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如双眼紧盯电脑屏幕，专注修改着文件，并未十分注意旁边。
直到周复池去而复返，一把抄起陈叙川面前的零食转身就走时，她才大功告成一般伸展着胳膊。
她本想喊住周复池再过一眼文件，视线却被旁边低头浅笑的陈叙川吸去了。
张清如若无其事地坐直身体，眼睛却斜着观察陈叙川，才恍然大悟发觉陈叙川最近的反常。
说反常有点夸张，无非是对衣着上了心。
前一阵，陈叙川还成天一丝不苟穿着西装。即使从质地和做工看得出来是定制的，但颜色无非就是那几种。
人长得再好看，再宽肩长腿，也挡不住衣服无聊。
但是最近，陈叙川除了当天有需要他出席的会议。其余时间会穿些不那么正式，带有他自己风格的衣服。
比如今天他穿了件质地软糯的炭灰色羊绒圆领衫，妥帖地勾勒出肩线，里面搭着一件比毛衣长几公分的轻质浅色衬衫，露出干净的下摆。
下身配着一条墨色宽松休闲裤，裤脚稍稍堆放在鞋上，有一种符合他年龄的蓬勃锐气。
还有哪里不一样呢？
是发型，她不该把最重要的变化给忘了的。
发型影响竟然这么大么？
陆辰哪天再来问什么帅不帅的，她决定一律统一回答陈叙川。
虽然她心底当然还是觉得各有各的帅，但总归人家陈叙川年纪小，青春无敌。
除了邪恶的资本家，每个人上班都或多或少得有个支撑。
有人是和搭子吐槽，有人是奔着公司食堂，而张清如的乐趣便是欣赏公司帅哥。
看帅哥能延年益寿吗？
虽然专家说话都是放屁，但这一条她还是愿意相信的。
与此同时，她也实在好奇，毕竟是谈过恋爱的人，她知道一个人格外注意形象意味着什么。
趁陈叙川拿着文件去周复池办公室的空当，张清如凑到刚坐下的王疏身旁，用手捂着嘴，生怕第三个人听见，“王姐，我感觉小陈有喜欢的人了。”
王疏没说话，但她笑了，她的笑等同于说话，那里面还带着自己猜想被其他人印证的满足。
“我看他天天和部长待在一起，也没怎么见他接触过其他女生啊？”
张清如思忖着，“难道是公关部的小唐？前几天我看见他俩一起坐电梯。”
王疏摇摇头：“那次是陆总监让小陈陪着她去搬点重物。”
两人对了信息，到底也没猜出是公司哪个女生。
“小陈还没毕业呢，那大概率是同学。”王疏似乎觉得私下讨论这样的话题有点不妥，一边催促小张好好工作，一边坐直了身体，准备工作。
“我感觉小陈还没追到呢？”张清如不依不饶，缠着王疏陪她继续聊，工作是干不完的，不差这一会儿。
“我看着也是，处于恋爱中的人反而没他这么十分注重着装。”王疏也好奇，托着下巴沉吟道：“那就奇怪了。”
张清如知道王疏在奇怪什么。陈叙川无论长相、身材、性格、能力还是家世，全都无可指摘，哪个妹妹这么有定力呢？
谈恋爱又不是结婚，结婚倒是可以考虑踏实的，太帅的反而容易出问题。
但谈恋爱不谈帅的，还不如不谈，她实在想不到陈叙川追不到的理由。
“小陈是不是不会追啊？”张清如索性大胆地推测，陈叙川年纪轻轻便行事稳妥，大概率是学生时代专心的那一类人。
他的言行举止又十分规矩，显然家教严格，更不是沾花惹草那一类的富二代。
换句话说，恋爱经验可能十分缺乏。
张清如心里没来由得生出一股使命感，帮助帅哥，从我做起。
“不至于吧？”王疏见陈叙川轻轻带上门，正朝这边走来，悄声提醒了一句张清如，便专注工作了。
等陈叙川坐下，张清如竟然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话停在舌尖，因为意识到直接问显得太八卦了。
她先是看了他一眼，随手抽了几张纸，有一下没一下地去擦并无灰尘的桌面，正踌躇着，听见陈叙川侧过头问她：“怎么了？”
“没事。”张清如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视线落在陈叙川仿佛比离开之前要稍微敞开一点的领口，“就是发现你最近穿衣风格有点变化，你是不是有……”
陈叙川点点头，视线不自觉飘向周复池的办公室，又在张清如发觉前收了回来。
陈叙川大大方方的，张清如也不再小心试探了，微微侧着身子，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继续问道：“追到了吗？”
