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言刑隽法中六

饥肠辘辘的隽颢揽着小枫直往目的地前进。

有了方才的「快车惊魂」,隽颢的警戒雷达全面开启,这一路上就没让小枫靠近过车道半步。即便偶尔人行道上出现障碍物,小枫刚想稍微往外侧绕行,那只霸道的大手马上就会将他搂回内侧,严格保持着与车流一公尺以上的安全距离。

小枫疑惑地抬头,看着这条空荡荡的大街:「……布布,现在已经没什么车子了。」

隽颢瞄了他一眼,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语气严肃却透着几分不讲理的温柔:「我担心的不是车子,担心的是突然冲出来抢劫或者拿刀乱砍的疯子。离车道远一点,才不会变成下手的目标,懂吗?」

「哦!」小枫乖巧地点了点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哪有那么多疯子啊?但他心里仍窃喜着,布布还是那个布布,永远保护着他。

环在他肩头的手臂颇有重量,虽然经过长期的卧床,肌理线条不像以前那样棱角分明,但依旧结实有力,透着让他安心的热度。小枫伸出手,轻轻覆在那只大手上,贪恋这份失而复得的依赖感。

隽颢低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悄然把手滑下,垂到他胸前,任由小枫双手环抱着他的一条臂膀,像只无尾熊般黏着他。

正是闲逸浪漫的时刻,夜风却不解风情地吹过。「哈啾!」小枫一个没忍住,突然打了个小喷嚏,身子跟着微微瑟缩了一下。

隽颢马上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冷么?」

小枫揉着发红的鼻子,说:「一点点。」

话音刚落,隽颢温热的大手已经覆上了小枫的两条胳膊,上下搓动着,试图把那微凉的皮肤给捂热起来。然而,掌心传来的触感却让隽颢的心猛地一沉,袖子底下的手臂实在太细了,摸到的几乎全是骨头,没有半点多余的肉。

他昏迷的这段日子,大概也是小枫最煎熬的时光吧。边担心着自己,怕有醒不过来的风险,还要打理公司,真的是累坏他了。

「布布,你不冷吗?!」小枫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布布才是该觉得冷的人吧!他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呢。

隽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手十指紧扣住那双微凉的手,眼神灼灼:「跑跑就不冷了,走!」

不等小枫反应过来,隽颢拉着他就跑了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路灯的光影在身后拉成了流线。十指紧扣的他们,此刻不像高高在上的总裁,反倒像是两个逃家的叛逆少年,将所有的责任、身分、目光都抛诸脑后。比起那些令人啧啧称羡的光环,小枫更喜欢现在这样无拘无束、只有彼此的时光。

他们很快来到刚才远远选定的餐馆。两人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却刚好赶上老板熄掉大灯,甚至连求一下老板的机会都没有,铁门也跟着拉上。

「啊……」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哀号,随即对视一眼,忍不住大笑出声。从没吃过闭门羹的隽颢更是笑弯了腰,堂堂总裁何时这么狼狈过?

小枫忍不住糗他道:「布布,你看你粥不吃,白白浪费了,老天爷罚你吃闭门羹!」

「这不都是你这个叛徒害的吗!确定你没耍心机!」隽颢捏了捏他的脸颊,佯装凶狠。

「哼!什么心机?买晚餐还能有什么心机!」小枫不甘示弱地拍掉他的手。

「我才不虐待自己,我不信这么大个城找不到吃的!」隽颢死活不肯放弃,小枫也是无语了,只能舍命陪君子。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是无用,粥早就被护士给倒了吧!还是赶紧找找没打烊的店比较实际些。

习惯出入高级餐厅的隽颢,看着一通到底的大街,就没几家店亮灯,更不可能有餐馆。相较之下,心思细腻的小枫则专往不起眼的小巷子里瞧,来回跑了一圈,果然被到他找到漏网之鱼。

「布布,这里这里!」小枫眼睛一亮,指着一条幽深巷弄的深处,兴奋地回头拉上隽颢,往那抹温暖的光源冲去。

隐在巷子里的小店铺,门面不大,入口挂着两个”居酒屋”的红纸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透着暖黄的光晕。上头横了块古朴的木匾,隐约飘出食物的香气。

