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王桂香的询问,周守勤坦然对视,神色坦荡无怯。
“回组长,休班在家务农、打理菜地、帮家里干活,偶尔去邻里家请教针线。”
句句属实,无半句虚言。
她从不撒谎,只是**不说全部真话**。
王桂香盯着她眼底看了两秒,见她镇定自若、毫无心虚躲闪。
再加上近日她做工安分、成品稳妥、态度端正。
心底的疑虑压下去大半。
但敲打依旧少不了。
“你年轻、心性未定,容易被旁门左道诱惑。”
“我再提醒你一次,现在严查风头最紧,安分做工、守好本职,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别学那些歪路子,一旦走错,这辈子都难回头。”
“厂里保不住违规的人。”
王桂香说着,目光沉沉地扫过走廊尽头:“你别嫌我话重。我在这厂里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好端端的年轻人,一步踏错,饭碗砸了,家也散了。我不想看你走那条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厂里有人跟我递了话,说你心思不定。我没全信,也没全不信。你是个聪明姑娘,应该知道,这种风言风语,最是能毁人。”
周守勤心头微凛。她没想到,李红梅的吹风,已经直接吹到了王桂香面前。可越是这时候,越不能露出半分慌乱。她垂下眼帘,语气愈发平稳:“组长放心,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查。您要是不放心,尽管盯着我。”
王桂香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半晌,摆了摆手:“回去吧。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字字严肃,句句警告。
周守勤乖乖应下:“我记住了,组长,绝不给厂里添麻烦。”
姿态温顺、态度端正、毫无破绽。
王桂香摆摆手,让她回去。
可风波,不会就此停止。
厂里流言慢慢发酵,终究顺着邻里口舌,传回了村里、传回了周家。
傍晚归家,刚踏进院门,张桂兰脸色就不对劲。
眉宇间焦虑重重,眼底满是不安。
往常这时候,母亲都在灶台前忙活,见女儿回来总要问一句累不累。今日却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搓着一根麻绳,搓了又松、松了又搓,心绪乱成一团。
晚饭桌上,饭桌上摆着简单的青菜糙米饭,一家人都没怎么动筷。张桂兰把菜往女儿碗里拨了拨,又拨了拨,筷子悬在半空,半天落不下来。周晓年纪小,察觉不到大人的心事,只顾扒饭,周明却低着头,一声不吭,偶尔偷偷抬眼看姐姐。
看着默默吃饭的女儿,张桂兰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守勤,村里有人跟我说,你最近总往村西头跑,是不是真的?”
“你是不是跟着陈婶,学那些不该学的活?”
母亲的声音带着惶恐,带着后怕。
村里三姑六婆的闲话最是伤人。
一点点风吹草动,便能传遍全村,搅得家里人心不宁。
张桂兰越想越怕,眼眶都红了:“咱家就你一个在厂里挣钱的,你爹种地,你弟妹还小,全指着你这份工。你要是出了事,咱这个家可怎么办?”
周守勤抬眼,看着母亲紧绷的脸色,看着父亲眼底的担忧。
周建国坐在一旁,闷声不响,手里的旱烟杆捏得死紧,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娘说得对。咱不指望你大富大贵,就指望你平平安安。”
心底微涩。
她不能坦白、不能解释、不能吐露分毫规划。
只能轻声安抚:
“娘,就是学些普通针线,没做违规的事。”
“我在厂里有正经工作,不会拿饭碗冒险。”
她语气笃定、神色安稳。
张桂兰半信半疑,依旧满心焦虑,反复叮嘱:
“你千万听话!咱们穷、咱们苦,可咱们不能闯祸!”
“投机倒把那是罪!一旦沾上边,你这辈子就毁了!”
亲情枷锁,沉重滚烫。
是爱、是怕、是束缚、是牵挂。
周守勤轻轻点头:“我懂,我不冒险。”
嘴上应下,心里清醒。
安稳护不住清贫,谨慎挡不住恶意。
她可以不冒进,但绝不能止步。
夜里,弟弟周明悄悄凑到她身边,小声安慰:
“姐,我相信你,你不会做错事的。”
妹妹周晓也用力点头,乖乖靠着她。
黑暗里,两个小小的支点,温柔托住她所有隐忍与孤勇。
周守勤抬手摸了摸弟弟妹妹的头发,没有多说。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映出一片沉静的亮。她知道,往后的路只会更难,家人的担忧、外人的窥探、厂里的暗流,一层叠着一层。可她心里那团火,从未熄灭。
临睡前,周明又溜到她门口,压低声音说:“姐,村口的三婆今天又来找娘说话,说了好一阵子才走。娘送她出门的时候,脸色不大好。你……你小心些。”
周守勤心头一沉,面上却温和:“知道了,睡吧。”
她躺回床上,盯着黑暗里的房梁出神。村里的嚼舌根,比厂里的流言更缠人。这一条条线从四面八方扯过来,她就像站在一张网的正中央。可越是如此,越要稳住。她闭了闭眼,把每一步的安排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才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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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家庭生疑,口舌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