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树把从程光手里接过多肉拿进了厨房。
他打开了袋子,垂首看了一眼里面碎得毫无全貌的多肉盆栽。
其实这些碎片没什么好看的,但周树却情不自禁看呆了。不知道是不是周树的错觉,他内心中浮现出一种莫名不舒服的感情。
他似乎,把这些碎片比作了一个人。
他跟它一样,因为破碎而满身伤害,满身暗淡。
周树深吸一口气,顿了半晌就听见了浴室传来的水声。他这才回过神,将袋子的口扎紧,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
程光洗干净出来后,把自己的脏衣服放到了阳台洗衣机里面。
程光站在阳台,偶尔把目光放在周树的身上,因为背对着自己的缘故,所以程光不知道周树现在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程光还在想入非非,周树就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沙发上,他喊了程光一声。
程光回过神来,眼神淡淡地看了周树一样,还是乖乖地走到他的身边坐下。
周树没说话,但程光已经感觉到气氛的不对。
周树拧着眉,冷着脸给程光上药。
他垂首轻抚程光的擦伤,又一边问:“你放学跟谁打架了?”
周树的语气有些冷漠,瞧着似乎是有些生气。
程光看着他时,依旧是不清他的神色变化,眼神却能够看得清楚他微微颤然的睫毛。
以及,那白皙的肌肤。
程光:“......程野。”
周树问:“为什么打架?我记得上次看见你们时,你可没有像这一次一样那么冲动?还学会动手了?”
程光不知道周树的语气是责怪还是生气,亦或者是什么。
他一下就急了,“我不是故意打架的,你别生气。只是,程野说你和我妈的不是,我实在是忍不住,所以才动手。”
周树这才抬头,对上了程光的视线。
程光一愣,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微打颤,似乎是瞧着有些紧张和忐忑。
周树说:“程野应该不是第一次说你母亲的不是了,之前你也动手吗?”
程光摇摇头,“她去世时曾对我说过,不要招惹程野他们,或许是因为她本就知道程野的性子缘故。她不希望我为了一个死人让自己受到伤害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让我受到什么影响,所以我在程家无论遇到什么都是忍着的。我想,只要能够忍过去就好了。小时候我不懂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现在,我好像明白了。她只希望我能平平淡淡的度过简单的一生。”
“我知道......活着的人永远比已经离世的人更重要。”他说,“我就是气不过程野说你。”
周树叹了一口气,“不过是说说而已,又不会掉一块肉,倒是你,还白白受了一顿打。”
程光摇摇头,却说:“我就是看不过程野说你的那一副嘴脸。”也不希望任何污浊的话语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
在程光看来,眼前这个人,就应该是光明之下最艳丽的一朵花。
周树失笑一声,“真不知道该不该夸你长进了?”
“什么?”程光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周树说:“我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挺好的。”
“什、什么意思?”程光懵了,“你不是、不是生气了吗?”
周树反问地道:“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程光低声地道:“就、就刚刚,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周树说轻轻地捏了捏程光的说,说:“人,应该好好的爱护自己。”
“对我说的?”程光瞳孔微微收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不然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周树没好气地道。
程光浅浅一笑,“这些话只有我妈跟我说过。”
周树道:“我劝你别把我当成你妈。”
程光愣了一下。
周树看了他一眼,说:“我可不想当你妈。”
程光点点头。
周树又说:“以后再看不惯程野,骂不过就直接动手打回去。”
“啊?”程光没想到周树会这样说。
“啊什么啊?你这一次不是做得挺好的吗?”周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热血、放肆一些有什么不好?不就是要趁着年轻的时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顾及那么多做什么?人家程野都干动手打你,你怎么就不能打他了?”
“还能......这样的吗?”
“这有什么?我学生时代也没有少打过架。”周树正气地道:“怎么,他打你可以,你打他就不行了?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打不了事后被老师教训一下叫个家长道个歉而已,反正当时我出气出得爽快了就行。”
“额......”程光诚实地道:“程野他们人太多,我一个人打不过。”
周树想了想之前无意中帮了程光一把时,当时在场的除了程野之外,好像还有他的两个跟班。
周树想了想,说:“你要是打不过,就喊上我,我帮你一起打。再不行,我们深夜摸过去给那小子套个麻袋狠狠地揍一顿给你解气。”
闻言,程光发自内心的笑了。
一直都孤僻内向的程光,还是第一次晓得那么开心。
周树看着那么正经的一个人原来也会说这样的话啊!
周树也是第一次看程光笑得那么释然。
还记得自己刚见到他时,那一副孤僻内向的感觉,仿佛觉得自己天生就应该待在黑暗处一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
没有人天生就应该待在黑暗中。
他只要愿意往前一步,就能够感受到光了。
程光由衷地说:“周树,谢谢你。”
周树说:“被欺负了也没关系,我给你撑腰。”
“就像上次那样,我保护你。”他说。
扑通。
程光的心,莫名的跳得飞快。
一贯平静的水面在不知不觉间被掀了轩然大波。
“依我看,程野难免会找你报复。”周树说,“你越受他的欺负,他就越高兴,反而会对你得寸进尺。你啊,也别继续当小老鼠,该是一只......凶巴巴能狠狠地抓他一把的猫才对。”
程光笑着点点头,应了他一声。
周树说:“不过,你这一次对他动手,估摸着他不会像一样觉得你好欺负了。说不定,也会稍微收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