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画百女图。
李青奴早早起来,准备好了颜料和画笔。
站在洞窟中央,抬头看着空荡荡的窟顶,深吸一口气。
"知夏姐姐,我上去了。"
"嗯。"林知夏点点头,语气很稳,"小心点。"
"我和……沈前辈,都在下面守着你。"
她下意识地,提到了沈砚秋。
虽然没看到她的人,可她知道,她一定在。
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着。
李青奴重重点头,爬上了最高的梯子。
站在窟顶下方,拿起画笔,蘸了颜料。
第一笔,落下。
就在这一瞬间——
整个洞窟,剧烈地晃了一下。
像地震一样。
碎石,从洞顶哗啦啦地掉下来。
风,从窟口灌进来,带着呜呜的哭声,像无数个女子在哭泣。
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湮灭之力,倾尽全部力量,做最后的反扑。
它要让这座窟,彻底坍塌。
要让李青奴,死在这里。
要让百女图,永远画不成。
"小心!"林知夏大喊一声,冲过去扶住梯子。
梯子剧烈摇晃,李青奴站在上面,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梯子,手里的笔,却没停。
她咬着牙,一笔一笔地画。
就算天塌下来,她也要画完百女图。
洞窟晃得越来越厉害。
洞顶的碎石,掉得越来越多。
有几块,砸在了林知夏脚边。
她躲都不躲,死死扶住梯子,一步不退。
就在一根巨大的石梁,从洞顶砸下来,就要砸到李青奴的时候——
一道月白身影,骤然出现。
沈砚秋。
她抬手,硬生生顶住了那根石梁。
石梁很重,带着千钧之力。
她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神魂反噬,到了极致。
"沈砚秋!"
林知夏红了眼眶,声音都在抖。
"你放开!别硬撑!"
沈砚秋没理她。
她咬着牙,顶着石梁,浅淡的眼眸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不能放。
放了,李青奴会死,百女图会毁,林知夏会难过。
她不能让她难过。
"画你的。"
她对着梯子上的李青奴,哑声说,"有我在,塌不了。"
李青奴站在梯子上,看着下面的沈砚秋,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嘴角的血。
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用力点点头,咬着牙,继续画。
手,更稳了。
笔,更快了。
她一定要画完。
不能让沈姐姐白受苦。
不能让知夏姐姐白担心。
林知夏站在下面,看着沈砚秋硬撑的样子,心疼得像被刀割一样。
她冲过去,想帮她一起顶,可她只是个普通人,根本帮不上忙。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扛着千钧巨石,承受着神魂撕裂的剧痛。
"沈砚秋……"她哽咽着,"你别撑了……"
"我不要百女图了……我不要了……"
"你别受伤……"
沈砚秋侧过头,看向她。
浅淡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别哭。"
她轻声说,"我说过,没事的。"
"还……还有一点。"
她指了指窟顶,"就快画完了。"
林知夏看着她,眼泪掉得更凶了。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安慰她。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记着她想做的事。
她怎么这么傻啊。
洞窟还在晃,石梁还在压。
沈砚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
"画完了!"
李青奴大喊一声,扔下画笔,从梯子上爬下来。
"我画完了!百女图!画完了!"
窟顶,一百个女子,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或笑或哭,或静或动,齐聚一堂。
像一束光,照亮了整座阴暗的洞窟。
百女图,成。
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
所有的晃动,所有的阴风,所有的碎石,全部停了下来。
湮灭之力,彻底消散了。
百女窟,被补全了。
它不再是一座被遗忘的废窟。
它有了画,有了故事,有了被人记住的价值。
它活了。
石梁,也不再往下压了。
沈砚秋放下手,石梁稳稳地停在了半空,然后,慢慢落回了原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切,都结束了。
沈砚秋的身形,晃了晃,直直栽倒。
"沈砚秋!"
林知夏冲过去,接住她。
她倒在她怀里,浑身冰凉,气息微弱,昏迷了过去。
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流。
"沈砚秋……你醒醒……"
林知夏抱着她,眼泪掉在她苍白的脸上。
"你别吓我……"
"我还有话没问你呢……"
"你说我是你的光,是不是真的……"
她抱着昏迷的沈砚秋,坐在冰冷的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李青奴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默默掉眼泪。
洞窟里很安静。
窟顶的百女图,在昏暗的光线下,栩栩如生。
两个女子,一个昏迷,一个哭泣。
故事,走到了最虐的地方。
也走到了,感情最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