张清如自认并不是什么八卦的人，她对陈叙川在追谁并不十分关心。
说到底，她只是有点不太相信会有陈叙川追不到的人，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人还不知道我喜欢他呢。” 陈叙川语气带着愉悦的哀感，有一种不得已的无奈。
“还不知道你喜欢她……”
张清如跟着重复了一遍，陈叙川的话早说完了，她还在呆愣着。
还没告诉人家，陈叙川在恋爱方面是慢热类型的吗？
“还没表白？”张清如追问道：“那你不担心她突然爱上其他人吗？”
“我不会让他爱上其他人的。”陈叙川语气淡淡的，字句里却蕴含着势不可挡的从容与笃定， “我本来想多给他点时间，不过我等不及了，而且……”
他顿了顿，眉眼浮现一个极为安心的笑容，“我发现他确实很喜欢我的脸。”
张清如没注意陈叙川话里多出了的确实是在回应谁，她只知道这个妹妹审美还是正常的。
如果不喜欢他的脸，可能有什么异食癖吧？
“聊什么呢？”周复池递给王疏一个档案袋，那是最近投资部要继续跟进的下一个新能源项目。
总不好把刚才聊的话再摊开讲一遍，张清如正要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听见陈叙川面不改色地笑着说，“聊你呢。”
陈叙川一边笑着，一边上手捻了捻周复池挽起的衬衫袖口， “部长你穿得太少了，我还以为你知道我们市是没有秋天的。”
周复池移开他放在陈叙川和张清如之间工位隔板上的胳膊，抄在了裤兜里。
他最近觉得陈叙川有点欠欠的，懒懒地斜了一眼他，“我年年都这么穿，你有意见？”
“我只是担心你着凉感冒。”陈叙川语气软了下来，话里有解释刚才行为的意思，巴巴地望着周复池，无辜的眼睛里飘着如有似无的歉意。
周复池表情一滞，方才淡淡的挑衅的神色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料到陈叙川话说得这么直白，有些干巴地回：“我又不是小孩，冷了我会穿的。” 说完揣着一份文件袋按电梯去了。
陈叙川注视着他的背影，了然一笑。
周复池果然吃软不吃硬。
陈叙川正回味着周复池的表情，突然想起还没同意宋宁的好友验证，若有所思盯着聊天框，指腹不停在手机屏幕上摩挲，划出一个又一个半圆。
许久，他还是从通讯录找出黑猫头像，分享给了宋宁。
周复池抬手敲了两下门，不等苏原应声就推开了门，把文件袋放在苏原桌上，抬腿便要走。
“坐下。”苏原喊住他，“少了东西你还得再送来一趟。”
周复池撇了下嘴，自顾自瞅了个椅子坐下来。
“还有，你这门敲了和没敲有什么区别？”
苏原扫了眼仰着下巴，枕在椅背上的周复池，知道他下次还是这样，无奈摇了摇头，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华盛的入职资料。
“你刚才不方便吗？”周复池反问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苏原淡淡一笑，没理他，到底说不过他，索性闭上嘴，“秋季团建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的想法又不重要。”周复池不满地嘟囔一声，他心中最理想的团建是各自回家睡大觉。
陈氏以往的团建，不是跋山就是涉水，他想请假还被苏原勒令一定要参加，不然扣他假期。
每次团建完他都要歇上一整天，周一早上腿还隐隐发酸。
“公司每个人的想法都很重要。”苏原检查了一遍手里的文件，没有需要补充的资料，这才点点头，准备放周复池回去。
“公司每个人的想法都很重要。”周复池欠欠地模仿着苏原的语调，不知道苏原从哪学来那么多场面话。
他那么大一个鲜活的学长怎么变成了这样？
“学得还不够像，还有进步空间。”苏原笑了，打发周复池回去重新学去，看着他一贯松弛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身上的味道怎么和刚才来他这里的陈叙川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