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解各阶之时,安怀景特意再度提起许尘,将其二百二十三岁元婴巅峰、有望三百岁冲击化神的逆天天资娓娓道来,令二人真切领会,天资之差,竟是这般云泥悬殊。
“你大师兄许尘,乃是九州万年第一的剑道天骄。”
安怀景端坐主位,语气坦荡,字字皆是由衷的赞叹与推崇。
“二百二十三岁,元婴巅峰。根基稳固如山,剑道冠绝四海,底蕴深不可测。此番闭关,志在三百岁前登临化神,铸就无上道基。”
他微微颔首,道出最残酷、最直白的天赋鸿沟。
“本座身为云渺宗主,炼虚期大能,已属人界顶尖之列。本座当年天资已然远超寻常修士,可修成化神,足足耗时六百八十九载。”
一语落地,高下立判。
六百八十九岁的宗主大道,对比二百二十三岁的元婴巅峰。
凡人穷尽一生、数世苦修的极限,不过是天骄年少轻描淡写的起点。
天才与凡骨,沟壑万丈,无需赘言,一眼便知。
身旁陈咛咛心头巨震,屏息凝神,眼底满是敬畏惊叹。未曾谋面的大师兄,已然成了她心中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绝世神人。
唯独沈望舒垂眸静坐,长睫低垂,神色平静无波。
可无人看见,他眼底深处,那股执拗滚烫的执念,正一寸寸疯狂灼烧、愈发坚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己前路泥泞万丈,与师尊之间的差距,是天与地、尘与月的隔绝。
许尘是九州天授奇才,生来便站在修行之巅,万众仰望。
而他沈望舒,灵根普通,资质平庸,是修行界最垫底的凡骨。
若无千倍苦修、万倍隐忍、日夜不辍的打磨,他这一生,永远只能仰望师尊背影,永远不配立于那束救赎他于炼狱苦海的光身旁。
听完境界寿元体系,安怀景语速平稳,继续传道授业。
从天地灵气的孕育形态、吸纳转化,到淬炼经脉、滋养丹田的玄妙原理;从九州万千妖兽的品级习性、凶危强弱、猎杀价值,一一细数;再到人族、仙门、魔道、散修、世俗势力的格局划分,正邪对立、道统底线,逐条严明。
最后,他细致拆解修仙基础万物。
灵草、灵石、法器、符箓、丹炉,从凡、良、上、极、仙五品,逐阶拆解品相纹路、灵气波动、真伪辨识、市价用途。细致入微,句句实用,尽数是修士行走大荒、立足仙门、规避陷阱、积攒资源的立身根本。
整整一上午,干货密布,知识磅礴如海,尽数涌入二人识海。
陈咛咛天资聪颖,悟性卓然,一点即通,举一反三,吸收得极快。
沈望舒无半点天资可倚,却有着绝境炼出的极致专注。
他不贪快,不浮躁,字字入心,句句复盘。旁人一遍听懂,他便心底默诵十遍百遍,逐字拆解、逐句吃透,碾碎、消化、固化,半分不漏,半分不怠。
天资不足,便以勤勉补之。
悟性受限,便以恒心填之。
日中天光偏移,晨时落幕,正午金辉洒满主峰殿宇。
一上午苦修沉淀,二人皆心神充盈,根基初立。
安怀景敛声抬手,语气温和:“基础学识至此为止。时辰已至午膳,你们自行前往食堂休整。午后再来此处,本座传你们入门心法,引气入体,正式踏足修行大道。”
“弟子遵命。”
二人齐齐躬身行礼,并肩退出主殿,一路缓步前行,脑中依旧不停复盘上午所学,不敢有片刻松懈。
云渺宗食堂,层级森严,壁垒分明,是仙门最直白的等级缩影。
外门食堂供普通弟子膳食,金银可换,膳食寡淡,灵气稀薄,仅可饱腹,无益修行。
内门食堂独属于内门、亲传、记名弟子,食材皆是灵米灵蔬、灵禽灵肉,自带精纯灵气,久食可润经脉、固丹田、养道基、辅修行。
膳食档位以灵石划分,按月例抵扣,按劳取酬。
宗门任务榜包罗万象,低至杂务琐事,高至除魔秘境,万千任务对应万千奖赏,灵石、丹药、法器、功法、机缘,一应俱全。且内门弟子每月有固定灵石月例,衣食无忧,资粮保底。
这些规则细节,二人早已烂熟于心。
身为宗主一脉内门弟子,二人径直去往规制雅致、恢弘洁净的内门食堂。
此地往来弟子,人人身姿挺拔、气质清傲,最低皆是上品灵根,个个年少筑基,天资卓绝,放眼世俗皆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自带天之骄子的傲骨与修士风骨。
