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有人想见你

小说章节(校对版)

陈妄始终分神留意着苏桥雪的动向,见她出招利落从容,分毫未落下风,心头稍稍松缓。转瞬之间,眼底柔光尽数敛去,只剩彻骨寒芒,掌风剑锋陡然凌厉狠绝,再无半分顾忌。

利刃横扫而出,锋芒逼得周遭黑衣人连连后撤。剑光一掠,干脆划破身前那人咽喉;旋身避开身后夹击的两道刀锋,反手执剑直刺入一人肩胛,腕间猛地发力拧转,借着对方吃痛踉跄的空隙,从容挣脱纠缠已久的缠斗。

不过片刻光景,十余名黑衣死士尽数倒地,再无战力。

仅剩为首那人眼见大势已去,仍存歹念,悍然挥刀疯扑向苏桥雪。千钧一发之际,陈妄脱手飞掷长剑,寒芒破空疾闪,精准穿透那人的心口。

利刃落地声轻响,厮杀尽数停歇,方才紧绷肃杀的院落,终于彻底归于寂静。

缠斗落定,陈妄随手弃了染血长剑,哐当一声落于青石地面。他快步掠至苏桥雪身前,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焦灼,细细打量她周身,唯恐她分毫负伤。

“我没事。”苏桥雪轻轻摇头,目光掠过遍地横尸,语声带着几分遗憾,“可惜,没留活口。”

“他们是死士,有活口也问不出什么。”陈妄柔声安抚,抬手撩开自身衣襟,以干净内里细细擦拭她指尖沾染的血渍,动作轻柔又谨慎,将每一丝暗红血迹都拭得干干净净,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疼惜。

天枢检查完尸体,神色凝重地疾步上前:“王爷,是蚀星阁的人。”

“如此说来,王英的行动卓有成效,他们才会狗急跳墙,铤而走险。”陈妄的目光始终落在苏桥雪身上,“王英到哪里了?”

“已经收到传讯,明日午后便能赶来与我们会合。”

“嗯。”

陈妄低声应着,依旧垂眸替苏桥雪擦拭着手上的血痕。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季伤带着三四名随从匆匆而入,手里还拎着几个包裹,想来是之后路上需要的物资。

刚踏入院门,便被满地横尸与弥漫的血腥味惊得脚步一顿,周身的松弛瞬间敛去,快步上前:“王爷,王妃,可有受伤?”

陈妄擦净血迹,随手将绢帕弃在一旁,反手将苏桥雪的手轻轻拢在掌心:“仔细检查尸身,看有没有留下其他线索。明日王英到了,我们就出发,此地不宜久留。”

季伤应下,与天枢一起清理现场,随从们轻手轻脚地搬运尸体。血腥味渐渐被晚风冲淡,却仍残留着厮杀后的肃杀之气。

陈妄牵着苏桥雪回到屋内,将她安置在椅子上,亲自打来净水,细细替她拭净手心余污、颊边浅痕,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忧心。

“我们这次轻装简行,行踪也隐秘,蚀星阁还是察觉了我们的踪迹。”她淡淡地说着,不是询问,只是陈述。

他们这次甚至没有带太多侍卫,对外也只说探亲。天枢一路上放出那么多烟雾弹,还有王英一行人扰乱视线,却还是泄露了行踪——要么是他们身边有人泄露消息,要么,就是蚀星阁的势力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他们此次带的人,除了季伤和天枢外,就只有几名随从。这些人都是跟着陈妄出生入死之人,自然不会出卖他,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蚀星阁的势力越往南走,便愈发集中。

此后入了山,怕是要格外小心了。

苏桥雪望着他沉闷又担忧的模样,忽然轻笑出声,眼含狡黠,轻声打趣:“真没想到,世人闻之色变、堪称地狱阎罗的靖宁王,私底下竟是个贴心体贴的老公。”

陈妄动作一顿,抬眸看她,几分懵懂:“老公——是什么?”

“在我们那里,丈夫被称为老公。”

陈妄眸光微暖,顺势追问:“那妻子叫什么?”

苏桥雪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粗糙的掌心,弯眸含笑,软声答道:“叫老婆。”

“老婆。”

陈妄眸底的沉郁瞬间散了大半,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虽带了几分生涩,却又藏着掩不住的欢喜,好似这称呼是独属于二人的秘语,干净又珍重,旁人分毫沾不得。

苏桥雪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脸颊,柔柔地应着:“嗯,再叫一声。”

“老婆——。”陈妄一遍遍叫,苏桥雪一遍遍应,像个得了珍宝的孩童,固执又认真地反复确认。那份纯粹的欢喜,轻轻撞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满屋烛火摇曳,揉进了温声软语中,悄然划开了室内的沉滞,也悄悄融化了陈妄积压的忧色。

苏桥雪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噙着笑意。这一刻,她满心的忐忑似乎渐渐安稳:往后余生,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爷爷奶奶,你们可以放心了。

一夜无话。

夜色渐亮,晨光透过窗棂浅浅落进屋内,梅清疏才悄然折返。

她一身衣衫沾着山野晨露,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色,归来时只轻描淡写地随口搪塞,说是昨夜贪看溪山夜色,一时走远迷了归途,便寻了就近山舍暂住,故而耽搁至破晓。

这番说辞听来单薄牵强,落在陈妄与苏桥雪耳中,二人皆是心照不宣。面上不动声色,照旧从容寒暄相待,不露半分疑色,以防打草惊蛇。

这里是梅山脚下,是梅清疏熟稔的地界,她怎么可能迷路晚归?那身上的晨露风尘,显然是从深山跋涉而来——昨夜,她究竟去了何处?

