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发去百女窟。
百女窟在莫高窟最深处，最偏僻的角落。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碎石。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
那是一座不大的洞窟，窟口长满了杂草，崖壁上有裂缝，看起来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塌。
阴气很重，站在窟口，都能感觉到一股凉意，从里面渗出来。
明明是大白天，阳光很烈，可窟口附近，却冷得像深秋。
湮灭之力，果然很强。
李青奴站在窟口，脸色有点白，手心都出汗了。
说不怕，是假的。
传说了这么多年的鬼窟，她站在这里，心里还是发毛。
林知夏看出了她的紧张，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怕。"
她说，"有我在。"
李青奴侧过头，看向她。
林知夏站在她身边，眉眼温和，眼神却很稳，很坚定。
像一棵大树，能替她遮风挡雨。
她心里的恐惧，忽然就少了很多。
"嗯。"她用力点头，"我不怕。"
两人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洞窟。
里面很暗，比外面冷得多。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腐朽的味道。
墙壁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斑驳的石壁，和裂缝。
地上散落着碎石和尘土，还有一些破碎的工具，看起来，是之前那些出事的画师留下的。
整个洞窟，空荡荡的，阴沉沉的。
像一张沉默的嘴，等着吞噬进来的人。
李青奴紧紧抓着林知夏的袖子，手心全是汗。
林知夏也很警惕。
她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洞窟里游荡。
冰冷的，虚无的，带着恶意。
是湮灭之力。
它在盯着她们。
"我们先收拾一下。"林知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把地方收拾干净，再搭架子。"
"好。"李青奴点点头，努力压下心里的恐惧。
两人开始动手收拾。
打扫灰尘，清理碎石，整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李青奴去搬梯子，林知夏去整理颜料。
一切都很顺利。
湮灭之力，似乎没有立刻动手。
林知夏心里，却更警惕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最可怕。
果然。
就在李青奴爬上梯子，准备画第一笔的时候——
梯子，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风，也不是没放稳。
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梯子。
"小心！"林知夏大喊一声，冲过去扶住梯子。
梯子晃了晃，还是稳住了。
李青奴站在梯子上，脸色发白，吓得心跳都快停了。
"刚、刚才……"她声音发颤，"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推了梯子一下？"
林知夏扶住梯子，抬头看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
"没有，是梯子没放稳。"
"我扶着，你放心画。"
李青奴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她知道，不是梯子没放稳。
她明明感觉到了，有一只冰冷的手，推了梯子一下。
可林知夏说没有，她就愿意相信没有。
"好。"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拿起画笔，蘸了颜料。
第一笔，落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是一个女子的轮廓。
很淡，很轻，却像一道光，照进了这座阴暗的洞窟。
就在画笔落下的瞬间——
洞窟里的温度，骤然又降了几分。
风，从窟口吹进来，带着呜呜的声音，像女人在哭。
碎石，从洞顶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湮灭之力，被激怒了。
它不允许这座窟，被画上东西。
不允许这些无名女子，被人记得。
林知夏紧紧扶住梯子，警惕地看着四周。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后面，还会有更厉害的。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虚空。
沈砚秋。
你在吗？
你会不会，又在某个地方，默默看着？
没有回应。
洞窟里，只有风声，和画笔划过石壁的沙沙声。
李青奴站在梯子上，咬着牙，一笔一笔地画。
她很害怕，浑身都在抖。
可手里的笔，却很稳。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了。
就算真的有鬼，就算真的会死在这里，她也要画完第一笔。
林知夏站在下面，稳稳地扶着梯子。
她的手，也很稳。
她答应过李青奴，会陪着她。
就一定会做到。
洞窟里很暗，很冷，很吓人。
可两个女子，一个在上面画，一个在下面扶。
安静，坚定，无所畏惧。
第一幅画，一个织布的女子，渐渐成型。
眉眼温柔，神态安详。
像一束光，照亮了这座废弃了千年的洞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