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也有爹么?

待到路行疯跑一圈回家时,桌上早已摆满了菜,菜品摆盘精致,色泽诱人。

路行一看就知道是追月楼的菜因为那盘喷香的荷叶鸡。

路璃正好从里屋走出来,她换了一身衣裳,长发用一根素色木簪盘起,着一袭淡青色长衫,面容姣好,神色温柔。

看起来倒也像那么回事,却跟平时判若两人。

——温柔的不像话。

路行刚在心里念叨江城雁,院门出就传来了脚步声。

江路两家邻居几年,交情自然不错。

李千遥手里还拎着一只食盒,许是自己做的应季糕点。

待她跨进门来,看到桌上摆满了丰盛菜肴,内心一片讶然,随即反应过来,轻轻一笑。

正想着,眼角余光忽的瞥见窝在墙角的一只食盒,心下了然,又不免觉得好笑。

路璃刚搬来那会儿,路璃偶尔心血来潮会想要做点什么吃食,往往会弄得一团狼藉。

然而路璃却不怎么长记性,经常做出一些让路行怀疑人生的料理。

久而久之,路璃也就没那么有自信了,只得将这活儿交给刘叔。

显然刘叔的水平还是要比路璃高的,至少能吃。

在他们两家熟了之后,路璃就经常带着儿子去李家蹭饭了。

李千遥对她的水平自然是心知肚明。

待四人吃完饭后,路璃就把路行和江城雁给打发出去了,声称与李千遥有要事要谈,让小孩子一边玩儿去。

路行年纪虽小,确极有眼力见,知道有些事不适合他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当下就拉着江城雁出去玩了。

时值九月中旬,花香未过,秋叶萧瑟。

潺潺流水漂浮着几片枯叶,又随波纹渐渐荡远了。

此时刚过晌午,太阳却不算毒辣,阳光惬意的铺洒在山野间,为山间树叶渡了一层薄薄的光,又随着风哗哗作响。

路行在路边随便扯了一根草,叼在嘴里嚼了嚼,感觉还挺甜,又给江城雁也扯了一根。

江城雁伸手接过,却也没有像他那样叼在嘴里,只是拿在手上。

路行拽过江城雁,与他一起倒在山坡上,他指着前边的一颗树,笑嘻嘻地对江城雁说:“城哥哥,你记不记得这棵树?”

不等江城雁回答,他又说道:“上次我在这颗树上掏鸟窝,结果意外受了伤,还是你照顾我的呢!不然我都不敢想我会有多惨。”

江城雁回答:“记得。你总爱惹麻烦。”

话虽这样说,他却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的神色,语气里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无奈。

江城雁回想那个时候,路行从树上掉了下来,虽然因为泥土柔软没有摔出个好歹来,但好巧不巧的,右手手腕刚好磕到一块大石头。

那段时间刚好路璃不在家,他就只能举着红肿的右手哭兮兮的去找李千遥,结果李千遥也刚好不在,最后还是江城雁帮他处理了伤口。

然而因为右手受伤,做好多事情都不方便,好多事情都是由江城雁帮忙的,连吃饭都需要喂。

然而也有好处,手受伤的路行就不能跑出去爬山爬树扮猴子了,也就没有更多的麻烦了。

李千遥还让路行和江城雁一起看书,那段时间是真的让路行痛不欲生,虽然也没有看进去多少就是了。

江城雁就要惨得多了,不仅要照顾路行吃饭沐浴,还要扛住来自无聊至极的路行的多方面骚扰。

江城雁扭过头看着路行,心想,这个小孩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会累。

江城雁不像路行那样爱到处跑着玩,尽管两人年纪相差不大,但江城雁永远都要更安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像个富贵人家的小姐。

尽管他在这里呆的时间要比路行久得多,但他可不会知道哪颗树更好爬一下,哪片草丛里面的蛐蛐更多一些。

江城雁对这些是不会感兴趣的,他感兴趣的,是一堆她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书。

有一个路行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科举这个词,问江城雁是不是要考科举,当大官。

江城雁听完只是摇了摇头,说他对那些不感兴趣,他也只是单纯看而已。

路行也没往心里去,反正他看见那些什么经什么文的就脑壳疼。

江城雁话总也不多,所以他们待在一起一般都是路行在哪里巴拉巴拉的说,江城雁在那里安静地听,间或应答两句。

路行总也不明白为什么江城雁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能够一点也不贪玩且不说他现在十二,就是在他八岁时,也是如此,这简直不正常。

所以他一直希望能够把江城雁变成和他一样的小孩儿,但从现今结果来看,这是不可能的。

似乎江城雁什么都是淡淡的,也看不出来特别喜欢什么。

但是路行知道江城雁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即使他不太安静,甚至会招惹一些麻烦,但江城雁却不会嫌弃。

村里人家很多,小孩子不少,在路行到来以前,却没有一个孩子愿意同江城雁一起玩。

也许是从家里人那里听来的闲言碎语而自发不愿意,也许是被家中长辈们警告过不准与他往来。

反正江城雁总是一个人。

江城雁一直记得,他第一次想要和别的小孩儿一起玩时,那群孩子厌恶的眼神,还有砸在他身上的小石子,他们说:“那是野孩子,不要和他一起玩”,“我阿爸说了,他是坏孩子,和他玩会变坏的!”

