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医院住院大楼在午后阳光的笼罩下显得格外宁静,绿意盎然的花园里,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闪现。他身着宽松的病号服,苍白的脸色在阳光下略显刺眼,但他的动作却出奇地敏捷,没有一丝拖沓。
男子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护士或保安注意到他后,便快步走过花园小径。脚下的石板路被落叶覆盖,轻轻发出沙沙声,但他毫不在意,动作从容自如,仿佛这只是日常散步的一部分。
他缓步来到围墙前,高耸的铁栅栏横亘在眼前,但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障碍。他双手一撑,身形轻盈地翻越过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围墙外是宽阔的车道,车辆川流不息,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挥手拦下一辆黄色出租车,目标直指知名的沙龙店 Calisto。
不到五分钟,出租车停在了Calisto沙龙店门前。这家知名沙龙坐落在一栋时尚的玻璃幕墙建筑內,店面简约却透着高端的优雅。男子推开车门,付了车费后,大步走入。一进到店里,沙龙店的铁门即刻拉下,门外迅速挂上“本日公休”的牌子,瞬间将喧闹的街头隔绝在外。
「言总!?」一名年轻的女店员率先反应过来,她瞪大眼睛,手中的杂志差点滑落。眼前这位男子,正是他们店里的贵客——言总。他怎么会突然出现?而且还穿着病号服?
言总微微点头,没有多言,熟门熟路地走向最近的试衣间。他的声音果断而高效:「快!给我重新妆扮一下,从头到脚都要,换成大学生休闲装扮……」他一边说,一边脱下病号服,露出结实的上身。
「是,马上来!」店员们闻言,立刻行动起来,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分头去仓库和展示柜间取来所需物品。空气中顿时忙碌起来,衣架的摩擦声和脚步的回响交织成一片。
男子站在全身镜前,仔细审视着自己的模样。看着那半长不短的板寸头,他显得极为不满,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的表情,又往下交代了声,「有发片吗?!给我弄个造型,涂银粉上去……」
「有的,立刻请造型师来。」那位店员立刻点头哈腰,匆忙拨通了内部电话。不久后,一位经验丰富的造型师推门而入,手中提着工具箱,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其他设计师也相继到位,围在言总身边,开始忙碌起来。剪刀的咔嚓声、吹风机的嗡鸣声以及各种发胶的香气充斥在空间中……
言总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目光锁定在镜中那张逐渐变化的脸庞上。
「我赶时间,你们只有20分钟的时间,越快越好!」言总敲了敲椅子的扶手,语气中透着紧迫。设计师们闻言,动作更加迅捷,有人递上热毛巾敷面,有人细心梳理发丝,一秒都不能浪费。
就在这时,沙龙店的老板珍妮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
「言总,今天这么赶是要出席重要宴会吗?!」她一边走近,一边笑着打招呼。她半信半疑地走近——店长说言总来了,可他不是还在医院休养吗?难道是认错人了?
待她亲眼见到本人时,一张嘴惊讶地快能塞下一个鸡蛋了。虽然震惊,可向来以应对得体、口风紧着称的她尽量保持平静,假装不知情。
言总从镜中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立即回答。设计师们继续工作,有人递上休闲裤和T恤,他迅速换上,镜中的自己已然焕然一新。加上发片后,银粉的闪耀让他看起来像从时尚杂志中走出的模特。
他稍作沉思,命令设计师:「将发片再加长些,层次感要更明显。」设计师点头,立即调整。
「唉!说来话长……」他撑着下巴,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叹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珍妮的回应。
…………
就在大伙查清来龙去脉,终于发现全被小枫骗了之后,他从原本的担心转而变成生气,忍不住撂下狠话:「这小子真的越来越皮了,回来铁定要好好修理他!」
一旁的林小宝听了立刻帮小枫打圆场,道:「隽颢,先查清楚再说吧!你住院的这段期间,小枫够辛苦的了,或许有什么急事,一时不方便说!」
「是啊!小枫已经很累了!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接到通知匆匆赶来的江牧华也帮着小枫说话。
隽颢一双剑眉倒竖,声音提高了许多:「他有什么好急的,大伙三天两头找他就不急吗?!回来先揍他一顿,死定了他!」
忙着布置午餐的老管家,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难得一次反对主子的话,「打不得啊,少爷,这怎么能打呢!言家继大少爷之后,又出了个状元,在我们那个年代状元可是能当官的,怎么能打,不能打不能打……」老管家的话说得得意洋洋,眼睛眯成一条缝,仿佛在回味着什么光荣的往事。病房里的其他人闻言,全都愣住了,一头雾水地互相交换眼神。
