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轩……
下次见………
小枫回头望了望背过身去牵车的人,刚刚还说两个轮子没歪就好,结果现在却得背着车子回去,瞧他无奈地推了两下,果真不行之后一个提气,把自行车给扛上了肩。
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特别搞笑,那个人没跟他要修车费用,竟然还想付他的医药费。小枫瞧他扛着车特别费劲,潇洒不起来了,忍不住掩着嘴笑,这时,杜轩像是要转身,小枫赶紧侧过头去。
杜轩扛着造价不斐的自行车,曾经陪他上山下海的小老婆,走在南北大道上,身为学生会会长的他,本就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一路上不少女同学对他抱以爱慕的眼神,恨不能自己就是那辆自行车,让他扛着走。
杜轩却心不在焉,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刚才那个学弟的模样:那双清澈的眼睛,那被风吹乱的发丝,还有他藏在身后受伤的手掌。为什么会觉得那么在意?明明只是意外的相遇,却像在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荡起层层涟漪。
「哇噢!杜轩,你的小老婆被车辗啦?!天啊,轮子都歪了!」杜轩的好友赵高老远一声惊叫,就像看到了神迹似的走了过来。他是杜轩的死党,平日里总爱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杜轩的宝贝自行车被撞成这样。
赵高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那辆歪扭的车身,忍不住地摇头,他老兄竟然半点也不心疼,以前稍有损伤都会跟人拼命,今天是哪根神经短路了,竟然没动粗。
赵高的惊叫声大概隔三公里都能听见,路过的学生们纷纷侧目,有人甚至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杜轩一见到他走来,马上空出手把他的嘴堵住,「少废话了,去把你的车开来,帮我载回去!快去!」长脚一伸,往他屁股踹上一脚,连忙赶走这个走动式的扩音器。
赵高被踹得往前一趔趄,揉着屁股嘟囔了几句,却还是乖乖转身去牵车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抛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在说:“老兄,你今天不对劲啊。”
杜轩回头看着那刚认识不到十分钟不到的人,深怕他听到刚才的对话。定睛一瞧,哪还有个人影,他环顾了下四周,再也找不到人了。
排在他前头的队伍还在缓慢前进,可他人呢?!
一股说不上的失落在杜轩心中盘旋,后悔光是知道他一个名字而已,担心他是不是才发现摔伤了……
小枫手里拿着好不容易捡回来的证件复印本,一种不好的念头直上心头,像阴霾般笼罩住他的思绪。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神经,但他此刻却顾不上这些。
准备SAT的时候,他还是个养子身分,用着慕羽枫的身分去申请学校。布布昏迷的这几个月,怕有心人从中作梗,节外生枝,公司的事务已经都冠上”言羽枫”的身分了,于是,他多准备了一份新的证件复印本,以防万一。
刚才他不经意的一掌拍到这影印本上,血渍就印在了他的相片部分,整张脸浸在血迹里,看得他心惊肉跳。那血迹像一张狰狞的面具,模糊了五官,触目惊心。
虽然鬼怪厄运都是无稽之谈,但早已恶名昭彰的他在布布才刚醒这会儿,看到这不吉利的征兆,坏念头怎么也驱之不去,不管他如何在心里头说服自己,这只是巧合,他还是不敢赌。心底总有个声音在低语:万一这真的是个预兆?
言家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一连串事件,剧情比电影还精彩,不仅仅有着之前狸猫换太子的剧目,紧接着上演逼宫,又出现连环杀人事件,最后,隽颢未出世的孩子死到了养子手里,到现在都没法证实孩子的生父到底是谁?!
而这一连串豪门争斗的主角在接受代理总裁之后,更是让这剧情攀升到高点,成为茶余饭后聊天的话资,无辜的他在这个打字不必负责任的年代里,从苦情的养子角色,一下子变成这整个事件里最深沉最富心机的核心人物。那些流言如蛛网般缠绕着他,每一条都带着恶意,每一句都像刀子般锋利。他本想低调度日,可现实却像故意捉弄,逼着他直面这一切。
以为隽颢醒来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但好事者却不肯就此放过他,话题仍旧持续无限的渲染当中……
这个巧合令小枫感到不安,这么多张打印纸为何偏就是这张染红?!他绝不能用它,这……这太不吉利了……不吉利……
几分钟前还担心着时间不够回到医院的人,现在竟毫不犹豫的把沾血的打印纸撕成碎片,就算回家挨打,他也绝不会用这纸了。
纸张在手中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像在宣告某种结束。碎片随风飘散,小枫看着它们远去,心中的不安稍稍平息。
他问过学姊,找到学校最近可以重新打印的地方,就在图书馆里,连忙奔了过去,他咬着牙忍住掌心的痛楚,脑海中反复盘算着时间:打印、复印、赶回摊位,再坐地铁回医院……一切都得在中午前完成。
到了图书馆,小枫泄气地发现,这么重要的开学报到日,漏东漏西的新生可真不少,四、五台打印机旁人满为患,排队的人潮竟和外头缴交证件的队伍有得比,令小枫忍不住叹气。
他看了看手机,一脸无奈,认命地接着排下去,这回他是真的死定了,神仙也救不了他。