推开那扇有些斑驳的木门,是舒缓放松的音乐,墙面上贴满了手写的日文与中文菜单,空气中弥漫着关东煮的热气与烤肉的焦香。

店里空间不大,只剩下几张桌子零散地坐着客人,桌上摆着白瓷小酒瓶,也有半满的啤酒杯。大家都面朝老板的方向坐着,显然都是熟客,正和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说说闹闹,很明显,这店还没关门的唯一原因,就是老板舍不得赶走这些还没喝尽兴的老朋友,姑且边聊边收拾器具。

「老板……打烊了吗?!」小枫有些尴尬地探进一颗头,笑得小心翼翼。毕竟一半的桌面上已经空空如也,连调味瓶都收回柜子了,生怕这次又是白问了。

两人的突然闯入,打破了店内原本和谐慵懒的氛围。屋子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投向门口这两位略显狼狈的不速之客。

短暂的安静后,一位喝得微醺的大叔举起酒杯,朝正在擦桌子的老板开玩笑道:「嘿!老板,生意上门啦!这可是补今晚缺口的好时机啊!还不快接客!」

老板回头笑骂着回敬了他们的酒言酒语,这才转过身,擦了擦手,礼貌地招呼这两位深夜访客:「还没呢,两位需要些什么吗?」

经老板这么一问,两人肚子里饥饿的馋虫彻底被唤醒,眼中闪烁着准备大快朵颐的兴奋光芒。

隽颢首先发难,饿了一整天的他,此刻豪气干云,手臂一挥,指着墙上贴得满满当当的木牌菜单,潇洒地说道:「上面有的都给来一份!」

「布布!我们吃不完吧!」不只有小枫惊讶,连店里的人也忍不住对他们多瞧了两眼,先不管全来上一份要多少钱,光看这两人一大一小的体格,高个儿的或许还能吃些,这个瘦不拉几的孩子怕是两口就撑了吧,难道这是要表演大胃王,否则这一整墙的菜,就是撑破肚皮也吃不完啊!

「都尝尝有什么关系!」言下之意大概是每盘尝个几口就算了,分明是浪费,完全没意识到这话有多拉仇恨。

「时间这么晚了,备料不够,恐怕做不了这么多啊!」老板脾气不错,笑呵呵地给了个台阶下,客气地拒绝了这荒唐的订单。

「啧。」隽颢有些遗憾,但肚子实在饿得慌,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招牌菜你能做几项就来几项吧!越快越好!」快能吞下一头象的人现在也顾不上挑剔了,只要能把那空荡荡的胃填饱就行。

「好嘞!两位请坐这里。」老板指了指吧台前的座位,其他桌椅已经收拾干净,不打算再弄脏了。

隽颢一屁股坐上了高脚椅,顺手拉了小枫一把,将他安置在身边。

很快,老板「啪」的一声扭开了炭火炉的开关。红通通的炭火映亮了操作台,老板手脚利落地将冰柜上所剩不多的明虾、牛小排、鲭鱼干贝串一股脑全铺到了烤网上。

随着油脂滴落,「滋——」的一声轻响,诱人的白烟腾起,浓郁的烧烤香气瞬间弥漫在狭小的店铺内。与此同时,老板还腾出手盛了碗热腾腾的白饭,淋上高汤与鲑鱼碎,准备做一碗暖胃的茶泡饭。

不一会儿功夫,令人食指大动的盐烤明虾和鲑鱼泡饭就送到了他俩面前。

还算清淡的两道菜,让一直担心布布肠胃的小枫稍稍安了心。看隽颢迫不及待地连着舀了两口泡饭,先安抚了肚子里雀跃抗议的馋虫们,小枫这才放心地拿起筷子开动。

「先生,要点些酒不?!」老板顺口询问着。来居酒屋不点酒,就像吃薯条没沾西红柿酱,总觉得少了点意思。

隽颢抬头笑了声,长臂一伸,自然地揽过身旁正低头剥虾的小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哈哈,不了,得给我们家宝贝留个好榜样!未成年呢,不能学坏。」