二人出示玉牌,值守弟子恭敬登记,扣除月例份额,核验归还。
取过餐盘,盛上莹白灵米、鲜亮灵蔬、温润灵肉,寻了窗边清净空位落座。
餐膳食色朴素,却萦绕一缕温润内敛的灵气,清香淡淡,沁人心脾。
沈望舒垂眸望着碗中灵食,心神微颤。
恍惚之间,数年炼狱亡命岁月扑面而来。
大荒啃草根、嚼枯皮、饮冻土浊水、日夜伴血腥,饿到昏厥、濒死挣扎的日子历历在目。
他曾以为,余生只剩黑暗血海、颠沛流离。
从未敢想,有朝一日,可居仙山、沐清风、食灵膳、修大道。
万般苦难,终有归途。
万般隐忍,终有回响。
他敛去心绪,持筷用膳,动作斯文规整,沉静淡然。
可不过片刻,周遭细碎压耳的议论,密密麻麻,悄无声息缠袭而来,字字刺骨,句句针对性极强,尽数落向他一人。
食堂人声错落,看似闲谈,实则满含偏见、嫉妒、嘲讽与不甘。
“看见了吗?那个就是这届大选最离谱的新人,沈望舒。”
“十岁稚童,普通灵根,标准凡骨资质,硬生生闯过宗门四试,抢了择师权,真是匪夷所思。”
“云渺宗万年规制,内门准入底线必是上品灵根,他是万年首例废灵根内门弟子,直接破了宗门定规。”
“心性强、意志韧又如何?修行之道,终究看天资、看上限、看根骨!心性熬不出灵力,隐忍破不了境界!”
周遭嘲讽渐盛,提及那道绝世身影时,嫉妒与不平更是陡然浓烈。
“最荒唐的是,他放着八大长老亲传席位不要,偏偏执意要拜许尘师兄为师。”
“许尘师兄何等人物?二百二十三岁元婴巅峰,三百岁有望化神!宗主当年化神尚且六百八十九载,这般九州天骄,何等眼界风骨!”
“如此绝世道尊,怎配收一个普通灵根的凡俗稚童为徒?”
“凭什么?我们皆是上品灵根、自幼修道、苦心打磨,尚且只能寻常修行。他一个寒门凡骨,凭什么独占择师殊荣、得宗主亲待、觊觎大师兄座下机缘?”
“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等热度褪去,没有天资兜底,没有境界支撑,他很快就会原形毕露。”
“届时,他便是整个云渺宗,千年以来最大的笑话。”
碎语连绵,冷意四伏。
满场内门弟子,皆是天授资质,自幼拥尽资源、受尽追捧,笃信灵根定命、天资定道。
在他们眼中,沈望舒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僭越。
一个从炼狱泥沼里爬出来的凡骨,凭一腔绝境道心,颠覆规则、抢占顶尖机缘、跻身核心仙途,是所有天之骄子无法容忍、无法认同的破格。
修行界最冰冷、最真实的阶级桎梏、天资壁垒、人心偏见,在此刻展露无遗,**裸压向年少的他。
声声入耳,字字诛心。
沈望舒捏着碗筷的指尖微微收紧,稚嫩掌心沁出微凉。
可他眼底无怒、无怨、无屈、无涩,只剩一片通透沉静的漠然。
他早已知晓,早有预料,早作万全准备。
从他以普通灵根逆闯四试、硬生生夺下择师权、当众立誓拜许尘为师的那一刻起,非议、嫉妒、嘲讽、质疑,便是他注定要背负的宿命。
他比谁都清楚。
世人敬天骄,轻凡骨。
世间大道,唯天资论高低,唯境界定尊卑。
如今的他,仅凭绝境道心、半生隐忍博来瞩目,看似惊艳夺目,实则空中楼阁。
若无实打实的修为突破、实打实的境界精进支撑,今日所有殊荣,皆是浮光泡影;今日所有偏爱,终将沦为世人笑柄。
风谤入耳,我自岿然。
少年垂眸,安静食膳,心底执念,愈发沉凝、愈发滚烫、愈发坚定不移。
天资不足,他便以余生万倍苦修,逆天补全。
世人非议,他便以他日无上大道,堵住悠悠众口。
满场内门弟子,入宗数年,浸淫仙道日久。
最差皆已筑基稳固,经脉充盈灵力,道基扎实牢靠,个个身负上品灵根,生来便被天资偏爱,站在世俗修士毕生难及的高处。
唯独沈望舒,一介凡躯。
未引气,未纳灵,无修为,无道行。
剥离那场逆命四试的惊艳、剥离宗主破格的青睐、剥离万众瞩目的择师权,他一无所有。
只剩一颗碾过血海炼狱、熬尽人间至恶,依旧磐石不移的道心。
他心知肚明。
此刻的所有非议,皆有理可循。
修仙界以天资定高低,以修为论尊卑,最是现实,最是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