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之试炼结束后的第一天。
柳常青拉着蔡炎跑到黑沙城城主府,询问文龙关于二之试炼的成绩。
蔡炎本来脸上有点挂不住,觉得一介受试者老来烦扰主考官不好,但又想起一之试炼时城主对自己的照顾,还有慷慨解囊相借重级墨具之恩,怎么说也得向人家表示表示谢意,于是便半推半就,随着柳常青一起去了。
本来,二之试炼结束后都是黑沙城的考官最忙的一段日子。不过由于今年吸墨石的二次运用,能够让水墨协会的其他工作人员代为记录成绩,因此,文龙得以忙里偷闲,悠然地坐在城主府庭院的最中央晒太阳。
“什么?柳常青来了?说我不在!”
文龙听到柳常青在门外,收起椅子便要躲到屋内。
“他的队友也在?蔡炎也来了?……算了,叫他们进来吧。”
然后进门来的就是一脸笑嘻嘻的柳常青和一脸不嘻嘻的蔡炎。文龙看他们这副样子,大致便猜到是怎么回事,当场就开始后悔让他们进来。
无奈,柳常青人动作太快,进来第一件事情搬了两张椅子就坐到自己旁边。见蔡炎还有些拘谨地站着,文龙也只得开口示意他坐下。
果不其然,柳常青立即凑上来开始问东问西。问的问题都是关于二之试炼的评分标准什么的,就差没问自己的最终成绩怎样了。
文龙知道,这是考试考完,对答案来了。
等柳常青连珠炮似地提完一堆问题之后,文龙扶了扶额,说了一句:“这次放到林里的污秽中……钻灵的分值,是最高的。”
“真的吗?蔡炎,真给你说对了!”
柳常青兴高采烈地鼓了鼓掌,随后得意地拍了拍蔡炎的肩膀,蔡炎被他拍的一个踉跄。
“哦?你们优先猎杀钻灵,是蔡炎的想法吗?”
文龙对着蔡炎赞许地点了点头,问道:“能讲一讲你为什么将钻灵作为优先目标吗?”
蔡炎老实回答:“试场里最高只有淡级污秽,像火灵,骨灵这些以凶狠见长的类型会因为墨的等级不够,攻击变弱,反而变得没有威胁。这么想的话,钻灵的身体即使少了一点墨也一样结实,那么在这场试炼中,钻灵反倒是最难对付的一种污秽。您在试炼开始前说过,消灭的污秽越难对付,能获得的分数就越高,想必是希望能够看到有受试者能靠坚实的墨和书法,战胜皮糙肉厚的钻灵吧。”
文龙听完蔡炎的分析,竟忍不住给这个年轻小辈鼓起了掌:“好!本来就想借这点筛掉那些企图靠着护卫挡刀,投机取巧的受试者,没想到还真的有人能够回应我的期待。蔡炎,我有预感,你一定能够在水墨协会有一番作为,而且……看你的墨,应该能够在一两年之内就出现染色,成为浓级书画家。这一代冉冉升起的新星,毫无疑问,你已是其中一颗了。”
蔡炎连忙低头拱手道:“城主过奖了。小辈只是为了通过试炼耍了点小聪明而已,也没有领会到您的全部意思……而且,我的墨恐怕是体质特殊的原因,一两年内就突破浓级这种话,小辈着实担当不起。此次前来,还得感谢城主相借墨具之恩。”
文龙脸上露出愉悦的微笑:“蔡炎,说到这个,你知道今年黑沙榜的第一名会有什么奖品吗?”
蔡炎愣了一下:“小辈不知。”
柳常青瞪大眼睛:“我都不知道!”
文龙哈哈笑了两声,手伸到自己躺椅旁边的小桌子上,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眯眼品味。
泡茶的茶叶是柳常青爷爷昨天刚送来的。
柳常青看他这般姿态有些坐不住了:“文叔你别吊我们胃口啊!反正奖品迟早是我们的,提前告诉咱也没关系是不是?”
文渊见状不满地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这小子就是欠!这话要是传出去给别的受试者听见了,十天后的三之试炼,你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嘿嘿,您不说不就好了吗。”柳常青嬉皮笑脸。
“那奖品是什么,我也不和你说。”文龙叮的一声放下茶几,整个人往躺椅的背后靠去,一副摆烂姿态。
“得了,猜都猜到了。是墨具吧?既然作为黑沙榜第一的奖品,肯定不能是低级的墨具,高低得有个浓级!文叔,您说我猜的对不对啊?”
