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第一次登门后，周守勤拿捏着分寸。
不频繁造访、不惹人注目，隔两日、挑无人时段，短暂去一趟陈婶家。
每次都带着小小一点人情，或一把青菜、或几个自家鸡蛋。
不求回报、不图便利，只慢慢攒信任、攒熟络。
人心，是这个年代最稳的通行证。
她心里清楚，这世上没有白拿的人情，也没有白交的信任。陈婶这种人，见惯了风浪，最重实诚。她要是头一回上门就开口求活，这门路就算断了。现在这样，把姿态放低、把人情做足，日子久了，水到渠成。
几次往来，两人渐渐熟稔。
陈婶性子谨慎，但心地不坏，见周守勤踏实靠谱，慢慢愿意跟她多说几句实话。
趁着院内无人，陈婶悄悄跟她讲起地下私活的真实行情。
“现在谁敢做新衣？全是旧衣修补、改长短、改肥瘦。”
“熟人收五分、生人收一角，改复杂腰身再多两分。”
她随手拿起一件刚改好的旧褂子，指给周守勤看：“你看，这种改裤长的，活最轻，收个几分钱，主家还嫌贵。真正费工夫的是改腰身，一针一线都得重新算比例，做不好人家穿上身不得劲，回头还找你麻烦。”
“布料全是客人自带，我们只赚手工钱。”
“真正难做的不是活，是料子。”
陈婶叹了口气，道出关键难处：“普通人家没多余布，厂里碎布管控严，市面上能流通的好布极少。”
“偶尔有人收碎布头，路子野、风险大，漫天要价，一般人不敢碰。”
她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我早两年还见过一回，有人从外面倒腾碎布来卖，没两个月就被人连窝端了，人到现在都没放出来。”
周守勤神色微动，追问道：“那收布的人，一般都在哪儿出货？”
陈婶摆摆手，警惕地看了一眼院门方向：“这就别打听了。那帮人路子野得很，真沾上了，骨头渣子都不剩。我只劝你一句，碎布这水，深着呢，趟不得。”
她没有再往下说，可那几句话里的分量，周守勤听得明白。陈婶不是不肯指路，是不敢。这条路确实通着财，可底下垫着的，是太多人的身家性命。
这句话，瞬间对上了周守勤的心思。
**碎布、野路子、稀缺、暴利、高风险。**
这正是她未来要走的路。
周守勤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然全盘梳理清楚。
现阶段私活三大难题：
一、风声极紧，不敢扩规模；
二、无稳定布料来源，只能靠客户自带；
三、生人不敢接，熟人利润薄。
想要长久，必须先破布料困局。
而布料的入口，就在制衣厂仓库的边角废料里。
她前世管供应链十几年，太懂这个道理：成本卡在源头，利润才有保障。旁人眼里的废料，在她手里就是最便宜的原料。只要这关能过，后面的路就能走通。
同时，陈婶也告诉她最关键的生存法则：
“做这行，第一忌生人、第二忌贪多、第三忌张扬。”
“只要管住嘴、管住手、管住动静，小打小闹，一般没人盯着。”
她说着，抬眼看了看院门外，确认四下无人，声音又压低几分：“还有一条，接活要挑人。嘴紧的、老实的、不掺和是非的，才敢接。那些爱传闲话的，给再多钱也不能碰，一碰就是祸。”
她随手又比划了个例子：“上回邻村就有个接私活的，嘴上没把门，客户头天来改衣，第二天全村都晓得她收了钱。要不是跑得快，早被人连锅端了。”
周守勤听着，心里默默记下这条铁律。接活挑人，比挑活更重要。
周守勤默默记下。
她要做的，比陈婶更谨慎、更隐蔽、更闭环。
全程熟人、全程现金、不留字迹、不留凭证、不留口舌。
稳中求寸进。
就在她静静摸底行情、规划后路之时。
厂里的风波，从未停歇。
车间里，李红梅依旧没有放弃盯梢。
自从集市跟踪失败后，她心里的疑心越来越重。
周守勤休息日出村、行踪神秘、不与人深交、却处处避开窥探。
越干净，越可疑。
李红梅不是莽撞的人。她吃过一次当众丢脸的亏，学乖了。她笃定周守勤藏着事，只是暂时抓不到把柄，便不再急着抓现行，反而沉下心，先把人的名声做坏。
她开始改变策略。
不再明面挑衅、不再当众拉扯。
改为 ——暗中吹风、暗中收集流言、暗中铺垫罪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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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暗知行情，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