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意外,又是陈叙川抱着软成一团、将晕未晕的周复池进的浴室。
周复池双眼紧闭,神色还算安定,浑身无力地挂在陈叙川身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沉,因此洗澡多折腾了一会儿。
不过陈叙川向来乐于此事,还喜欢数着周复池身上他留下的痕迹。
陈叙川把周复池抱上床,去隔壁拿了一套他自己的睡衣给周复池穿上。
他贪恋地俯下身去闻周复池身上散发的味道,洗发水的香气和他睡衣的味道让他心里十分熨帖,周复池里里外外都是他的——至少现在。
一想到周复池睡醒又要把他推得远远的,陈叙川心里不免有些怅然,他要做什么周复池才会点头同意呢?
现实生活中哪里有那么多跌宕起伏的桥段去促进人和人感情的进一步发展,他和周复池的两次坦诚相待,全靠他又哭又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壳,他并不觉得周复池拧巴,只是十分煎熬,一边因为心疼他而不愿意一直逼他,一边又无法忍受地渴望着他。
周复池的手机铃声响了,陈叙川思忖一会儿,走出卧室接通了电话。
“李医生?噢噢,他最近不太舒服,有什么事您和我说就行。您是说周叔叔……”
他挂了电话,又坐在床沿看了一会儿周复池熟睡的侧脸,若有所思。
铃声再次在安静的卧室响起,这次是他的。
“喂,爸。”陈叙川接通电话之后迅速调整好情绪与声气,“好的,我知道了。”
近来陈开岳对他很满意,参加会议、拜访领导、出席聚会非常乐意带着他,通知他下午三点去公司,一起出发去见见老朋友。
陈叙川对此无情无绪,说实在,他对接班也没有太大兴趣。
卞静屡次试探反而让他觉得有趣多了,总是一副提防他抢陈念安的东西的模样。
周复池醒了,一副仅陈叙川勿近的神色,陈叙川好声好气哄着他,句句回应着他有些夹枪带棒的话,又交代他冰箱里有提前备好的饭。
眼瞅着要迟到了,陈叙川才恋恋不舍出了门,没几秒又折回来,把室内温度调高了几度才再次出发。
陈开岳领着陈叙川走进包间,里面早已坐满了人,唯独主位和旁边的位置空着。
“李叔叔好,上次见您是好几年前了吧,您精气神比我好多了。”
他微笑着挨个打招呼,见过的没见过的,应酬话说得很漂亮。
虽然他心里觉得这些并无实际内容的闲谈有些乏味,但面上做得十分到位,神色专注地听陈开岳和老友大谈特谈,做出一副很刚兴趣的模样,举手投足都游刃有余,总之是令陈开岳十分满意的。
“您少喝点。”陈叙川和气地拦住了给陈开岳倒酒的一个经理模样的人,那人讪讪应声,眼睛却飘着去看陈开岳的脸色。
陈开岳喝酒向来是来者不拒的,喝到兴头谁给他拦酒和谁急。
那人用余光打量陈叙川,之前也从来没见过他,不知道他这个儿子到底得不得陈开岳的喜爱。
然而陈开岳今天却乐乐呵呵地点头,仿佛下一句就要说出些还是儿子体谅老子的话来。
只见那人连忙谄笑起来,应承几句陈开岳又夸赞几句陈叙川。
陈开岳端起陈叙川倒的茶水,投向陈叙川的目光在灯光的渲染下竟然有几分慈爱。
他到底是没怎么管过这个儿子的,像白捡了一样,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当初和他妈离婚,他是有气撒在陈叙川身上的。
起先有些刻意地忽视他,因为他和他妈妈的眉眼简直一样。
再后来公司起死回生,他又把卞静接到家里,自然而然注意不到陈叙川了。
竟然也长这么大了。
陈开岳当着众人的面,给苏原打了个电话,要给陈叙川升职。
这对当桌的人无异是一个信号,大家纷纷举杯祝贺陈叙川。
陈叙川也乐得回敬,他正好要靠这些无聊的酒局提升酒量,只不过白酒实在难喝,咽下去的时候不自觉皱起眉头。
与此同时,他又想起脸色惨白的周复池,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老实吃晚饭,他这边怎么也得晚上才结束了。
陈叙川借口去洗手间给周复池打了好几个电话,果然都被拒接了。
酒气在他胃里翻腾,被迫吸了一阵二手烟,陈叙川有些头昏脑涨,心中不免烦躁起来,尤其是他知道宋宁加上了周复池的微信。
就在刚才,宋宁告诉他的。
其实宋宁的话只说了一半,并没有说明周复池为什么加他,但他存心要气气陈叙川。
因为他早反应过来陈叙川为什么阻止他联系周复池。
宋宁很生气,但他更气的是周复池竟然替陈叙川给自己道歉?