林小宝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困惑,他担心地看向父亲,心想老爸是不是年纪大了,记忆有些混淆了。
「老爸!你这是在说些什么?!我们现在谈的是小枫啊?!您胡扯些什么呢!」林小宝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一丝着急,担心老爸是不是得了阿兹海默症了,这都说些什了。
对中国传统文化不甚了解的隽颢和江牧华更是摸不着头脑。隽颢歪着头,眉头皱得更紧:「状元?这是什么意思?老管家,你说清楚点。」
老管家闻言,顿时气呼呼地转过身,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什么小枫小枫!!是孙少爷!」他顿了顿,挺直了腰板,继续说道,「我哪里胡说了,孙少爷的学校来了评比的成绩单,孙少爷是第一高分,第一高分不是状元,是什么?!死小子,你竟敢怀疑我!!」
这话一出,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江牧华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吃惊地张大嘴巴,不禁替小枫高兴起来:「最高分?!管家你怎么知道的?!」
老管家闻言,脸上绽放出骄傲的笑容,「学校寄来了开学通知单,我亲眼看到的!」老管家炫耀的说,好像是自家的小孩一样,「记得是99耶……99点多少呢……哎呀,总之是顶尖的分数!」
「开学通知单?!」隽颢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脸色从苍白转为红润,眼中闪着惊讶的光芒。
「怎么我们都没听说?!」林小宝和江牧华异口同声地惊呼,两人几乎同时站起身,目光齐齐投向老管家。
「孙少爷没说吗?!」老管家愕然的回问。
「小枫什么都没说啊?!是哪一天的事了?!」隽颢再也躺不住了,急切地追问。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前几天小枫来医院时,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怪不得他老是盯着自己看,问东问西却又含糊其辞。
老管家想了想,回忆道:「前两天孙少爷曾回家一趟,拿了些日用品,就那天!」老管家一提醒,隽颢这才恍然大悟,「对啊,那天他眼神不对劲,我还以为是担心我的病情。」
「通知单呢?!老爸,几日开学呢?」大家似乎找到了端倪,气氛从愤怒转为兴奋,众人围得更近了。
老管家挠挠头,也不敢肯定了:「开学日……好像是五号,又好像是六号?!哀呀!我这记性!」他尴尬地笑了笑,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那通知单呢?!通知单哪去了?!」江牧华急问道。
老管家叹了口气:「通知单被师公带回家裱框去了,他说这东西就该要挂墙上做纪念,现在该是在裱框的店里。」
「我的天!!」在场的三人这一听都忍不住要仰天长啸了。
「小宝,快查查是不是今天?!」隽颢急忙催促。
「肯定是今天了,每年都是五号。」林小宝肯定的回道。
「你怎么知道?!」隽颢脸上是大写的问号。
林小宝抬起头,笑了笑解释:「五号是创校纪念日啊!老大!学校每年开学都选这天,这是传统。」
「哦?!创校纪念日?!纪念谁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怎么可能听说过?!大学四年,您来过几天,我用十只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林小宝忍不住调侃他。
「噗!哈哈哈!」江牧华在一旁捧着肚子笑着,他拍了拍隽颢的肩膀:「别说开学日了,他连文凭都没去领!现在大概还躺在失物招领处吧,哈哈哈……」
隽颢耸了耸肩,突然成为众人的笑柄,倒是蛮不在意的,反正,他本来也就是个混混。「那会儿,公司都快倒了,哪有空管上这些!」他顿了顿,脸色转为认真,「只是……小枫干嘛不说!这有什么好瞒的?!他考了第一,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隽颢顿时感到内疚不已,身为小枫的监护人,他实在失职。这些日子住院,忽略了孩子的感受,小枫一个人扛着一切,却什么都不说。病房里的笑声渐渐停歇,大家的脸上都浮现出同样的愧疚。
江牧华止住了笑,帮着小枫说话,「小枫是多么体贴的孩子,你现在还住院呢,他肯定不会说的……他不想给你添负担,总想着自己解决。这孩子,心思重着呢。」
…………
男子微微皱起眉头,右手轻轻按在太阳穴上,那里仿佛有一阵阵隐隐的钝痛在作祟。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低声喃喃:「这个小浑蛋!!」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仿佛那痛楚不仅仅来自于身体的伤口,更来自于心头的牵挂。
珍妮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位客人。她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大红润,甚至带着一丝病后的虚弱。新闻上说过,他才刚刚做完一场大手术,又昏迷了整整两个月,似乎是上周才苏醒过来。员工们私下议论,说他进门时还穿着宽松的病号服,那模样像极了刚从医院逃出来的病人。现在,他真的能出院了吗?!
