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在值班室过夜。严格来说她没睡。林屿三点去巡楼的时候，她坐在床上翻那本《尸体变化图鉴》，翻到溺水那一页停住了，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林屿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书合上了，放在床头，页码夹着那张干菊花的小票。
凌晨五点，林屿又出去了一趟。去B区，把7排23号旁边的枯枝整理了一遍。七根，她数了。红蓝黑绿白粉黄。那朵插进去的黄菊花已经干了，花瓣缩成一小团，但颜色还在。她蹲着看了会儿，站起来回值班室。
推开门，沈砚秋不在。
桌上放着一杯豆浆。塑料袋上印着“永和豆浆”，杯壁是热的，烫手。旁边还有一袋吐司，没拆，标签上写着全麦。豆浆是甜的，林屿喝了一口，确认了。
她走到桌前。排班表挂在墙上，这个月的，填满了她的名字。每一格，夜班，林屿。她名字写得小，工整，一个格一个格排下来，像一串珠子。她看了一眼，准备去拿值班日志。然后她停住了。
排班表最上面那栏，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三个字。字很轻，像是写完就打算擦掉。但没擦。铅笔印在日光灯下反着细小的光。
“她是谁。”
林屿盯着那三个字。铅笔是值班室笔筒里那支，中华牌，笔杆绿底白字，她用了两年，笔尖秃了。沈砚秋昨晚翻书的时候大概看见了，拿起来写的。三个字，竖着写在排班表右上角空白处。笔画很轻，但每个字都完整，横平竖直。
她站在排班表前面。豆浆的烫意从手心传到手腕。走廊那头老赵的脚步声已经响了，塑料袋窸窸窣窣，是永和豆浆的袋子。
林屿把排班表从墙上取下来。折好，沿着原来的折痕。然后她拉开抽屉。暗红色绒布包裹在左边，旁边是书和充电器。她把排班表放在绒布包裹下面，压着。推上抽屉。
老赵推门进来，拎着豆浆和油条。他看了一眼值班室，又看了一眼林屿。
“你那个朋友走了？”
“嗯。”
老赵把豆浆放在桌上。“今天下班了。回去吧。”
林屿背上帆布包。走出值班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抽屉。抽屉关着，安安静静。她推开门，外面天亮了。花坛里的黄菊一夜之间又开了一朵，四朵了。她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花瓣上沾着露水，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走到公交站，等车。手机响了。沈砚秋的消息：“豆浆喝了？甜的。”
“喝了。”
“吐司在桌上。你没拿。”
林屿低头看了看帆布包。确实没拿。她回：“明天拿。”
“好。明天见。”
林屿把手机放进口袋。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坐在最后一排。窗外的树往后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她闭上眼，手插在口袋里。手指碰到一样东西，硬硬的，扁扁的。掏出来看，是那张排班表的一角，折好的，被她无意中带出来了。
她没放回去。就攥在手里。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她在晃动的光里，把那三个铅笔字又看了一遍。她是谁。字迹很轻，像怕被发现。但没擦。
她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进口袋最里面。公交车继续开，窗外的树继续往后跑。她没再闭眼。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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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排班表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