孩子们是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罩在江城雁的头顶,久久不曾散去。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去找过其他小孩儿。

一次偶然,他看到了李千遥搁在家的一本书那时候他也只能看得一知半解的,于是他问李千遥这里讲了什么。

李千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对这种志怪故事感兴趣了,却也只是揉了揉江城雁的脑袋,温柔地解释道:“以前有个叫做宋青春的将领,他骁勇善战,豪气冲天,常常打得敌人弃城投降,敌人说与他对阵时,总是能看见一条青龙张牙舞爪破阵而来,而他本人似乎刀剑不入,并且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直到后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勾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有了青龙的纹样。”

讲完了之后,李千遥笑笑,又说到:“这其实不是原本,却也比原来的更有趣些了。”

江城雁听完久久没有言语,也没有发表什么看法,但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拿着看不懂的书问李千遥。

最开始是些千奇百怪的故事书,后来渐渐是些经文史书,再后来问得就少了。

书也不总是有趣的,但他除了看书,又能做些什么呢?。

江城雁知道他自己是不同的,别人都有爹爹,独独他没有,他也从来不问娘亲爹爹在哪里,因为他见过她娘孤独落魄的模样。

村里风俗粗野,对于他们的闲言碎语不少,李千遥几乎不和这里的人作交往。

一直到江城雁八岁的时候,邻家搬来了路家母子,江城雁从此有了一个很烦人的小伙伴,最开始江城雁也很少搭理路行,但路行却从来没有放弃过烦他的进程。

而路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够如此锲而不舍地烦人。

路行有一次扪心自问原因,最后得出结论:因为江城雁看起来很乖,让人想要保护他。

江城雁虽然年纪尚小,但从他如今的模样,已经能够预见他未来的风姿。

路行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样好看的人儿,哦,他娘除外,李婶婶也除外。

江城雁生得白白净净的,衣服上永远都不会有一般小男孩身上会有的污泥,也没有一般男孩的吵闹与坏脾气。

他似乎永远都是那个样子。

但是最近,路行取感受到,江城雁似乎不大高兴,虽然他话变多了,笑容也变多了,但从他最近失神的频率来看,江城雁应该有心事。

路璃最近也有心事,这几天路璃总是喜欢盯着路行看,那眼神很复杂,路行不懂。他最开始还以为是脸上有虫子呢,

但是随着频率变多,他猜测,最近可能会发生点什么,而且可能和他有关。

但他不想去探究些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些什么,小孩子么,得有小孩子的活法。

然而他却知道,他娘看起来是一个神经很粗的人,能让她这么上心的事,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当然不是什么小事,江城雁要搬走了。

一天晚上,江城雁看完书,却发现李千遥一直在他后面静静地看着他,他想肯定有什么事,就问李千遥怎么了,李千遥却很久都没有说话。

她仍是看着江城雁,用一种复杂的,江城雁无法看懂的眼神。

又过了许久,她才轻轻的开口,“小雁,我们可能要搬走了。”

江城雁不解,问道:“为什么?”

李千遥看着他道:“有一个人,需要我们搬过去。”

李千遥说得并不细致,江城雁也没有接着问。因为他不知道他应该问点什么,最后他想了想,轻轻地问了句:“什么时候?”

李千遥楞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只问一句这个。

“大概是在年后。”李千遥说道。

江城雁又稍微放了点心,过完年以后,那就意味着他可以再陪路行过一个生辰。

路行的生辰在大年初一,是一年的伊始。

等江城雁和路行溜达完一圈再回来时,两位大人应该早已谈完了事情,坐在院子里话着家常。

两个人,一人端坐在凳子上,一人平躺在椅子上。

说来奇怪,几人虽说都住在乡野,却没有人务农,最多也只是李千遥在院子里种了几颗青菜几朵花。

但他们却在这里过着不错的生活。不用担心没有饭吃,也不用做些体力劳累事。

常人早该起疑,闲言碎语自是五可避免。

李千遥却从来不去搭理,也没见他因为这些跟谁置过气。

她举手投足之间皆有一种气质,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

即使他们在乡野之间待了这么久,家里也没有什么奴仆差役,但只要是眼尖的人,都能看出来点什么。

至于路璃,就极难以知晓了,但看她平时样子,虽然看着好相与,却不是什么好接近的人。

但二人交谈的场面,却极度和谐。

路行话多可能是遗传了他娘,惯会贫嘴逗乐,时不时的逗得李千遥一笑。

江城雁看着面前笑弯了眼的人,心里想到,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

夜已深,晚风裹挟着凉意透窗而入,江城雁依旧是在看书,李千遥拿了一件外衣披在江城雁身上,江城雁回头道:“娘,怎么还不休息?”

李千遥没回答这个问题,拢了一下江城雁的头发,想起今天下午与路璃的谈话,问道:“小雁,你觉得小行如何?”

江城雁楞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回到道:“挺好的。”

李千遥笑道:“看来小雁很喜欢这个弟弟呢。”

江城雁也没有回答这句话。

中间故事出自《酉阳杂俎·器奇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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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静时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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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重山
连载中听钟未眠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