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不想

小说片段校对版

紫色的狼毒花,始终是十岁面容,溪儿——就是般若的灵女,也可能就是蚀星阁的总阁主。她步步为营,不知何时伪装成常嬷嬷的女儿,算计着让陈妄将她接回王府。天下之大,怎么能有比王府更安全的地方呢?想来贾严的死也是她的手笔吧,因为贾严窥见了她的身份?或者发现了什么秘密?所以她才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按照昌平公主的说法,禁地中的那位灵女已死,那溪儿便是不辰强迫灵女生下的女儿。新的灵女诞生,原来的灵女自然无用,才会被丢进禁地,无人在意。

而般若的那些人,竟然敢亵渎灵女,自然是不辰默许的。溪儿被不辰养大,被教养成这般恶毒。

苏桥雪心下微沉,心底泛着阵阵懊悔与自责。是她的先入为主,才被那副天真懵懂的模样所蒙蔽。她想过所有可能的人,却从未怀疑过她,一步步让局面落到了如今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她怎么会那么愚蠢,竟然认为溪儿只是个孩子呢?

陈妄上前,揽过她的肩膀:“问心无愧,不是你说的吗?谁也不会想到的。如今既然已经识破了她的身份,剩下的便是拼尽全力将她找出来,了结所有恩怨。”

“一个蛰伏半生、心狠毒辣的灵女,再加上疯魔偏执的昭和,”苏桥雪语带轻淡,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忧忡,心底沉沉地坠着不安,“他们联手,不知还会做出什么更残忍的事?”

话音未落,陈妄眼底寒芒乍现,沉声朝外厉喝:“天枢,传令青鸾,三日内我要这两人的踪迹。”

门外天枢躬身应声,脚步声疾如风雨,转瞬便奔赴传令。

苏桥雪凝望着空荡的屋舍,指尖微微收紧,倏然之间,猛然想起了什么,神色骤然一紧:“小菊呢?”

她目光急急地扫过那些正被仆役抬出去安置的下人,一张张面孔掠过,却没有看到小菊的身影。

是她安排小菊贴身伺候溪儿,溪儿若是蚀星阁总阁主,小菊定然身处最危险之地。

心头不祥之感涌上,苏桥雪转身往外跑,一边疾走,一边连声轻唤小菊的名字。她将整座院落的回廊、厢房、角落尽数寻遍,眼底的焦灼越积越浓,可四下寂静,始终听不到半声应答,也寻不到半分踪迹。

一个寒凉的猜测,沉沉压上心头——

难道小菊被溪儿掳走了?

念及此处,苏桥雪心口骤然一紧。小菊心性纯良,从未沾染半点权谋**,溪儿那样的人,会放过她吗?

溪儿掳走她,意欲何为?苏桥雪眉头微蹙,心里反复思忖,是为了牵制她吗?担忧萦绕在心头不散,肩头却忽然一暖。

陈妄不等她再多想,便轻轻将她打横抱起,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膝弯与后背:“累了一日,别再费神多想,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说着,抱着她缓步往外走,又轻声安抚,“季伤已经在路上,明日便可到京。”

苏桥雪紧绷了一日的神经,在他沉稳的怀抱与温柔的话语里,渐渐松弛下来。她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味道,缓缓闭上眼睛,安心地靠在他的怀里。

回到清风院,陈妄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之上,拉过锦被想要给她盖上,让她好好歇息。

苏桥雪却轻轻挣扎着想要起身,陈妄微微用力按住她,眼底似有嗔怪。她看着他紧绷又带着几分急切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声音不自主地软了几分:“傻瓜,我去洗澡,不然我怎么睡觉?”

“哦——”陈妄愣了一瞬,脸上瞬间泛起淡淡薄红,眼底有些尴尬,连忙松开手,挠了挠头,低低地笑了笑。这一笑,似乎将他身上那层阴霾冲淡了,倒添了几分憨态,苏桥雪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笑了。

苏桥雪笑着掀被下床,轻步走向净房。不过片刻光景,她便洗漱妥当,披着宽松的素色软袍走了出来。屋内暖光摇曳,陈妄已经换上了一身素色的居家道袍,褪去了身上那层阴霾,多了几分烟火气。桌案上,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清汤面,香气袅袅,驱散了周身的疲惫。

她心头一暖,快步走过去,轻轻坐在椅子上,默默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温热的汤汁划入喉间,暖意顺着肠胃蔓延至全身,也驱散了心中那一丝寒凉。陈妄吃得很快,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共享这片刻的安稳与温情。

两人安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的承尘,谁也没有睡意,却也没有说话,满心的思绪,在夜色里悄然翻涌。

