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晏在城头伫立良久，直到落日沉落于连绵戍楼之后，才转身回府。
一踏入院中，便见萧砚珩已在廊下等她。
他褪去一身巡城的风尘，玄色衣袍尚带着塞外凉意，神色沉肃，似有心事。见她归来，他微微颔首：“夫人回来了，正好，我有事问你。”
入了书房，仆婢奉茶退下，室内只剩二人。
萧砚珩指尖轻轻叩着案上一份薄薄的邸报，语声不疾不徐：“近日有京城来人，说起京中不少动静。我想听你说说，以你从前在尚书府所知，如今朝堂风向究竟如何？”
苏瑾晏垂眸稳了稳心神。她这些日子学观气察势，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懂一味忍让的闺阁少女，却也知分寸，不妄议朝中是非：
“殿下，远在边陲，消息难免有偏。只听闻近来御史多有上奏，相府也因赈灾一事惹了风波。朝堂之上派系盘根错节，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萧砚珩目光深深落在她脸上，片刻才缓缓道：“听闻父皇龙体有恙，我心中有一念，若我上一道奏折，恳请回京为父皇侍疾，你看可行？”
苏瑾晏心头微一震。
她看着他眼底藏着的不甘与牵挂，却没有立刻附和。她凝神细观他眉宇间气运沉而未散，又细想一路听闻的种种传闻，缓缓开口：
“殿下，依我浅见，此刻不宜求归。”
萧砚珩眉峰一挑：“哦？何以见得？”
“殿下遭贬，乃是为一位蒙冤忠臣仗义执言，触怒龙颜。圣上虽褫夺亲王爵位、将您流放镇北，却终究未曾削去您的皇子身份。”苏瑾晏声音沉静，条理分明，“这说明，圣上心中尚有一丝余地，只是一时盛怒。若是此时急切求见，反倒像在邀功、像在逼问圣意，落人口实。不如暂且蛰伏，不必求回京面圣，只上一道请安折，于折中委婉陈述边关民生疾苦、戍卒辛劳，尽一份皇子本分，不辩己冤、不诉委屈。既显孝心，又藏锋芒。”
她不是替他拿定主意，只是把自己看清的利害慢慢铺陈开来。
“越急着要回去，越容易被视作心怀不甘、意图干政。沉得住气，方能等得来时机。”
萧砚珩沉默许久。
烛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他原以为她只是个被换婚送来、安分守己的闺阁女子，却没想到她看得这般通透。
他缓缓吐了一口气：“你说得有理。我一时心切，反倒乱了方寸。”
他没有再追问更多，只是那看向苏瑾晏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敬重。
京城那边，相府长夜难安。
苏晚微自赈灾一事受挫之后，日日心神不宁。公爹被训诫、婆母冷脸相待、夫君沈砚之也日渐疏离，府里流言四起，人人都在暗地里议论她。
她夜里反复翻看记忆里那些“本该发生”的轨迹，越想越偏执：一定是苏瑾晏在那边活得太安稳，才把本该流向自己的福气给抢了去。
可她一时又找不到证据，更没有办法伸手到千里之外去动手脚，只能把一腔怨气压在心底，表面依旧强撑着贤淑模样。
系统面板那道冰冷提示还悬在她眼前：【警告：宿主行为引发负面连锁，任务环境恶化。】
她攥紧帕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为什么？
明明答案都摆在那里，明明她一步一步照着走，偏偏路越走越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