而且还在同意他的好友申请之后就马上明确告诉他,他以后只能在遇到麻烦或者需要帮助的时候才能联系他。
他不知道的是,他对陈叙川的报复很成功。
陈叙川回到包间之后便有些心不在焉,好在酒局马上结束,大家都懒散地吃喝闲聊,并不十分注意他。
酒局结束之后,陈叙川安顿好陈开岳和众人,迅速叫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车内暖气很足,他的酒意也慢慢爬上来,下了车被冷风一吹陷入更大的醉意,整个人越发感觉昏沉。
陈叙川掏出钥匙打开门,抬眼望去,面前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黑黢黢,大落地窗上开着几朵远处霓虹灯映出的灯花,给室内添了几分光亮。
室内原本是一整块的寂静,但被冰箱发出持续的嗡鸣声震碎了。
陈叙川打开冰箱,保鲜层散发着淡淡的凉气,飘撒在他逐渐闷热的脸上,舒服极了。
他定神发现酒店外食原封不动待在那里,刚稍稍舒展的眉头又蹙起。
冰箱照明灯在他脸上投射出沟壑似的阴影,整张脸一块黑一块红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陈叙川只记得他抱着周复池哼唧把他弄醒了,却不记得他自己哭了。洗漱的时候看见发肿的眼睛还以为酒精过敏了。
他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来不及定早餐,又不放心外卖,决定自己给周复池煮粥。
但他脑子里一直想着宋宁,根本没注意那些陈米的颜色不对。偏偏他又逼着周复池吃了一口,发现之后又只能再逼着他吐出来。
鸡飞狗跳的一早晨,周复池不生他的气不代表他不生自己的气。
陈叙川本想在家陪着周复池,但周复池不出所料又是一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平时他还能死乞白赖地黏着周复池,但今天他总觉自己做错事,心中懊恼。
又担心他在周复池眼前晃悠给他添堵,只好先去公司,把周复池一直找他要的工作资料拿点回来。
“好点了吗?”陆辰电话比人先到,就在刚刚,他终于忙完休假前最后一项工作,拿起车钥匙直奔周复池家。
电话那头的周复池显然并不欢迎他,极力劝阻他过来。
陆辰觉得蹊跷,以前周复池生病可是巴不得他来,仗着自己是病号毫无负担使唤他端茶倒水的。
周复池早知道拦不住陆辰,打开门见他嬉皮笑脸站在门口,白了他一眼掉头就走。
陆辰带上门,起初只觉室内温度太高,快步超过周复池,把大衣脱在沙发上。
他正要去冰箱里翻找吃的,听到身后叮当一阵响,漫不经心回头一看,下巴差点惊掉了。
陆辰愣在原地,视线一时不知道该去看哪里。
片刻之后才神色骇异地用脚去踩那条边缘散着金属光泽的锁链,鞋底传来实际的触感才回过神一般连连啧了几声。
“……你俩原来玩这么大吗?”
陆辰神色复杂,满脸不可置信又幸灾乐祸,早猜到一定是因为周复池非要去上班。
陆辰欠欠地想,还得是陈叙川。
终于有人能治周复池了。
“滚。”
周复池在陆辰面前不需要避讳什么,但依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怪不得你推三阻四不让我来,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陆辰少见周复池这样尴尬又羞恼的神情,笑着调侃他:“你别说,我还真认识这方面的朋友,网店生意可好了,明天我推给……”
周复池推搡着陆辰要和他同归于尽。
陆辰真怕周复池拿铁链子把他勒死,高声求饶,说他好不容易把年休假申请下来,趁着飞机起飞前的几个小时来看他,却惨遭恩将仇报……
“赶紧滚。”
周复池陷进沙发,太阳光洋洋洒洒铺满了沙发一侧。
他嫌光线太刺眼,把头躲在另外一侧的阴影里,但太阳仿佛与他作对,没几分钟功夫,整张沙发都被太阳晒得满满当当,无处可逃。
周复池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发烫,在光线的作用下有点晶莹剔透的意味。
果然人的脸色是作息显示器,陆辰觉得周复池现在可以去冒充男大了。
“你俩现在到底到哪一步了?”
陆辰双肘枕在沙发靠背上,不禁想起陈叙川,来这里之前两人在公司楼下遇见了。
陈叙川神色不定,脸色比慵懒靠在沙发上的周复池差多了,多少有点倒反天罡了。
周复池装没听见,陆辰拿手去拍他的肩膀,周复池还是默不作声。
见他成心装死,便有意激他:“你别折腾他了行吗?”
话刚说完,周复池果然斜了他一眼,“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谁被锁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