苏桥雪的目光落在承尘的纹路里,眼底带着恍惚。

她初来乍到,总觉得自己不过是个过客,带着局外人的清醒,恍若身负殊缘,甚至以救世主的身份介入别人的宿命因果。那个时候,她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这个世界的爱恨纠葛、权谋阴暗,一点点割裂了她原本坚守的认知,她也曾数次徘徊、动摇,暗自疑心自己留下的抉择究竟对错。

这些日子,跌宕接踵而来,几乎撞碎了她固有的底线与原则,心头沉甸甸地压满了复杂与怅然。

她的世界曾是一片清明,保家卫国是她的信念。如今虽身处异世,心底的本心依旧滚烫,只要本心不改,终能拨开迷雾,守住本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就如陈妄一般。

他这一生,被至亲舍弃,被世人唤作灾星唾弃,被敬重的人利用,满身伤痕,满心寒凉。可她也知道,即便如此,他的心底依旧装着万里山河,只要大宁危局在前,他依然会披甲执锐,挺身而出,护万千黎民安稳。

想到这里,苏桥雪心底柔软翻涌,悄然侧头望向身侧之人。

恰好,陈妄也正凝眸看她。

目光相撞,两人淡然一笑。陈妄抬手,掌心轻穿过后颈,温柔托住她;苏桥雪亦顺势微微仰头偎上去,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将自己稳稳搁进他怀里。

一怀暖意,消解满心沉郁。

“陈妄,待到尘埃落定,我们——生个孩子吧。”苏桥雪说得很轻,在静悄悄的帐内,像一缕晚风。

却重重地撞在陈妄的心口。他猛然僵住,脊背绷直,心口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砸中,连呼吸都滞了半拍,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抱着她的手臂也紧了紧。

孩子——

那是他这辈子从来不敢碰触,更不敢奢望的。

他亲眼目睹母妃含恨悬梁,鲜血染尽眼底。生于血月,又被冠上灾星克星的名头,被厌弃,被忌惮,半生被至亲算计,被兄长当成棋子肆意利用。一身残骨,满心疮疤,他早就认定自己会孤身一人,孑然到老,无亲无故,无牵无挂。

那时的他,就像活在臭水沟里,不见一丝光亮。一个人待在不见光的地方久了,就会想死,日日都想。起初是想着被人打死,后来是想着战死沙场。每日太阳落山后,他依然活着,找她,就成了唯一能躺下去又能站起来的动力,循环往复,不死不休。

一个连安稳都不敢贪的人,又怎么敢妄想子嗣绵长、膝下承欢?

直到她的出现。

像骤然破暗的一道光,劈开他周身层层枷锁,将他从无边的黑暗中拽回人间。那些刻入骨血的桎梏,也是她一一化解,轻轻抚平。那段时日,无论前路多险,风雨多大,她都坚定地站在他的身侧,从未有过半分退却。

就如她第一次与他谈交易,许下的承诺一般,“在此一日,永不背叛”。她许下的每一句承诺,都重若千钧,落在他荒芜的心底,生根发芽,肆意生长。

这些时日以来,好似一切都没有改变,可他心底深藏的惶恐却从未散去——恐惧着她在某一天、某一刻、某一个瞬间,甚至某一个转身,就不见了,消失了,或者后悔了。

如今,她一句轻声期许,将他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猛然慑住。安定、沉稳,以及蒸腾的希望,让他期许不仅可以有期盼的朝夕,还会有属于彼此的血肉羁绊,往后的半生都有她相伴。哪怕前路依旧是地狱深渊,只要她在,便是烟火温情。

他凝视着她,心中涌动着万千情绪——酸涩、动容、珍视,还有那压抑了半生,终于敢宣之于口的期许。他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喉间微颤,却又无比郑重地承诺:

“好。”

陈妄心绪难平,她是那么好,可这一路走来,他好像一直从她那里汲取,却从未给予她什么。

他低声开口,轻得怕惊扰了夜色:“桥桥,你们那里——婚嫁是何等模样?”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第一次敢碰触她那个隐秘的世界。也许是她的承诺让他觉得,他可以不必战战兢兢,她是真的会陪着他,有生之年。

耳畔久久安静,他以为她睡着了,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闭目敛下心绪。

过了许久,也可能是一瞬,只是他的期待把时间拉长了,才听见她浅浅的嗓音,却带着几分怅然:“我没结过婚,也没参加过婚礼,只在电视上看到过。他们会交换戒指,在神明或者亲朋好友面前许下誓言,不离不弃。”她轻轻叹了口气,往他怀中又偎得更紧些,“不过,许多人熬不过七年也就离婚了。”

陈妄似乎听出她话语中的漫不经心,藏着疏离。

他沉默片刻,掌心轻轻抚过她的后背,认真追问:“那你——想要一场那样的婚礼吗?”

苏桥雪微微一怔,脑海中闪过爷爷奶奶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回道:“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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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刀与权谋场
连载中歇雨潇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