他一边说着,一边宠溺地抚着小枫柔顺的头发。心道这实在是个挡酒的好借口,瞧小枫这副清秀单纯、乖巧吃东西的模样,大概也没人能把他和烟酒联想在一块儿。

老板了然地笑笑,也不勉强,转身端上了烤得滋滋作响、香气四溢的骰子牛排。

隽颢眼捷手快地叉了一颗肉汁饱满的牛肉,并没急着往自己嘴里送,而是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待热气散去些许,才送到了小枫嘴边。他可没忘这小家伙对烤肉有多热爱,怕他猫舌头烫着,自己便自然而然地代劳了。

小枫张口咬下,外焦里嫩,虽然仍有点烫,但这一点也阻止不了他大口咀嚼的**。鲜甜的肉汁在口腔中爆开,好吃得他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怎样?!好吃吗?」隽颢习惯性地一问,顺手抽了张纸巾帮他擦去嘴角的酱汁。见小枫眉开眼笑、腮帮子鼓鼓的样子,他心知这话算是白问了。

小枫咽下口中的美味,也赶紧叉了一块,吹了吹喂给隽颢。好不好吃他可评断不出来,毕竟布布那张嘴可是吃遍山珍海味的,能满足大爷的味蕾,那才是登天的难。

小枫看着他咀嚼,笑而不语,眼中满是期待与默契。要是他开口问了,隽颢肯定又要长篇大论,小店家用的食材跟价格自然不能跟大厨相提并论,但味道上可就百家争鸣,各凭手艺了。

可能是真饿了,加上有爱人喂食的加分作用,隽颢连吞了好几块肉,还频频点头。等他终于舍得开口说话的时候,盘子里的肉已经少了一半。

老板见两人吃得欢,忍不住自吹自擂道:「这道可是店里的招牌菜!是我当年远赴日本跟老师傅学来的,火候和酱汁都是独门秘方!味道不错吧!」

隽颢优雅地擦了擦嘴,难得不吝啬地对老板竖起大拇指,给出了结论:「真够味,挺好的!」对于嘴刁的隽颢来说,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站在吧台后的老板听了,得意地微笑了一下,转身继续忙活。

此时,店里又有两位顾客买单离开,狭小的空间里就真只剩下那几位每晚必到的三五好友。虽然还有隽颢他们这最后一组客人,但喝得微醺的几人已当他们不存在,自顾自地打开了挂在墙角的老旧电视,借着酒劲高谈阔论了起来。

回放的第一则新闻,就是关于言正集团代理总裁豪掷千金,捐赠了堆积如山的T恤给孤儿院的消息。

画面中,虽然没有拍到捐赠者本人,但那成堆的物资箱格外壮观。吧台边的几位熟客见状,借着酒意对着老板瞎起哄:「老郭啊!在说你的冤亲债主又在撒钱了!捐了这么多衣服啊,哈哈哈!」

「可不是嘛!害你股票套牢、大半夜还得在这烤肉还债的人,就是这家公司啊!」喧哗声此起彼落,简直快能掀开屋盖了。

处于话题中心的隽颢,彷佛有自动屏蔽功能,自顾自地帮小枫剥虾,神情淡定得好像新闻里说的事跟他半点关系也没有。

倒是「始作俑者」小枫,忍不住心虚地回头望了一眼电视。那正是今早布布为了帮他出气,阔气送出的那些衣服……没想到竟然上了新闻。

「这孩子心肠挺不错的啊!还懂得回馈社会,做善事总是好的。」老板见小枫对新闻颇有兴趣,一边翻动着烤串,一边自顾自地带起话题,笑看着电视播报。

不过话锋一转,老板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唉……不过心肠好有什么用?这孩子要是能把这份心用在工作上不是更好吗?我这一辈子的养老金,可全压在言正上头了,现在跌得我心脏都快受不了了。」

