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死囚之十,冰之囚徒,蓝蒙。
狩猎书画家的文字狱,起源污秽之身的焦级书画家。
此刻正站在隐形的柳常青身后,带着戏谑地笑发出提问。
“汝之名讳呢?”
不敢出声。
这是生来第一次,柳常青不敢出声回应别人。
[我还在隐身中,也许他还没发现我。]
这个念头产生没多久,他就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生出了侥幸感这样低劣的感觉。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十死囚!爹和娘就是死在他们的手上……!]
“不答话?”
蓝蒙若无其事地抬起左手,手腕上居然戴着一块质地普通,看上去十分老旧的手表,和他华丽的打扮极其不搭。
“先和你说好,我的时间紧张。即便在现在这样隔绝外人的环境下,我也只能和你玩五分钟。五分钟后,不管你是死是活,焦级墨具还是你的墨有没有到手,我们都会离场。”
蓝蒙看了看表,眯起双眼。
“顺带一提,什么时候开始,不是你说了算。”
话音刚落,杀意瞬间爆发。
柳常青只感觉背后一阵恶寒袭来,有种不可抗拒的冲动使自己的双腿在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动了起来。
这是银谏的基础增幅带来的效果,焦级墨具的增幅让柳常青身为书画家的直觉得到了增强。柳常青的□□在面临本来不可能反应的过来的攻击时,下意识地行动。
然而,他本人没能把意识和□□的灵敏度磨合起来。
身体动了,大脑没有跟上。
结果就是,他摔倒了,脑袋重重磕在了地上。
但是却躲过了攻击——
蓝蒙刚才打出了一记刺拳,没有使用墨具,只是单纯的刺拳。但是柳常青毫不怀疑,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拳里有着能够完全击穿自己防御的力量。
[躲过去了,他的攻击。]
“你果然在这里啊。”
蓝蒙的嘴角扯出一丝狞笑,即使完全隐去了气息,那么大一个人摔倒所发出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操!这下彻底暴露了位置!]
头骨与地面的相撞带来的疼痛感将柳常青因为恐惧而麻痹的战斗意识拉回了些许,他像猎豹般飞速弹起身,展开双臂,在空中将六片隐形的弹射爪一齐射出,同时凝聚银墨导向爪片,用墨的气息紊乱敌人的感知,再次隐藏位置!
将外显水墨力量的书法和内用水墨力量的画技结合起来,使出的精妙的技能,在书画界没有一定实力的浓级书画家做不到的招式——
【题词画·火树银花】
六道轨迹弯曲的攻击,从柳常青的手中打出,就像是轨道炮一般射向冰蓝色的囚徒——
“十六岁就能使出题词画,想必你在书画界必定是万众瞩目的天才吧。”
死囚像是肯定般地微微点了点头。
“但很可惜,这样的天才我早已杀到数都数不清。”
然后,冰蓝的双眼里闪过精光。
【冰之书法·化形】
蓝蒙的双拳被镀上一层辉光,那是冰钻凝结在双拳之上。接着浊墨流动,坚硬的蓝晶被塑形,多余的部分破碎。
印在死囚手上的是一套尖锐的,闪耀着辉光的拳刺。
冰之囚徒面对告诉弹射而来的数道银光,飞速出拳。
冰之坚拳命中银片的瞬间,就将爪片于空中击碎。
“看着眼花缭乱,真正的攻击只有不过六次。”
“还是说,眼花缭乱也是手段的一部分?”
“我见过的拥有隐身画技的书画家,数量甚少。你是目前为止最有花样的一个。”
“尽管如此,你和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是毋庸置疑的。”
“那就是都错过了被我记住容貌和名字的机会。”
【冰之书法·横·寒殇刑柱】
不去寻找再度隐去位置的柳常青,蓝蒙一拳砸向地面。
接着,数不清的冰柱以一道横的轨迹从地面接连穿刺而出,范围非常大的广域攻击,并且速度极快!
致命的刺冰从蓝蒙的位置抵达冰封场地的边缘,距离大概有八十米左右,只用了一秒。
只比怀离的箭慢了一点。
柳常青看着瞬间拔地而起的冰钻刺柱,目瞪口呆。
[这也……太超规格了!这些冰钻,都是实体?!]
[都是以他的墨形成的?冰钻的密度和硬度都是当世无双,他却能在一瞬间形成这么多!而且那只是“横”!]
[何等恐怖的水墨力量!这就是……焦级!]
[我……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撑过五分钟?]
[我能行吗?]
[不是行不行的问题!不行就得死!]
他呼出一口浊气,再次释放火树银花!
回报他的是又一道冰刺长横!
这次的攻击是直接朝着柳常青的方向过来的,在‘银谏’的加持下,柳常青仅仅用了零点五秒的时间便反应了过来,朝着一旁的方向拼尽全力跃出!
