 只见隽颢凭着本能,迷迷糊糊地拉过自己身上的被子,准确地盖在了身旁那个本该睡着小枫的空位上,还细心地掖了掖被角,彷佛那里正躺着他最珍视的宝贝。
小枫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他闭着眼睛,习惯成自然地做着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动作。
其实小枫以前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半夜怕冷,如果没盖好被子,早上起来就会咳嗽的原因,就是来自于此。自从医生告诉布布他心脏不好的始末后,无论多累,夜晚布布总会习惯性地注意他有没有盖好被子,有没有着凉。这已经成了隽颢身体记忆的一部分。
不知道怎么回事,剎那间,小枫心中酸涩翻涌,眼泪差点再次夺眶而出。
想自己……竟然还计划着要偷偷地远离他,去住学校宿舍。现在,他深深地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走得开脚?或许离开的第一天,他就会因为踢被子而感冒发烧吧,因为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会像布布这样,半夜本能地帮他盖被子,把他看得比自己还重。
熟睡的隽颢一次扑了空,又一次搂不到温暖的身躯,心中警铃大作。他不由得从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发现屋内的小夜灯竟亮着,而怀中的人消失不见!
「小枫?!」恐慌感袭来,他立刻从床上弹坐而起。然而,背上的伤也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瞬间被狠狠拉扯开。 「嘶——!」疼得他闷哼一声,又重重倒回了床上。这一倒,整个背部跌靠在床垫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噢噢……痛……」
「布布!你别动……」一直在床边的小枫机灵地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帮隽颢翻过身去,让他重新趴好,才没让他再压到那些刚上好药、肿得老高的伤痕。
忍过那一阵要命的疼,隽颢总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他喘了几口气,这才发现房间里一股浓浓的草药味窜进了鼻腔,背上也传来阵阵清凉的感觉。
他抬手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侧头看向眼眶红红的小枫,声音沙哑却温柔:「你不睡觉……是在帮我抹药吗?!」这是一句明显的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心头一阵暖流涌过,比背上的药膏更抚慰人心。
小枫没有说话。他吸了吸鼻子,突然趴到隽颢身上,避开伤口,反手紧紧抱住他,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项间,贪婪地吸取着他身上的气息。
「怎么了?!」隽颢轻声问了几句,可怀里的人就是不吭声,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些,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这下,隽颢所剩不多的睡意全被他给吓跑了。以为是自己背上狰狞的伤痕吓到了他,隽颢连忙放软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哄着:「是不是伤口吓人了?没事的,我看不到就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他说着连自己都觉得天方夜谭的谎话,只想让怀里的人别难过。
「布布……呜……我真的好笨!……」小枫闷闷的声音从颈窝处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悔意,「我根本离不开你……还要自作聪明,想着离开……」
小枫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这句话便直直地撞进了两人的心坎里。
隽颢的手臂收紧,抚摸着他的后脑勺,苦笑道:「不!笨的不只有你,还有我……我也曾经以为我可以放手让你去飞,以为那是对你好。可是,经历过这一次昏迷,我才知道分离的痛苦比死还难受……我根本做不到。」
「布布,以后我再也不会想住校的事了。」小枫抬起头,泪眼婆娑却目光坚定,「我也不会离开你,不会再想别的念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真的?」
「真的。」
话落,小枫主动凑上前,吻上了隽颢的唇。这是一个混杂着泪水咸味与药膏清凉气息的吻,没有**的急躁,只有彼此相依为命的坚定。这份得来不易的爱情,在这一夜的伤痛与温存中,变得坚不可摧。
补上一段,本來想给叔甜头,不过.........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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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言刑隽法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