“……你这小子,脑子的灵光怎么不分出一点来好好孝敬孝敬你爷爷,省的他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
“我这样您也不挺受用的吗?”柳常青故意瞟瞟桌上的茶杯,意思不言而喻。
文龙知柳常青在揶揄自己收了他爷爷的茶叶,便直起身来道:“柳常青,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是外面那些电影里演的‘行走的一百万’一样?要不是我在黑沙城这里给你把着,绝对会有一大堆不要命的人争先恐后地要冲你下手!”
蔡炎坐在一旁听着柳常青和文龙扯皮,前两句话倒还听得懂,到了这句突然就有点不明所以了。
“‘行走的一百万’?文城主,敢问这是何意?难道柳兄本人在书画界价值千金吗?”
文龙对着蔡炎摆摆手道:“这是他们家自己的破事,放心,对你们两个的试炼不会有影响的。”
蔡炎点了点头,既然是家事,那他也不宜多问。
柳常青托着腮没好气地说道:“文叔,你说这事情能怪我吗?本来就是简简单单一个试炼而已,被我爷爷给弄的一惊一乍的。还要劳烦您老袒着我!本来不带护卫就是不想被人管着,结果现在……”
文龙打断他的话:“要我说,你也有责任!你要是有你队友一半稳重,你爷爷也就不至于这么担心你!”
柳常青还想说什么,却被文龙意味深长的眼神制止。
“不说这个了,蔡炎啊,你对黑沙之炼的奖品有想法吗?”文龙的视线转向蔡炎,微笑着道。
见话题突然转向自己,蔡炎忙道:“在下可不敢说什么能包揽黑沙榜榜首的大话!柳兄自信如此是有大家族的气度,小辈榜上留名便心满意足了,哪还敢奢望什么奖品?”
文龙笑道:“其实刚才我的表达有些错误。说是黑沙榜的奖品,实际上应该是‘三之试炼冠军’的战利品。”
蔡炎露出询问神色:“三之试炼冠军?”
文龙道:“虽然一之试炼和二之试炼的形式每年都会不一样,但三之试炼的内容却没法子更改。具体内容想必不用我多说,过两天也会正式向所有的受试者通知。”
蔡炎点了点头:“三之试炼,小辈自然略有耳闻。”
黑沙之炼的最终试炼,三之试炼,过黑河。
决定书画界万众瞩目的黑沙榜,其中最关键也是最有含金量的因素。
只因这场试炼和前两场测试性质的试炼不同,这是一场淘汰赛,有直接的高下之分。
三之试炼大体可以分为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顾名思义,横渡黑沙河。
黑沙河,全长两百里,宽约十里。是黑沙城墙能量的源头,其河水呈纯黑的颜色。一碗黑沙河水中蕴含的墨,能够与一个淡级书画家释放出的笔画相提并论。
普通人只要一只脚趟进黑沙河,便会被墨气侵蚀全身,意识模糊,四肢麻痹,直接掉进河里,神佛无救。
书画家却可以凭借凝聚体墨在黑沙河的水面上行走,从而获得横渡黑沙河的可能性。
然而,黑沙河浪涛汹涌,水面不稳,凶猛的波涛伴随着极其强大的冲击,修为过低的书画家一不留神也会直接掉进去,最后的结果和落水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所以,这场试炼允许护卫跟随。一般来说,由护卫抵御冲击,受试者专心凝墨,相互配合,渡过黑沙河。不过去年的黑沙之炼中出现一个例外:黑沙榜榜首的颜家兄弟,双足连河水都没有碰到,两人相互抓着手臂连番在空中释放笔画,依靠强大的空气推力直接飞过了黑沙河……
第二部分,穿过黑沙河对岸的冠石林,抵达终点。
这个地方地形复杂,道路险恶,活脱脱像个迷宫。
冠石林这个名字是来自于黑沙之炼,意味着通过石林考验的书画家就是冠军。虽然黑沙榜的最终结果并不全靠三之试炼决定,但按照往年惯例,三之试炼的冠军在前两个试炼中的成绩也不会差到哪儿去,比方说去年的第一,不管在什么试炼上的结果都和第二名是断崖式的差距……
冠石林并不像黑沙河一样,有着阻挡受试者前进的因素。这场试炼的难点正是在于冠石林的地形——入口多至数十个,道路两边是高达数十米的石墙,石墙中的墨浓度不亚于黑沙城墙,普通书画家根本无法翻越。道路虽然弯绕,却是单向的,只要向前走就能一定能够走到终点。
