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终章1

不辰趁着磐石军营大乱,趁着夜色乔装易容,专拣荒山野岭、偏僻小道奔逃。

南昭他肯定是回不去了,慕容琉已死,慕容宴素来与他嫌隙极深,若是知晓他逃回南昭,定会将他擒拿送给大宁求和。北燕又背弃约定,全无相助之意,眼下的他已是孤家寡人,进退无依。

他固然恨慕容宴,恨北燕临阵倒戈,但最恨的还是苏桥雪那个女人,是她毁了他的霸业宏图,毁了他的一切。

思前想后,他决定铤而走险,易容赶往大宁京城,暗中蛰伏,伺机而动,总有机会再起风波,卷土重来。

主意一定,他便盯上了一队回京的商队,悄悄潜入其中,杀掉一名护卫,取而代之。改换服饰形貌,掩去自身气息,混在人群之中,顺着官道一路前行,竟就此顺利混入京城。

他浑然不知,自踏入京城地界的那一刻起,行踪便已被青鸾暗卫牢牢锁定。

密探一路悄无声息尾随,将他混入商队、乔装入城的一举一动尽数探明。此刻相关密报已然送入王府,摊放在陈妄的书案之上。

这一切还要归功于蜮鬼。

眼见红豆与一众死士被打得筋骨寸断、惨不忍睹,蜮鬼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半点隐瞒,将不辰多年来的习性癖好、言行举止尽数吐露,事无巨细,毫无保留。

众人这才得知,不辰素来独嗜苦杏仁,一日不食便心绪不宁、焦躁难安。故而无论身在何处、改换何等身份,身上必会常备苦杏仁,须臾不离。

青鸾暗卫循着这条关键线索,从磐石出发,沿着不辰所有可能逃亡的路线细细摸排追查,终于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锁定了他的踪迹。而后遵照陈妄的授意,并未当场擒拿,反倒故意虚留破绽,放任他混入京城,暗中静观其变。

另一边,苏桥雪体内缠缠绵绵的蛊毒始终无解。据蜮鬼坦白,此蛊阴诡难解,普天之下,恐怕唯有不辰一人通晓破解之法。蜮鬼自身也曾耗费心力百般试解,穷尽诸多偏方秘术,到头来皆是徒劳无功,始终束手无策。

陈妄勾着冷冽的唇角:“让他来。”

既然他敢孤身潜入京城,蓄意作祟,那自己便顺水推舟,布下天罗地网,来一场瓮中捉鳖。只要他踏进门来,此生便再无脱身之机。

不辰悄然潜入大宁京城,隐于市井暗处,在靖宁王府外蛰伏多日,日夜窥察府中出入规矩、守备换班时辰。终于寻得一名送菜仆役,仿其形貌乔装打扮,借着送菜的由头,不露声色混进了王府。

他一路暗自打量王府格局,府中楼阁错落,庭院幽深,巡卫列队往来,步履沉稳,目光凌厉。府中各处要道、月门回廊皆有专人值守,轮班丝毫不乱;暗处花影假山、屋檐转角、竹林深处,皆隐着气息敛尽的暗卫,隐匿无形,却能将府中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心中暗忖,不愧是靖宁王府,果然守备森严,只是这些又怎么困得住他?他找了一处角落隐匿身形,准备静待暗夜,伺机而动。

巡逻的两名侍卫并肩而行,士兵甲压低嗓音,悄声问道:“王府地牢向来守备层层设防,寸步难行,不知里面究竟关押着何等要紧人物?”

士兵乙连忙抬手示意他噤声,声音压得更低:“我也不甚清楚,只隐约听闻,此人与王妃身上的蛊毒大有干系。你我只管当差守岗,切莫私下胡乱打探,若是被王爷察觉,可不是掉脑袋那么简单。”

二人说着,脚步匆匆从不辰藏身的角落旁掠过,全然未曾发觉,阴翳幽暗的廊下,正藏着一道鬼魅般的身影。

角落里的不辰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恻的笑意。与苏桥雪蛊毒有关?想来必是昭和无疑。他知晓昭和与红豆一众同党皆是在梅山被俘,只是不知是否一同被关押在地牢之中。

如今的他孤身一人,进了京城才知晓蚀星阁的势力基本已被拔除,残余零星余党不成气候。唯有昭和手中还握有一批潜藏极深的隐秘力量,连他也难以调动掌控。

若是能将昭和从地牢救出,便可重新执掌这股暗流势力,他翻盘再起的胜算便能大增。

地牢……

他在心中暗暗默念,随即悄然从怀中取出红豆生前所绘的王府地形图,借着细碎月色细细辨明方位。避开往来巡逻侍卫的视线,趁着换岗间隙,身形如暗夜游魂,悄无声息朝着地牢方向掠去。

巍峨殿宇的屋顶之上,夜风微凉。陈妄静立檐角阴影里,衣袂被晚风轻轻拂动,整个人隐在沉沉夜色中,浑然不露踪迹。

他侧目看向执意要跟来的苏桥雪,眼底只剩无奈,却又不得不纵容她的任性。

她如今身怀有孕,却半点没有安养胎气的自觉。所幸腹中孩儿格外乖巧安分,寻常孕吐嗜睡、体虚乏力的反应一概全无,此刻的苏桥雪身形气度,看上去竟与寻常女子别无二致。

拗不过她执拗的性子,陈妄也只得由着她陪在身侧。

他收回目光,落向下方暗处悄然潜行的不辰,眸底瞬间覆上一层淡漠寒芒,静静俯瞰着那一步步坠入圈套的身影。已然入网的瓮中之鳖,早已插翅难飞,他只需稳坐全局,静待时机,从容收网便可。