珍妮心头不免有些担心,这要在店里出个什么事,她这小店可担待不起啊。
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言总,您还好吧?!」声音柔和中带着关切,像是一位老朋友在闲聊,却又不敢太过唐突。
男子闻言抬起头,微微一怔,随即摆了摆手:「啊?!没事,只是我家小孩失踪了。」他的语气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这可真是天大的事啊!他不赶紧报警,也不急着四处寻找,竟然先跑到沙龙来打理仪容?!这种逻辑让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果然,这些名流人士的思维方式,跟普通人完全不同。她在心里暗自下了结论:他们总有自己的节奏和考虑,像我们这些凡人,还是少插手为妙。
看来,她得赶紧把工作完成,尽早把这位“大爷”送出门去,免得节外生枝。
男子点点头,没有多言,只是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任由她的手指在发间穿梭。珍妮的手法娴熟,她先是轻轻梳理他的发丝,修剪出利落的线条,然后用吹风机定型,添加一丝自然的蓬松感。过程中,她偶尔偷瞄他的侧脸,那张脸本就轮廓分明,经过她的巧手打理,更是添了几分英气。
当男子离开沙龙时,整个人已然焕然一新,帅气又时尚,完全看不出他刚才还穿着病号服的模样。珍妮亲自送他到门边,目送着他步入午后的阳光中,这才松了口气。
男子伫立在车道旁,双手插兜,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景。午后的街道热闹非凡,行人来来往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他。起初只是零星几道,但很快,这些目光汇聚成一股热浪。男子似乎习以为常,完全没有在意,只是微微抬手,遮挡住刺眼的阳光。
女孩子们悄声低语,有人已经从包里掏出手机,准备捕捉这帅气身影。就在此时,一辆火红色的超跑如利箭般穿过车流,精准地停在他身边。
引擎的低吼声戛然而止,车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车内走出。他的着装与跑车的炫目色彩形成鲜明对比,在看到男子的那一刻,他立刻恭敬地走向前:「少爷,车子给您送来了。」
男子点点头,伸手接过车钥匙,目光没有停留太久:「嗯!你先回去吧!」男子接过车钥匙,朝着驾驶座走去。
司机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担忧。他张了张嘴,忍不住追问:「少爷,您这…这样好吗?!您要去哪?!还是我送您过去吧?!」他有些担心地问道。一个小时前,他才亲自送管家去医院探视,少爷明明还在病床上休养,怎么突然就跑到街头来了?叫他把车送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机心头七上八下,脑海中闪过各种糟糕的念头:少爷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万一在路上出点什么意外,那他这个司机可就难辞其咎了。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男子已然坐进驾驶座,他瞥了一眼司机,语气依旧淡然:「没事,你先回去吧!」引擎轰鸣一声,超跑如脱缰野马般疾驰而去,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影和淡淡的尾气。
司机站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车尾,焦急地眉头紧锁。他知道,这事不能就这么拖着。少爷的脾气他清楚,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司机深知这是要出大事了,顾不得其他,二话不说,赶紧拨电话回言宅通报去。
老管家去了医院,人不在家中,正准备吃中饭的言正,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女仆把电话交到他手里,看到来电显示是司机的号码,他微微皱眉,按下接听键。
「老爷,是我!」司机的声音急促,带着一丝喘息,「少爷……少爷他出院了!不对,他好像是自己溜出来的。我刚把车送到,他就把车开走了!脸色看着还不太好,我劝他让我送,他也不听!」
言正的手一颤,筷子“啪”的一声落在桌上,汤汁溅起几点。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马上把人给我抓回来!」
这一天,言家又是不得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