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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影心中烦闷，走了几步，遂又停下。
延然陪随她一并停步，站定之时，耳畔隐约传来一阵轻柔婉转的箫声。
草木微微拂动，适才竹林间的黯淡层层拨开，化出了一道朦胧的屏障。
“是师叔的箫声啊。”延然开口，“今日师尊约了和师叔下棋的。”
谕止和容蝶在这里？
念影侧过身，延然已经朝着声音来源处跑去了。
她正想来离开之时，抬眼一瞧，瞥见幽染枫刚从竹林里跑出来。
对方并没看见她，出了竹林径直朝着箫声传来的方向而去。
念影眉头微蹙，这个幽染枫在搞什么鬼？方才出事的时候不知道去哪里了，眼下也不知往哪里跑。
她迟疑一瞬，随上了延然的脚步。
东南角落的小竹苑外，面对面坐着两个人，正在下棋。
那位吹奏竹箫的谕止，此时倚在一侧的树下。一曲结束，阖目养神。
念影脚步一顿。
隔得有些远，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下棋的是容蝶和月沉吟。
师尊明明对她很冷淡来着……那天在书阁，连说句话都很不耐烦。
不对。
他们是师兄妹，认识的时间很久了，若说情感，自然是有的。
她既明白月沉吟并非心性淡漠，就应知……他对其他人也是这样的。
念影脚下一阵僵硬。
延然已经走近，朝着那二人见礼，看着容蝶道：“师尊今日兴致好啊。”
容蝶莞尔，落下一枚棋子。默了一息，她抬眼去看月沉吟，“师兄，该你了。”
月沉吟刚巧抬头，视线掠过了她和延然，不偏不倚地落在不远处那道纤弱身影上。
他弯了弯眼睛，笑得似狐狸。
念影并未继续靠近，瞧不清他此时的神情。一时间，心里有些堵。
她视线扫视一圈，幽染枫已经没了影儿，就连方才还在树下的谕止也不见了。
说好来挖笋的，结果碰见魔界的人，眼下又……看见这么个场景，整个人都不好了。
念影捏了捏手指，已经没有心思去找幽染枫，看了眼月沉吟后，转身而走。
她走得仓促，片刻间就没了人影。
一盘棋也已下得差不多了，月沉吟神色不安，视线朝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眼。
容蝶洞察人意，启唇言道：“师兄棋艺精湛，怪不得谕止总是挂在嘴边赞叹。今日是我冒昧了，技不如人。”
她看向一侧空落落的地方，“师兄，谕止他……”
月沉吟理了理袖子，一丝笑意都不剩，“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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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影这回是真的烦躁，一路上脑子就左思右想，反反复复的不安生。
以至于身后一直跟着个人都毫无察觉。
回到南峰，她抱着郁结的心去了后山。
是先前偷挖过酒的地方。
动作快，三两下间挖出了两坛。
未等允准不能拿，不问自取便是偷。
脑子里一个声音说着。
然而还有另一道声音：
偷就偷了呗，酒本来就是让人喝的，他自己不喝，留着做什么？长草吗？大不了再拿些器物去赔他。
他不是要陪着他的师妹下棋吗，眼下也没时间来管她怎么样。喝就喝了，要罚她就再说吧。
最终后者占上风，成功说服了自己。
念影抱起一坛，刚一转身，迎面就撞上了月沉吟那双灼热的眸子。
“……”
心里本起着一大堆的理由借口，十足十的底气，此刻一和他面对面，她瞬间就虚了。
那些早已想好的话，也都被扼杀在喉间。
“那个……”
她忙蹲下身，将手里的“赃物”放在地上，为自己辩解：“师尊，我没有偷酒喝！”
月沉吟：“……”
他微一挑眉，“什么？”
念影抬了抬双手，“我就是……碰巧，碰巧看见它们都冒出来了。”
月沉吟轻声笑笑，“想喝就喝吧，你好歹送了我镯子，我总不能不让你喝。”