堪堪躲过了攻击,冰柱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距离刺出。
蓝蒙的视线看向柳常青的方向,露出一丝嗤笑。
随后,左右开弓,双拳以恐怖的速度,连打地面。
【冰之书法·横·寒殇刑柱·连发】
“操!”
刚喘了口气,还没站稳脚跟的柳常青又被迫飞扑了出去。这次他没有完全闪避掉攻击,右脚跟被穿刺而出的冰柱擦到——“点”的防御毫无悬念地被穿透,冰柱上迸出血花。
扑到在地的柳常青马上感到一阵剧痛,冷汗当即冒出。
[该死——居然这么快就受伤了!这才过了一分钟不到啊!]
[这感觉,脚后跟被削掉了一片肉!可恶……]
但是,没有时间给柳常青缓解伤痛。残酷的冰柱不留情面的再次穿刺而来!并且攻击间隔的时间比前两次更短!
柳常青咬紧牙关,不顾脚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起身拼命飞奔!!!
冰柱从他身后不断刺出,速度越来越快,杂乱的刺冰转眼就覆盖了大半的圆形场地。
[他是在以自身为中心,在用“横”画圆!]
[等圆画完的那一刻,我就会被直接堵死!……真狠!]
[根本没有攻击他的机会……]
[必须……必须想什么办法……]
伴随着最后一拳无情地落下,圆形角斗场除了蓝蒙站立的地方之外,已经全部被尖锐的冰柱覆盖。
蓝蒙看了看左手腕上的手表:
“还剩三分钟。”
“居然没死,真亏你能躲过去。当今的水墨协会的‘天才’都强到这个地步了吗?”
蓝蒙脚下升起一根冰柱,将他的身体往上抬升。
他俯瞰周围杂乱的刑柱,其间能看到几抹血红,但并未有任何人的尸体挂在其上。
“真是可惜了,没法知道你的名字。”
“死了还没现形?罢了,这种情况不是没有……”
蓝蒙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柳常青就站在离他的不远处,用他染血的双脚站在尖锐的冰刺上,不出声地喘着气——
[将所有的墨集中在双脚,在他的冰刺上行走,代价是解除了“点”……这代价已经不能称之为代价了,明明一开始就应该轻装的,反正任何防御都和纸糊的没区别……]
此时的柳常青,身上已经有五六处挂了彩。
虽然他以奔跑的方式躲过了蓝蒙的刑柱穿刺,但是右脚的受伤毕竟限制了他的速度,他的左手臂、右腿、背部都被冰柱命中,皮开肉绽。不仅如此,伤口周围的皮肤还全都变成了青紫色——
冻伤。
冰钻表面的绝对零度,在划开皮肤的同时冻结了周围的血液,即使是无害的微创,在这种情况下也会演变成重伤——
冰凉的疼痛刺激着柳常青的神经,洗去了他的恐惧。
此时的柳常青,正可谓是以受伤为代价,换来了在十死囚面前能够保持理性的百分之一百战斗状态。
[接下来,他还会有什么手段?]
只见蓝蒙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霎时间,遍布地面的冰钻刑柱,瞬间化作墨点消失!
站立在尖刺上的柳常青只觉脚下一空,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失去重心,栽向地面——
[这些刺,真的是直接用水墨力量凝聚的?居然还能够随意地解除吗?!]
双足落地,发出□□着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受伤的脚跟传来的撕裂感,疼得柳常青扯了一下嘴角。就在他将注意力从疼痛转移的瞬间,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囚徒近在咫尺的,狞笑的脸。
“找到你了。”
蓝蒙旋转身体,横扫而来的就是一记速度快到看不清的鞭腿。柳常青感到一股巨力从腰侧袭来,整个人被击飞了出去。
这腿的力道极大,媲美重级书画家的一记“横”,柳常青身侧的三根肋骨当场折断。
“呜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饶是柳常青再能忍,此刻也忍不住发出惨叫。更加致命的是,他的“画技”也在重伤之下无法维持了。
“现形了啊,隐身的家伙。”
蓝蒙笑着摇摇头,朝倒在地上那痛苦地扭曲着身子的书画家缓缓走去。
蹲下身子,一把抓起柳常青额前的头发,将他的脸面向自己,冰蓝的空瞳和银色的眸子相互对视。
“凑近了看才发现,你真的很年轻啊。”
“……手里拿的是‘银谏’,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能把墨延伸那么远的距离呢,柳家的后人,确实机灵。”
“就这么夺走你的墨多少有点可惜,换在以前,一定会让你再多活个几年,等墨满溢了再杀掉。谁让你,偏偏在这个时代成为了‘天才’呢?”
“再问一遍,你的名字是什么?”
