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好疼。
实验开始的第一分钟我就后悔了,我不应该不自量力地要求加大药剂量。我想告诉路德博士,我后悔了,我想向他求救,但巨大的疼痛感冲昏了头脑,我竟组织不出一句像样的句子,喉咙也不受控制地发出可怖的嘶吼。我想要比划手势,然后绝望地意识到我的全身,包括四肢,都被牢牢地绑在手术台上。
在剧烈的痛觉中,人是没有时间观念的。我在实验前没问过路德博士,整个实验会持续多久,因为我怕自己知道后会打退堂鼓。
多么可笑,多么不自量力啊。我那时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没有恐惧心理就可以靠本能和意志硬抗过去。
那完全是因为,当时的我不知道这有多痛苦。
真是荒诞,我因为不想死才承受这种痛苦,可是此时此刻,死亡在这种痛苦面前显得多么微不足道。
不过很快,我就不再费心为自己的天真悔恨了——疼痛已经吞噬了我的最后一丝理智。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硬生生撕裂开。我听见无数嘶吼声,不是耳朵里传来的,大概也不是大脑——我甚至不知道这两个器官是否还存在——应该是所有身体组织传来的尖叫吧。
如果我的身体还存在的话。
更加准确的描述,是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形状、是固体还是液体,当然也可能是气体。我只感觉到扭曲,拆解,撕裂,挤压。
不知过了多久,痛苦忽然消失了,我被白色包裹,世界安静下来。
我死了吗?还是实验结束了?不管是什么,就让我继续这样平静下去吧。
可是痛苦很快再度席卷而来。
我绝望了。让我去死吧,放过我吧!不管有谁在,求求你杀了我!
可是没人听到我的哀求。只有永恒的痛苦。
之后又有过一次类似的平静,同样转瞬即逝。我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地狱也不过如此吧?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第三次平静到来了。可我绝望地意识到,很快我会被抛回地狱。
我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喊我的名字,声音非常遥远,又仿佛近在咫尺,和眼前眩目的白光一样包裹着我。
那是上帝吗?我终于死了吗?我想回答那个声音,但实在没有一丝力气开口了。
“感谢上帝......”那个声音说,“我的孩子......你活下来了!”
一天后,观察室。
我在实验结束后就被送入观察室隔离起来。这是以防实验体获得能力后无法控制,伤到研究人员,同时也是为了应对各种紧急情况:比如,观察室中储备了海水,万一实验体发生暴走,就立刻灌入海水终止暴走状态。
路德博士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观察室外,盯着我身体指标的任何变化。他告诉我,昨天的实验持续了三个小时,倒是平均时长。只是我中途有过两次心脏骤停,他给我注射了几次肾上腺素、利多卡因等我记不住名字的药物才把我从死神手中拉回来。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微肿的双眼,知道他为我做的一定比他说出来的多。
“谢谢您。”我隔着玻璃向他微笑,“是您救了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下一次我绝对不会帮你做这种事了。你差点死了,不,你几乎已经死了两次,奥罗拉。”
“所以我说,谢谢您。”我抬起手凝视着手指,指尖蹦出几粒冰珠,“要不是您,我没法活下去。”
是的,我成为了能力者。我的能力来自前大将青雉的冰冻果实,和多弗朗明哥家族成员的雪雪果实。
这两种能力结合在一起倒是很有童话色彩。路德博士说,他们现阶段能做到的混合果实能力只能是同类并且属性相近的,比如冰和雪,岩浆(赤犬提供)和烧烧(艾斯提供),烟雾(斯摩格提供)和瓦斯(凯撒提供),斩斩果实(克洛克达尔提供)和武器果实(多弗朗明哥提供)等。
“七武海提供血液样本我知道,艾斯和凯撒?他们怎么会提供?”
“艾斯被捕入狱时就被抽取了血液样本。至于凯撒,他以前还在海军科学部队时就留存过血液样本了。”
“那你们岂不是掌握了世界上大部分果实能力...!”我想到监狱内数量庞大的能力者。
“是的,但人工融合还是非常困难。而且,即使融合成功,也发挥不出果实原本的力量,你应该感受到了。”
确实,我现在只能变出炮弹大小的冰簇,或让手术台大小的范围飘起雪花。我不知道雪雪果实能发挥出的能力有多少,但显然冰冻能力离青雉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唯一能正常使用的就是身体元素化,可惜这是几乎最无用的部分。
“能力有可能增长吗?”
“根据先前成功案例来看,通过不断训练是可以增长的,但训练过程也伴随着暴走风险,要非常小心。”路德博士说,“而且,遗憾的是,同时拥有两种能力的人暴走风险更大。”
“没关系,训练这种事我在行。”
“......”
“政府那边,有回复吗?”我道,“戴蒙德……老师,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戴蒙德好像有些惊讶。看起来,他没料到你会成功。他说他会去汇报。”
“嗯......”
“这两天先好好休息,奥罗拉。你差点就......别的事之后再考虑吧。”路德博士说着眼眶又红了。
“好。”看他忙低下头不想让我看到眼泪的样子,我不禁笑起来。
太好了。我活了下来。一切会慢慢变好的。
之后几天还是观测,但我的身体日渐稳定,能力也稍微强了那么一点点,虽然完全不够用,但总归算是在进步。我心境平静了很多,大概是劫后余生的缘故,感觉生活开始走上坡路。
唯一让我有点在意的,是我状况稳定后路德博士请了两天假。
其他研究员解释道他是太累了,从我进手术室后他两天两夜没合眼,一直盯着我的状况。
“尤其是实验进行中,你一直在叫着让他杀了你,他边计算强心剂的剂量边嚎啕大哭......”一个话挺多的男人说了一半被身边的女人捂住嘴:“别说了!”
我一愣,两人打着哈哈跑了。
我完全不知道实验中自己还说了这些。我更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虽然我的呼喊声让他那样难过,但知道这件事,我竟然......有点开心。
路德博士再次出现在实验室时,不知为何看上去依旧疲惫。不过,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笑起来——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容。
“奥罗拉,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他走进观察室,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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