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女士打电话来的时候,沈砚秋正在做一杯拿铁。
下午三点刚过,咖啡店里没什么人。阿宁在后厨擦货架,沈砚秋站在吧台后面,蒸汽棒在牛奶里发出嘶嘶声。手机搁在收银机旁边,震动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号码是陌生的座机。她没接,继续拉花。叶子形状刚出来,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号。
她把拿铁端给客人,擦了擦手,接起来。
“沈砚秋女士吗?”对方是个女声,中年,语速不快,“我是城南街道办李春华。去年你父亲沈建军的后事是我经手的。”
沈砚秋握着手机没说话。蒸汽棒还在滴水,她伸手关了。
“是这样的。”李女士继续说,“我们上周清理仓库的时候,发现一个铁皮盒子,上面贴着你爸的名字。应该是他的遗物,当时可能漏掉了。里面有照片、证件,还有一封信。信是写给你的。”
沈砚秋的拇指开始摸右手腕。第一颗痣,第二颗。
“你要是不方便过来,我们可以寄给你。”李女士说。
“不用了。”沈砚秋说。声音很平。“我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女士没急着说话。沈砚秋听见她那边有翻纸的声音,还有键盘敲击声。
“沈女士。”李女士说,“信封上写的是‘秋秋收’。是你吗。”
沈砚秋的拇指停在第三颗痣上。秋秋。只有两个人这么叫过她。一个是她妈。一个是——她爸喝醉酒之后。醒着的时候他从来不叫她小名。
“信我不看。”沈砚秋说,“盒子你帮我扔了。”
“照片也不要?”
沈砚秋没回答。阿宁从后厨出来,看见她站在吧台后面,手机贴着耳朵,脸色不对。阿宁没出声,站在后厨门口等着。
“沈女士。”李女士说,“盒子里有三张照片。一张是你爸妈的结婚照。一张是你小时候,大概五六岁,在院子里,旁边有一丛菊花。还有一张——”
李女士停了停。
“还有一张是你妈的单人照。年轻时候的。背后写了字。”
沈砚秋的手按在吧台上。大理石的台面冰凉,掌心贴上去,寒意从手腕传到小臂。
“我考虑一下。”她说。然后挂了电话。
阿宁走过来。她没问怎么了,只是把吧台上的蒸汽棒关紧,把牛奶壶放进冰箱。然后她站在沈砚秋旁边,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
“谁的电话。”
“街道办。”沈砚秋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台面上的手。指节泛白,压得太用力了。
“我爸留了个盒子。里面有我妈的照片。”
阿宁没说话。她知道沈砚秋她妈的事。知道沈砚秋从来不说,但不代表她不知道。
“你要去拿吗。”阿宁问。
沈砚秋松开手。台面上留下一小片水雾,是她手心出的汗。她拿抹布擦了,把抹布叠好放在旁边。
“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没去殡仪馆。凌晨两点,她在自己公寓的阳台上坐着。枯菊花还在玻璃罐里,花梗上白棉线绑的蝴蝶结被她解开又重新绑了一遍。手机放在小桌上,屏幕黑着。
她坐了很久。夜风从南面吹过来,把晾衣架上林屿上次落下的那件深色卫衣吹得晃了晃。卫衣的袖子空荡荡的,在风里摆来摆去。
凌晨四点,她给林屿发了一条微信。
“街道办打电话。我爸留了个盒子。里面有我妈的照片。”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过了七分钟,回复来了。
“照片拿回来。”
三个字。句号。
沈砚秋看着这三个字。她把手机拿起来,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膝盖上。阳台外面,天边有一线灰白的光。她坐到了天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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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李女士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