这话像是一记闷棍,打得小枫哑口无言,愧疚得头都抬不起来。

这两个月来,不管他怎么努力,言正的相关类股一直处在低迷状态,以他的能力,别说救了,能维持现状不再暴跌,就已经是老天怜悯。

他把脸整个抵到男人的手臂上,不怪股民们这么说他,最怕的是身边的布布对他失望。

隽颢低头看着小枫小脸写满了挫败,一双可怜小鹿眼瞅着他,可怜巴巴的求:「布布,你快回公司!好不好?!」后面一句话他没说出口:他真的不行………

男人勾唇一笑,将剥好的鲜虾喂到他嘴边。小枫乖巧地张嘴,努着唇一点点吃进去,两眼还眼巴巴地揪着隽颢等答案。等他又吃了一只虾,男人还是笑而不答。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宠溺地看着他。

小枫看不出个所以然,心里着急,干脆两手搂上他的腰,撒娇般地摇了摇:「布布……」

隽颢慢条斯理地拿过湿纸巾,仔细擦净了修长的手指,随后突然转动高脚椅,面向身后那群唉声叹气的酒客。

他姿态慵懒,气场却瞬间变了。

「老板,各位,」隽颢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我的看法跟各位刚好相反。言正的股价难得跌到谷底,这不是灾难,是机会。趁这时低价买入相关类股,想让养老金翻倍,现在正是时候。」

此话一出,空气安静了一秒。听隽颢这么一说,小枫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像看到了救世主降临。

一屋子的人也因为听到如此正能量且笃定的言论,纷纷放下酒杯,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这么有信心?!」

其中一个炒股多年的大叔质疑道:「小子,很少有公司跌这么深还能回到高点的!这可是血汗钱啊。你哪来的信心?从哪看出来的线型?」

隽颢背对着吧台,两手肘随意地倚在上头,微微勾起唇角。就在众人以为他准备发表一番专业的股市分析、财报数据时,他却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令人喷饭的话:

「天命如此!」

「噗——」当场连小枫都被他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拍了他一掌。他并不是笑布布做不到,而是笑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打哪来这与生俱来的自信啊?看得小枫好生羡慕,又爱得不行。

而其他人则显然不这么想。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内幕消息呢!」大家觉得遇到了个疯子,或者就是个喝多了说大话的年轻人,纷纷摇头算自己倒霉,白期待一场,又转头继续看向电视。

小枫见状,回头笑话他,用口型悄悄说着:「他们觉得你疯了!」

隽颢朝他两手一摊,挑眉表示:不然我能怎么说?这确实是天命,因为「他」回来了。

好不得意的他,这动作又把小枫给逗乐了。他爱死了这个男人的自信,彷佛再难的事到了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

就在他俩背对着大伙,沉浸在二人世界里自得其乐的同时,财经新闻又接着播报言正集团总裁言隽颢复原良好的消息。本来这也就是公司发言人一贯的对外说词,没什么好特别的。但下一秒,画面一转,镜头切到了言隽颢生病前最后一次露脸出席记者会的特写镜头。

那是一张高清、放大、且极具辨识度的脸。剑眉星目,气质冷峻,嘴角挂着一抹标志性的自信弧度。

「……」居酒屋内的空气彷佛突然凝固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险些滚了出来,惊呆地回过头,看了看电视上的那张脸,又机械式地转过头,看了看吧台上那个正穿着廉价T恤吃烤肉的男人。

有人抬手把眼睛擦了又擦,有人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确定没看错人。再看他身旁那个瘦弱清秀的孩子,这不就是画面里的人物吗!

「天、天啊!」一声惊呼打破了死寂。

还在玩着哑语**的两人,好半天才注意到身后的嘈杂声消失,他们已成为众人视线的目标。他们疑惑地转过头,刚好瞥见影像最后一幕的他们,心中不由得喀噔一声。

隽颢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小枫则吓得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面对着众人震惊到变形的脸孔,两人顿时陷入了一阵无以名状的尴尬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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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能无过
连载中駒**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