柳常青咳出一口血,抬手猛地抓住蓝蒙的右肩。
“我他妈是你爹。”
蓝蒙听到了耳边突然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不由得皱起眉头,看向柳常青抓着自己肩膀的手。
那手向内一横,囚徒的眼前当即闪过三道银光。
银爪,在蓝蒙的脸上留下了三道爪痕。
【题词画·火树银花·逆行】
爪子的弹射可以造成伤害,回收也一样能够造成伤害。
从蓝蒙脸上的三道伤口流出的不是血,是黑色的墨——
无法从无瞳的双眼里读出蓝蒙的情感,但有一点很明显,那就是他愣住了。
柳常青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将所有水墨力量凝聚在右手的银爪上,拧出比全身的力气还要大的力道,朝着蓝蒙的身躯拼命地劈将下去!
【银之书法·竖·勇者先登】
这一爪下去,结结实实地命中了。
柳常青于绝境中爆发出的攻击,力道之大,让蓝蒙脚下的地面出现了裂痕。
但银爪却卡在蓝蒙右肩的冰钻披风里,无法斩下。
柳常青拼尽全力的一击,无法击碎蓝蒙的“点”之防御。
“妙,甚妙至极啊。”
蓝蒙看着凹陷在冰钻之壁里,奄奄一息的书画家叹道。
此刻他脸上的墨已经干涸,伤口也已恢复。
“即便知道你的爪子可以弹射,但也很难想到这种用法。”
“主动露出身形诱骗我进攻,将布置在外的武器隐形。得逞的瞬间收回武器,好一个声东击西之计。”
“是我小瞧了你,如果放任你这样的书画家继续成长,绝对会对我等造成威胁。”
“时间还剩一分钟不到,也差不多了,你在刚才躲避我穿刺的时候,偷偷向外面布置了多少弹射爪?一并收回来吧。”
“我会让你领教什么是完全的绝望。”
“被看穿了吗……”
柳常青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的伤势状况了,唯一能确定的就只有一点——自己身为书画家的机能还能够运行,对方没有撒谎,这五分钟内,他确实是以“玩”的态度来对付自己的。
但是,当他左手腕上那块老旧手表的指针一旦走完了五分钟,对方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打出能够确实击杀自己的攻击。
“那就来吧,好歹在死前让小爷开开眼。”
【题词画·火树银花·逆行·百连】
数不清的银色光线,从冰封角斗场的各处,像定轨导弹一般一齐朝着蓝蒙轰炸过来。
蓝蒙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像是在沙滩上吹着海风。
他紧攥的右手间,出现了一枚冰蓝色的印章。
水墨力量如海浪般从小小的印章中涌出,周围的世界如一张薄薄的宣纸,被水墨染上冰寒。
柳常青感觉四周的气温瞬间降至冰点,身上流出的血和墨在这里都要瞬间冻住。
身旁的世界正在被改写。
映入眼中的五彩华光和森森白骨,光怪陆离的景象,直冲内脏的寒气,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彻底瘫痪了自己身为书画家任何反抗的可能——
【作品·盖章·绝华冰墓】
作品。
只属于焦级书画家的绝技,将周围的空间化作自己的“世界”。触发的必要条件,是只有凝结一个书画家毕生所学水墨书画才能得到的证明——“印章”。
当今书画界,拥有“印章”的只有水墨协会的会长——唯一也是最强的焦级书画家——“黄金”浮若华一人。
文字狱的十死囚,全都拥有自己的“印章”。
“这就是‘作品’啊。焦级书画家具现出内心的世界,将企图伤害自己的全部水墨力量无效化的大招,能见到也不枉此生了。”
“只是可惜,没能多杀几个你这样的污秽为爸妈报仇。”
柳常青叹了口气,在刺骨寒冷中闭上了双眼。
他感觉自己周围的温度突然上升了。
“嗯?”
意料之中的死亡,并没有如期而至。
柳常青睁开双眼,周围冰蓝色的世界已经消失,自己又回到了冠石林的角斗场,他揉揉眼睛,打量四周。
映入他银色双眼中逐渐清晰的景象,怎么看都不是能够在死后的天堂见到的事物——
一道巨型沟壑横穿了冰封的角斗场。
地上杂乱的冰刺,被什么东西野蛮地击碎,稀碎的崩在冠石林原有的漆黑泥土里。
沟壑中央,一个冰蓝色的身影跪倒在地。
是蓝蒙。
他的整只左手不见了,从残缺的身体处流出的血墨,染黑了右半身华美的披风和冰甲,触目惊心。
巨型沟壑望不到边,似乎击穿了整个冠石林?
柳常青朝沟壑的那头看去。
原本封锁了角斗场的寒冰屏障,被凿开一个大洞。
洞的那头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少年。
脸色苍白,黑眼圈重,看着病怏怏的。
是蔡炎。
他冷眼俯视着跪在沟壑底部的蓝蒙,脸上的表情……似乎带着戏谑?
“抱歉啊,文字狱,任务超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