陈妄悄然递了眼色给天枢,天枢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至午时方归。

天枢回禀,梅清疏去的确实是一间山野茅舍,那里住着一位年迈婆婆。她沿途刻意遮掩行踪,抹去过往的痕迹,可毕竟不是专业之人,藏不住细微破绽,一路仍留下诸多蛛丝马迹。

陈妄眼底掠过一丝冷芒,转头看向苏桥雪,又悄然敛去锋芒。

或许,那只是一个故人?

既是故人,又何必遮遮掩掩、隐匿行踪?

几人暗自猜测之际,梅清疏反倒主动找上了他们。她取出一个四方绒盒,递到苏桥雪跟前,一言不发。

苏桥雪疑惑地接过,取出里面的物件。看清东西的刹那,她骤然起身,瞳孔猛地收紧,声音陡然发紧:“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梅清疏神色淡然:“王妃若是想知道,便单独随我一见。”

苏桥雪下意识地看向陈妄,当即敛去心绪,从容淡然地说:“若是想见我,就依着我的规矩来——王爷与我同行。若她真的是我想的那个人,她会希望见到他的;若是不肯,前辈就将此物收回吧。”

纵然心底早已翻涌不已,万般猜测盘旋不休——若那本笔记还不足以证明那人是她的师母,那这支钢笔便足以让她笃定:那茅舍里的人,即便不是师母,也定是与师母息息相关之人。可她不敢冒险,更不能冲动。

万一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圈套?一旦她孤身赴约,便会成为掣肘陈妄的唯一软肋,落入别人的算计,将更多人拖入万劫不复的险境。

这份念想再迫切,她也绝不会拿身边人的安危,去赌一场未知的重逢。

梅清疏闻言轻笑一声:“果然,她早料到你定会提出这般条件。”

说罢,她缓缓直起身,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二位,随我来吧。”

话虽应下,苏桥雪心底仍藏着几分迟疑。此番前去吉凶难料,稍有不慎,便会将自己与陈妄一同推入险境;可心底那点执念终究放不下,万般牵挂都系着那人。

她眸光幽幽落回掌心那支钢笔——那是当年她亲手赠予师母的旧物,笔身细细刻着一个“梅”字,深浅纹路,是她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苏桥雪眉宇间的迟疑与挣扎,陈妄看在眼里。这个人,定然是于她而言极为重要的人。她独自落在这世间,表面看似无波无澜,可他总能看到她身上的孤寂。若是能圆她心愿,他愿意陪她冒一回险。

想到这里,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沉稳又有力量:“走吧。”

苏桥雪抬眸望去:“万一——”

话未说完,便被陈妄轻轻打断:“相信我,就当我去提亲了。”

苏桥雪轻轻回握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心绪渐定。似乎有他在身边,纵使刀山火海,她也敢闯一闯。

陈妄眼底漾着温柔,转头看向一旁的梅清疏,语气已恢复沉冷:“带路吧。若是要耍什么花样,休怪我不客气。”

梅清疏神色未变,转身率先往外走去,脚步从容,看不出丝毫异样。陈妄始终牵着苏桥雪的手,以全然护佑的姿态紧随其后。

梅山深处林木葱郁,梅清疏走在最前方,步伐稳健,熟稔地穿梭在林间小径,避开丛生的荆棘与湿滑的青苔,显然对这片山林极为熟悉。

陈妄始终牵着苏桥雪的手,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林间静得可怕,唯有脚步声、枝叶摩擦声与远处隐约的鸟鸣;偶有风吹过树梢,投下斑驳的光影,竟添了几分诡异。他刻意放慢脚步,与梅清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余光时刻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若她有半分异动,便能第一时间将苏桥雪护在身后。

苏桥雪攥着掌心的钢笔,掌心早已沁出薄汗,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感觉来。

“快到了。”梅清疏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二人,神色依旧淡然,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梅清疏未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拐过一处弯,一间简陋的茅舍便出现在眼前。茅舍低矮,屋顶覆着茅草,门前种着几株不知名的小花,墙角爬满了藤蔓,看似寻常无奇。

苏桥雪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望着那间茅舍,心下忐忑,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可理智终究让她停住了脚步——她下意识往陈妄身边靠了靠,掌心的温度透过相握的手,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陈妄感受到她的紧绷,悄悄用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无声安抚。他抬眸扫过茅舍四周,暗中观察着每一处角落,确认暂时没有明显的埋伏,才低声对苏桥雪说:“别怕。”

梅清疏走上前,轻轻叩了叩茅舍的木门,两短三长,似是暗号。

静待片刻,一道苍老的身影从里屋走了出来,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神却依旧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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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刀与权谋场
连载中歇雨潇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