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以为我救了很多人。
戴蒙德老师的声音继续传来:“你们CPB执行的任务,也是我们不定时的考核。你总是完成的很出色,所以对你的考核频率减少了许多,直到有一次我发现你偷换了两具尸体。”
我知道此时应该尽快想出恰当的理由来解释,但大脑似乎没法继续运作了,只能愣愣地坐在原地。
“永远记住,作为政府的特工,你的第一要务是维护政府,一切以政府的利益为上。这次草帽公然与世界政府宣战,这就是最恶劣的犯罪了,至于你说的什么善良,呵。”
维护政府。我一直都在维护政府,可是维护政府的目的不是为了人民吗?
“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感谢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救了你一次吧——你如果能改掉这个毛病,将会成为政府最锋利的尖刃。”
我过了几秒钟才理解他的意思,抬头看着他。
“老师,您是说……”
“这是你最后一次犯这种错误。以前的事情我没有上报,这次我会再帮你向上面解释。但是下一次,别怪我不留情面——”
“谢谢您,老师!”我翻身跪在地上,“对不起,一直让您为我费心了。我发誓不会再有下一次。”
“去禁闭室吧。悔过后整理一下,到你父亲来探望的日子了。”
我微微一颤,面露喜色:“是!”
戴蒙德老师挥手让我出去了。转过身,我脸上的笑容再维持不住。
已经半年没见过父亲,这时候批准他来探望,其实是对我的警告:如果我再犯错,不仅是我,父亲的性命也会受到威胁。这是政府控制特工的常见手段,好几个同僚都是这样受控制的。
终于轮到我了么。
我曾笃定自己永远不会被政府用家人威胁,因为我总能出色地完成任务——这些任务和我追求正义的方向是一致的。我搜集皇室压迫、奴役平民的证据,挑拨□□集团的关系,作为间谍与海军里应外合将逍遥法外的海贼团缉拿归案。我相信我做的一切正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
可是,为了消除那所谓的隐患,戴蒙德老师杀了所有我费尽心思救下的人。
我记得那个腼腆的青年,他临走时跟我说,母亲一定在家做好了咖喱等他回去。
那个笑起来很有感染力的秃头大叔,他是为了自己年幼就得了重病的女儿。他离开的时候哭得像个孩子,小心翼翼把治病钱藏在怀里,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那个比我还小几岁的女孩,机灵劲儿很像娜美。她说她是个孤儿,但现在唯一的亲人——她在一场暴雨中捡的流浪猫,还在等待她。
我不能再细想下去。
戴蒙德老师,世界政府的利益,难道不是人民吗?可是我听你的意思,似乎政府的颜面,比海贼罕见的纯良、无辜的受害者都要重要得多。
我来到禁闭室。间谍们的禁闭规定,是在房间里待三天,期间只能喝一小碗水,没有食物;同时会接受几次电击作为惩罚——这种惩罚足够痛苦但不至于造成身体的严重损害,确保间谍的行动力不会下降。总之,没什么大不了的。
禁闭室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十分回荡在这间小屋子里。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根据心跳计算时间。
饿。
想吃芝士蛋糕。
三天后。
门锁传来动静,我从地上站起。大门打开,闯进来的光线刺得睁不开眼。
“奥罗拉,班纳特·路德博士将会在一个小时后抵达。”
我立刻赶回宿舍,用最快的速度洗澡、换衣服,然后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自己。
红褐色的齐肩短发微微弯曲,橄榄绿色的眼睛也依旧明亮,还好戴蒙德老师打我留下的伤几乎好了,我又化妆掩盖了痕迹,脸庞和平时看上去没什么两样。
爸爸说过,我的外貌完全遗传了妈妈,她也是褐发碧眼的美人。因此,如果我思念妈妈,就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我当时打趣道:“我的相貌一点都没遗传你,你会不会吃醋呀?”
他笑道:“你的聪明像我。”
我对着镜子露出乖巧的笑容。很好,状态不错,是时候去见爸爸了。
爸爸是个科学家,曾经做过贝加庞克博士的助理。后来世界政府内部设立了实验室分部,他被调了过去参与相关研究。研究内容当然是保密的,他从来没告诉过我,我也没问过。
我几乎是小跑到会客室,爸爸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到我就张开了双臂。我扑了过去。
“好孩子……辛苦了……”爸爸轻抚着我的头发。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有没有带来?”
“当然。”他让开身子,露出放在茶几上的芝士蛋糕,“我哪次没给你带来?这么大了还像小孩子一样馋嘴。”
我欢呼一声。
“这么多年了,他们家的口味一点没变。”饿了三天终于吃上东西了,“我小时候你第一次来看我时,这家蛋糕就是这个味道。”
爸爸怜爱地看着我。
“怎么了爸爸?”
“没事,我女儿出落地越来越标致了。”他笑笑。
“是不是想起妈妈了?”我调皮地眨眨眼。
他一愣,随即道:“是啊。你和她长得越来越像了。”
我正要答话,他问道:“奥罗拉,最近工作怎么样?听说你刚结束了为期一个月的潜伏任务。”
“别提了。”我叹口气,“这次太奇怪了,我明明扔掉了他们所有燃料,但最后他们还是逃脱了……我都不知道他们还有备用燃料。”
“你检查的时候疏忽了吗?”
“不应该啊,他们的船结构并不复杂,我也去过每一个角落,不该有疏忽。”
“看来他们实力不容小觑啊,连你都瞒过去了。”
我长叹一口气。“我确实愧对政府的培养和信任。”
可能是我的错觉,爸爸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
“不说这个了。爸爸,你终于被批准出来,是不是你们的项目快收尾了呀?”
爸爸有些紧张地看了我一眼。我继续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能经常来看我?”
他的表情略微放松:“只是这一阶段快完成了。上头也考虑到我们封闭管理太久,需要见见家人。”
“太好了!我还担心哪天你们实验室又像我小时候那样,连着几年都不放你们出来。我第一次见到你之前真以为我是孤儿呢。”我笑眯眯地挽住他的手臂。
爸爸笑着拍拍我的头:“不会了。你说说你,堂堂CPB队长,还像小孩子一样撒娇。”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撒撒娇怎么了。”我佯装不满,“你不知道天天装正经有多累。”
爸爸又打趣了我一番,我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这半年的生活——当然在不暴露任何人名地点的前提下。很快,门外的守卫就敲门进来。
“路德博士,时间到了。”
爸爸站起来,我依依不舍地道别。
“之后我会常来看你的,奥罗拉。”爸爸给我一个拥抱,“注意身体,别太辛苦了,孩子。”
我鼻子微酸,点点头。他最后含笑打量了我一番,拍拍我的肩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