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昼发现程澈的头发长得很快,仅仅是过了一夜,头发就好像又长长了一点,照这个趋势发展,程澈马上就能拥有一个寸头,要是放任不管,没准儿会自然长成一个高层次的狼尾,纪昼在灾前的杂志里见过,那时候有的人很喜欢这样五颜六色的发型。
纪昼在送行队伍后看着程澈的头发发呆,不知道自己挡住了的壤驷的路,壤驷她们本就不满她一个没有任何贡献的人在老大这里蹭吃蹭喝,于是故意撞开了纪昼。
纪昼被撞得一个踉跄,回过身来恶狠狠地瞪着壤驷:“你为什么撞我?”
壤驷的火气也一下窜了起来,骂道:“你嚣张什么?不就仗着老大护着你吗?”
“对啊”纪昼说得理所应当。
壤驷被她说得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纪昼就上手勾过壤驷的脖子压到腋下,纪昼的力气大到壤驷完全动弹不得。
纪昼一板一眼地说:“你该跟我混,我让你老大也罩着你。”
周围的人都开始哄笑,壤驷徒劳地跺着脚,朝人群中的一个人喊道:“漆雕你笑什么笑?你大爷的想死吗?还不快滚过来帮忙!”
漆雕看着滑稽的两个人,大笑着说:“不帮,好久都没见过你这么开心了。”
壤驷急眼了:“谁开心了?你哪只狗眼看见我开心了?”
程澈觉得壤驷这时候真的很想找根笔来记仇,可惜这句灾前揶揄人的玩笑话一语成谶,现在是真的打着探照灯都找不到笔这种物资了。
程澈拍拍纪昼的肩膀,情绪难辨地说:“好了,放过她吧,快开始了。”
纪昼听话地松开手,留下壤驷一个人骂爹。
这送别仪式其实很精简,没有多余的物资可以消耗,只是暂时留下的人默默为可能再也回不来的人送行。
自然环境越来越恶劣,到处都是污染异变,相对安全的开放区几乎已经没有人类生存需要的资源,这样下去,即使脚下的天体不自己毁灭,人类以及其他种族也会因为资源枯竭无法延续生命。即便活着如坠地狱,也不甘心就这样结束。入夜酒吧现有的物资早已不足以日常使用,即使大家再节省也无济于事,恐慌不断蔓延,于是入夜酒吧不得已深入危险的禁域探查,以期能找到灾前遗留的可用物资。没有人知道禁域里到底有什么,入夜酒吧前前后后去了四拨人,至今无一人回来,但不去禁域就没有物资,不服从规则就会被就地处决,秩序之外的规则就是如此。
送行开始,壤驷跟漆雕走进远行的队伍里,没有高呼,没有荣耀,有的只是静默的悲壮:对远行、对自己、对命运。
可纪昼觉得这不是人类的命运,只是人类的选择。
纪昼看着壤驷一行人走远,心里突然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心变得涨涨的,跳动都变得艰涩,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送走小队之后,程澈就又忙了起来,焦头烂额地和羊舌第五核对物资。这几天入夜酒吧里感染生病的人越来越多,就算隔离了伤员也会被传染,程澈为此私自去了好几趟从未评估过风险的区域,虽然有所收获,但依旧杯水车薪。以前入夜酒吧的人总觉得日子就算难过一点,活下去也总有保障,但现在,人们的信念开始动摇,入夜的规则也开始被动摇,从未有过的盗窃强抢事件频繁发生,羊舌第五处决了着些违规者才勉强压制了这类恶**件。
几天前因为医疗物资短缺,不够救两个人的命,两个人贡献相当,无法以此标准衡量分配名额,只能交由两个人自行决定。一个原本有心要让,一个存了抢药的念头,于是原本要让的人不甘心让另一个恶毒的人活下去,最后两人在争夺中将对方杀死。
这些事让程澈感到迷茫,她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眼下的困境,她没办法像羊舌第五那样心狠手辣,除了外出找物资,她什么都不会。
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转机是需要等的,但绝不是等出来的。
程澈清点好医疗物资,大概还够五六个人的用量,程澈正要穿隔离服去给感染的人换药,却被一直沉默的羊舌第五拦住。
羊舌第五没有抬头看程澈:“不用去了。”
程澈定在原地:“不用去是什么意思?”
羊舌第五平静地说:“我已经帮他们‘消散’了。”
程澈难以置信地问:“你给他们用了消散药剂?你,杀了他们?”
羊舌第五的语气还是那样事不关己:“你理智一点,他们已经没救了。”
程澈朝她失声喊着:“可他们没有违反规则!”
羊舌第五难得的有些不耐烦:“他们只会感染更多人,让更多人无辜丧命。”
“我以为至少入夜酒吧不会草芥人命,以为你还有一点点作为人的良知。”程澈说着拽下腰上的机车钥匙,用力丢在羊舌第五身上,“我还是做不到跟你们一样。”
羊舌第五有些急躁:“你想好了,没有入夜酒吧的庇护,你要面对的是什么?”
程澈坚决地说:“用不着你告诉我,我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不管要面对什么,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要用我的方式活。”
纪昼看着程澈走过来,问:“你是想去禁域吗?”
程澈不知道为什么纪昼明明懵懂,却总是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程澈反问她:“你也要劝我?”
纪昼摇摇头:“我劝你干什么,你又不听我的,我跟你一起去。”
程澈又问:“我是去送死,你去干什么?以你的能耐留在入夜酒吧才是最好的选择。”
纪昼对这个提议毫不心动:“我陪你去送死啊。”
程澈无语:“……我可怎么说你才好?”
纪昼wink:“你闭嘴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