转瞬回头,凛冽锋芒尽数褪去,只剩温柔与无奈,低声道:“走吧。”

苏桥雪十分默契,顺势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身形轻轻一纵,便稳稳落入他怀中。陈妄抬手将她妥帖抱牢,掠身朝着地牢的方向而去。

地牢内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湿,石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缝隙缓缓滴落,砸在地面上,发出细碎而孤寂的声响。

不辰敛息凝神,终于寻得机会,悄无声息制住一名落单的侍卫,迅速换下对方衣衫,借着巡卫换班的空档,混在队伍中,顺顺利利踏入了地牢深处。

一路行来,心底总是隐隐透着不安 —— 太过顺利了。

从乔装入京、混进靖宁王府,到此刻潜入守备理应最严密的地牢,全程竟未遇到半分真正的阻拦,顺利得让他几乎忘了,这里是陈妄的地盘。那个手段狠厉、心思深沉的男人,怎会有这般 “疏漏”?

刚走进地牢,一眼便望见第一间牢房内的身影,果然是昭和。

“昭和 ——” 不辰压着声音低喝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不易察觉的狂喜。

可话音未落,昭和还未来得及反应,地牢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甲叶摩擦声,铿锵有力,打破了地牢的死寂。下一秒,无数火把涌入,火光熊熊,将昏暗潮湿的地牢照得如同白昼,每个角落都无所遁形。

不辰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陈妄从地牢入口的台阶上缓步走下,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他的身侧,跟着一位女子。

苏桥雪身着一袭浅色衣裙,眉眼温婉,气质清宁,与这阴冷潮湿、遍布戾气的地牢格格不入。她抬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不辰身上,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穿透火把的噼啪声,落在他耳中:“不辰,终于见面了。”

这一刻,不辰终于反应过来 —— 从他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圈套。

所谓的守备森严,所谓的机缘巧合,所谓的漏洞可钻,全都是陈妄故意布下的假象,步步引诱,只为让他放下戒心,心甘情愿地跳进这早已备好的牢笼,任人宰割。真正的瓮中捉鳖,不过如此。

不辰死死盯着陈妄与苏桥雪,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既然已落入圈套,横竖都是一死,他凭什么要让这对璧人安享太平?

他缓缓抬手,从袖中摸出一枚乌木哨子。哨子入唇,一阵诡异凄厉的曲调缓缓响起,声调忽高忽低,带着刺骨的阴寒,在阴冷潮湿的地牢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牢房内的昭和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当然知道这曲子的用意,这是催动阴诡蛊毒的秘曲!蛊毒一旦被催动,苏桥雪体内的子蛊便会瞬间暴走反噬,而他身上的母蛊也会随之崩解;届时,苏桥雪会被蛊毒一寸寸啃噬五脏六腑,痛不欲生,而他自己,也会被母蛊崩解的余威震碎心脉,当场气绝。

这便是此蛊最阴狠之处:能狠下心对所爱之人下此蛊毒的,要么是求而不得的执念,要么是深入骨髓的恨意。而这蛊毒一旦种下,除非母蛊宿主自愿以命相抵,为子蛊宿主续命,蛊毒才能彻底解除。可古往今来,无论是因爱生恨,还是因怨下毒,下蛊之人或是被执念裹挟,或是被恨意蒙蔽,从来没有谁会甘愿舍弃自己的性命,去救那个被自己亲手种下蛊毒的人。

这般阴毒决绝的蛊毒,从来都等同于无解。

随着诡异的哨声渐渐弥漫,苏桥雪只觉心口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抽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心脏,疼得她浑身微微发颤,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陈妄的衣袖,脸色也渐渐泛起苍白,却始终咬着唇,未曾发出一声痛呼。

看着苏桥雪逐渐苍白的面容,不辰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得意,扯着沙哑的嗓音嘶吼:“陈妄,你以为这样你就赢了?”

她脸色惨白如纸,唇瓣被牙齿咬得泛出青痕,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哪怕疼得浑身微微发颤,也始终咬着牙,未曾发出半声痛呼。

那般模样,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心口。他的眼底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取代:“不辰 ——”

不辰见状,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又嚣张,在阴冷的地牢里回荡,格外刺耳:“靖宁王又如何?手握权柄、威慑四方又如何?你最在意的女人,性命如今就捏在我手里!今日我若死在这里,她也得陪我一同赴死!”

陈妄眼底寒芒更甚,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身后的天枢。

不辰的笑声猛地戛然而止,随即又强装凶狠地呵斥:“陈妄,你最好别轻举妄动!这蛊毒一旦彻底催动,没有我的解药,她必死无疑!”

陈妄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分明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心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却又束手无策。在这阴毒的蛊毒面前,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承受痛苦,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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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刀与权谋场
连载中歇雨潇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