送？
念影听见这个字，紧紧攒眉。
是她……送给他的？
是这样吗？
她怎么记得不是呢。
“师尊。”念影抬眼同他对视，压着嗓子问，“你不是……知道那个意思吗？”
月沉吟装着听不懂，“哪个？什么意思？”
“就是……”念影缓步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更加放低了些，“送腕饰，代表着……”
他神情微变，“念念，你想要拿回了？”
念影不答，他又问：“你有心仪之人了？”
念影默而不语。
“念念？”月沉吟试探性地去握她的手。
念影避开他的触碰，转身面向他，突然点头道：“是，我有心仪之人了。”
月沉吟放于袖中的手紧紧一攥，唇角隐约抽动，极力维持着平静的面色，放缓了声调问她：“是谁啊？”
“他不喜欢我。”
念影说。
月沉吟呼吸平和了几分。
不是司徒南。
他双目幽幽地盯着念影，“你可问过他了？”
念影沉默一瞬，继而点了点头，说：“他一定不会喜欢我。”
“问过了？”月沉吟仍问。
念影望着他的眼睛，最后摇了头，“不曾。”
月沉吟眼中积着复杂的情绪，轻笑出声：“既不曾问过，怎知对方的心思？”
问吗？
要问吗？
如果他的回答是她不想听到的，从今以后，她要怎么面对他？
想了想，还是作罢。
念影从地上重新抱起了酒，掠步往前。她走了几步，发觉月沉吟跟在身后，不由得顿了顿。
她侧过身看向他，眸带水光，呐呐道：“能不喜欢他么……”
月沉吟淡淡同她对视，神情维持得无半分波澜。
“怎么样可以不喜欢，师尊能教教我吗？”她扯住他的衣袖。
月沉吟眉目一弯，笑得温柔，“念念这么好，没有人不喜欢。”
“……”
念影抱紧了酒，更加快步地往前而下。
酒最后没有喝，被她放进了南阁楼。
心思不安定，就阅书，习字，作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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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影似乎寻到了能平心静神的法子，在那之后的三四天里，每日都闷在房中看书习字，甚少迈开院子的门，只与月沉吟见了两面而已。
她会写很多字了，也能写得很好看。
原本起伏的心思没有那么深重了，她也没有觉得喜欢一个人就非要选择“在一起”或是“不能在一起”。
能每天见一见，看到他，能与他说说话，也很好。
月沉吟在狸山待了数千年，他是很喜欢这里的，也是耐得住安静寂寞的。
偏巧，她也很喜欢狸山，喜欢这里的安静闲逸。往后每天都这样，对她来说已经够了。
这天念影习字结束，跑去小厨房捣鼓了一会儿。
本是想着做些荷蜂糕拿去给月沉吟吃的，试手的时候幽染枫窜进来，尝了一口。
糕点吃进嘴里，他脸都青了，瞳孔震颤，“念念！你这是给人吃的！？”
念影先前做点心，只有楚素尝过。
后来也有做给月沉吟吃，不过他好像……没有评价过。不对，那一次是没有吃。
真的这么难吃？
念影拿着往嘴里喂了一口。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
怪不得先前端过去给月沉吟他都没有碰。
他清楚她的手艺，但又不忍心打击她，选择避开了。
“连个点心都做不好。”
念影又开始心烦。
幽染枫忙凑近哄她：“念念，你别灰心啊！慢慢学，会好的。如果天赋不佳，那就多花些时间呗。”
念影欲哭无泪，“你这也算安慰我？”
幽染枫嬉笑道：“没事，你做一回，我就给你尝一回，指导你。”
“多谢你的好意了。”
念影拍拍他的肩，端着这一小盘点心离开了小厨房。
拿去给那只小狐狸吃吧。
今天应该是不宜出门的，碰不着好事。
半道上就瞧见了另外提着食盒的两个人，一前一后，是容蝶和谕止。
她脚步一顿，是去见月沉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