队伍缓慢移动着,前方不时传来打印机的嗡鸣和纸张吐出的声音。小枫深呼几口气,试图平复着急的心情,可身后突然响起清脆的笑语声,无法忽视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啊,我们这一届企管系有一个新生,是言正集团的长孙耶!」一个女生声音兴奋地压低了嗓门,像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什么?!就是这几天常上新闻的那位吗?!」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带着明显的惊诧。
「竟然跟我们同班耶!」
言正集团的长孙……那不就是他自己吗?小枫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拉低兠帽,以免被认出来,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所以,以后我们会有机会和他一起上课?!」第三个女生插话,语气中满是憧憬。
「是啊!你知道言正集团多有钱吗,如果能被他看上了,我的天啊!那么多的钱要怎么花啊?!」
「花?!那也得你有那个命啊?!」第二个女生立刻泼了盆冷水,声音中带着调侃,「那孙子很阴险阿,连自己的叔叔都不放过,亲手推他去地狱呢?!」
「有这么可怕?!可他叔叔不是醒了吗?!」第一个女生似乎被吓了一跳,却又好奇地追问。
「醒了有什么用?!财产都已经在他名下了,看这多划算,在他叔叔面前装装样子,一年就把所有的财产过到自己名下了,去哪找投资报酬率这么高的生意?!你说是不?!」第二个女生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确实聪明!真是比好交易阿!怪不得,可以考取我们学校!」第三个女生附和着,声音中带着一丝佩服。
「噗?!考取我们学校有什么难的,他叔叔上一任总裁就是靠着言正集团的名声入学的,只要你有特殊身分,像是皇亲国戚,学校都巴不得你快来,谁知道这次又送了多少钱疏通了。」第一个女生叹了口气,话题转了个弯,却依旧绕不开那些传闻。
站在它们背后不远处的小枫,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努力在言正的光环下,被彻底的漠视。
「不过,就算如此,他总还是需要娶妻生子的,只要能被他看上,生了孩子,难道他还毒死老婆孩子不成?!」第二个女生忽然笑了起来,似乎想缓和气氛。
「毒死老婆孩子是不至于,因为根本不需要他动手啊!」第一个女生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什么意思?!」其他人顿时好奇起来。
「你知道他克父克母,连收养他的叔叔几次都差点没命了,你知道吗?!他叔叔未出世的孩子也夭折了,到现在检调还查不出原因,你说他厉不厉害了!讨厌的人根本都不需要他动手,只要一个眼神,你就滚去苏州卖鸭蛋了,多神!」说话的新生不禁大笑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帮腔,笑声在图书馆的角落回荡,「那下次恐怖分子出现就派他去好了!」。
对于总裁夫人的位子,三人则是敬谢不敏,再也不敢肖想它了。
他们的笑声仿佛一把利剑,直刺进小枫的心窝,钻心的痛令他难以承受。说他贪婪也好,说他满腹心机也行,只有一件他无法忍受,就是克父克母这个魔咒。
一而再,再而三的应验,他命中带煞,和谁亲近,谁就要倒霉了,就连一直自称是九命怪猫的布布也差点回不来了,这一次还有曾爷爷的药可以救,那下一回呢?!
小枫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染血的纸——刚才在路边,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张沾血的证件复印本撕成碎片,任由它们随风飘散。可那些碎片仿佛还停留在他脑海里,血迹斑斑,像一张张狰狞的鬼魅,紧随着他不放。
染血是什么意思?!是受伤的意思吗?!他,还是谁?!
不!他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了!他不能一次又一次的犹豫,最后才来后悔,那根本就没有用!这次他不能再自己骗自己了!!
小枫把手上的资料全部重新复印过,回到队伍里,填妥了住校申请表,缴了上去,以认真学习为由,相信爷爷是会答应他的,只要爷爷答应了,布布也没有理由留住他了吧!
这一次,小枫异常地坚决,已想好了对策。
轰!轰轰!!!~~
引擎的轰鸣声震得空气都在发烫,一辆如烈焰般火红的超跑,像团疾驰的火球在弯道一闪而过。车影灵巧地超过两辆老爷车后,稳稳窜下交流道,随着一声潇洒的急刹,车身拉风地停在了校门口,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如雄鹰展翅的车门无声无息地掀起,一双尖头复刻休闲靴裹着长腿,首先从车子里踏了出来,
戴着黄色反光墨镜的年轻男子利落地从车里站了起来,他身穿一件无袖包臀长T,罩着条纹黑纺长衫,肤色肌理在暗黑长衫中若隐若现,一头蓬松凌乱的长发随性一拨,风中自成一格,几缕银色带绿的浏海不焉的垂挂在眼前。
男子毫不在意的丢下掐指可数的限量超跑,无视方圆百尺内爱慕的目光,犹如行走在伸展台上的模特,所到之处都能引起一阵惊叹。
踏入久别的校园,他一指稍稍勾下了眼镜,露出一双深邃电眼,寻找他的目标猎物,正排着队的新生一见到如漫画中走出来的主角,一个个提起手机喀嚓喀嚓的拍起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