但是,进来的路会相互会聚,越来越少:几十条变成十几条,十几条变成几条……更耐人寻味的是,这些路交汇的地方,地形会变的突然开阔,方便不同路线上遇到的受试者,展开战斗……也就是所谓的角斗场。
横渡了黑河之后,大部分受试者都会消耗不少的墨,此时战胜对手,需要的就不仅仅是修为和技巧,意志力也显得尤为重要。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部分试炼不允许护卫入内。冠石林的每一处入口都埋有黑沙城墙的一部分,只要一有气息过于强大的人进入,考官们就会立马感知到,随后火速进入林中将他们揪出来。
弯弯绕绕的冠石林,在去年受到过一次重创:榜首的颜家两兄弟懒得绕弯路,直接一路炸开了石墙,来到终点拿下奖品就走。害的文龙施展笔墨书画,整整花了三天三夜才将冠石林修复好……但这也意味着这个地方全面接入了文龙的感知,作弊显得更加不可能。
黑沙河和冠石林两个地方组合,成了黑沙之炼中最难克服的一项试炼。
蔡炎和柳常青这几天来一直在琢磨着如何在消耗最小的情况下快速通过黑河。
蔡炎的想法是效仿去年的冠军,既然河水会造成损耗,那就干脆不碰河水直接飞过去。
这个方案被柳常青否决,原因是颜家的两兄弟在参赛时就已经是实力强大的浓级书画家,两个人都具备单兵直接战胜城主文龙的实力。而柳常青自认自己的修为不如他们,要是在飞的时候半路翻车掉进河里,那三之试炼就会直接完蛋,二人也就和黑沙榜无缘了。
蔡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转而考虑其他方法。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只得皱着眉头发愣。
柳常青却在这时候狡黠地拍拍他道:“蔡炎啊,你说是这黑沙河的水浓,还是你的墨更浓?”
蔡炎有些疑惑地望向他,而柳常青的笑容却略显邪恶,似乎真的给他想到了什么好方法——
王兰和王渊此时也在商量对策。
“柳常青虽然大胆,实力毕竟不如鸣歌和他哥哥,肯定不会用飞的方法过河的。到时候,估计他们还是要用最传统的方法,只是不知道谁是承受冲击的那个……”
“阿兰,不管怎样,我们只要管好自己就可以了。放心,你渊叔陪家里不少哥哥走过黑沙河,绝对不会掉链子!你只管跟在渊叔的身后,剩下的交给我!”
“嗯!”王兰看着拍着胸脯的王渊,点了点头。
“怀。”黑袍人轻轻呼唤身边的男孩。
其他书画家组合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如何通过三之试炼的同时,怀离却坐在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没有和自己的护卫商量计划,也没有最终试炼前的那一份兴奋——
“什么事?”被从沉默中拉离出来,怀离看向身旁靠近的人问道。
“你们这边的人,名字都好奇怪呀。”黑袍人挥了挥袍子的下摆,露出一双白皙光洁的长腿,搬了张椅子坐在阴郁的男孩身旁说道。
“名字?怎么奇怪了?”
“我刚刚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个蓝色头发的人问路。他说自己叫lemon唉,lemon,不是水果吗?你们这里的人喜欢拿水果当名字吗?你看你就叫梨,pear……”
“我的离不是那个梨!”怀离没好气的说道,“不就是让你到时候背着我过河,你意见就这么大吗?”
“让女性背着男性,我知道你们的男人可能不太绅士,但是这也太……”
“你有更好的方法吗?”
每一组受试者都在认真地准备即将到来的最终试炼。
十日过后。
终于到了三之试炼开启的那一刻。
所有受试者和护卫齐聚黑河之岸,蓄势待发。
随着文龙一声令下,两百多人浩浩荡荡朝着黑河的另一边进发,一时呐喊声络绎不绝。
柳常青和蔡炎转头各朝对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随后,二人的双脚共同踏入了漆黑的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