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28年·春·日本·冲绳
盛夏的蝉鸣即使在海边也依然聒噪,但是相对于知了叩问世界的口号,那群顶着烈日奔跑在海边的少、呃、青年,才是噪音的主要来源。
手上拿着一个小的风扇,一头长发盘在头顶,白色的抹胸和薄纱长裤,一副看起来天气就很热的装扮,躺在沙滩椅上,绯月畏抬头将落下的一缕碎发夹在耳朵后面,视线透过墨镜,侧头看向旁边嚼着冰块的男人。
“五条悟童心未泯我不觉得奇怪,但是你跟着跑来干什么?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最近这段时间是英国那边的咒术管理部门的人过来交流学习的时候吧?”
取下脸上雾蒙蒙的眼镜,七海建人喝了一大口冰镇的香槟,这才道:“都这么多年了,那些事要是理事们还搞不定的话,我就该考虑重新请乙骨特级回总监部清理一趟蛀虫了。”
绯月畏看着七海一副要热撅过去的模样,脸上笑意浅浅,问他:“听说你要结婚了?”
“噗咳咳咳……”
七海呛住了。
“不。”他否认道,“没有的事,您从哪听说的?”
“五条悟?”
“他造谣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七海建人麻木着脸,抬手取过冰桶里的雪糕,撕开一根拿在手里,“您还信他的?”
“不信。”绯月畏摆手,“但是这一回的听起来还有点意思。”
“……”七海沉默了片刻,“您慢慢歇着,我也去海里游一回。”
说完七海满身低气压地往大海走去,要不是这一片被包场了,随便来个路人都会怀疑这人要去入水。
“聊什么呢?”
热风咻一下拂面吹过,绯月畏拿着小风扇对着脸颊吹了吹,视线还在往外走的七海建人身上,余光里,某教师不请自来,衣摆上青色的棕榈树占据了视线的一角,且逐渐侵蚀向四周。
绯月畏收回视线,看向正在冰桶里挑挑拣拣的五条悟,眉梢挑了下,“你是不是晒黑了?”
“有吗?”五条悟撩开衣襟,看了半晌后靠过来,两个人的胳膊放一处后,五条悟点头,“是晒黑了!”
绯月畏:“……”
“你一个始祖都不怕晒,我区区新生纯血种为什么不能黑?”五条悟理直气壮地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顺手从冰桶里摸出一瓶汽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我不是不怕晒。”绯月畏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晒不黑。”
五条悟噎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道分明的黑白分界线,又看了看她白得发光的手臂,沉默了片刻。
“……行吧,可这是为什么呢?”
“用你们的话来说,有个老母亲给你开挂了吧。”
“哈?”
绯月畏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镜。五条悟的体温依然比她高,但是已经跌破人类最低线了。他好像被转化了,但是偶尔又会感觉没有,只有日渐强横起来的血脉之力证明他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可惜某个最强偷了她的棺材,不然还能多一个血裔做下对比。
算了……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见海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翻涌——不是海浪,是某种更活跃的、带着咒力波动的能量。
五条悟眯起眼睛,六眼无声运转。
“哦,”他说,“忧太在跟那个英国来的特级切磋。”
“在英国的海域被打得不够?”绯月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
“大概是觉得在自己地盘上能赢?”五条悟笑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要去看看吗?”
绯月畏没有回答。她已经站起来了。
海面上,两道身影正在高速碰撞。乙骨忧太的刀光在海天之间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咒力波动。他对面是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高眉深目,小麦色的肌肤——英国咒术界近十年来唯一晋升特级的天才,据说在欧洲大陆打遍无敌手。
但此刻,他的表情不太好看。
乙骨忧太的刀架在他脖子上,刀锋距离皮肤只有零点几厘米。海风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浪花在他们脚下翻涌。
两人身上的外袍被海水打湿,贴在身上,凸显出了块状的腹肌和矫健的身形。
“承让了。”乙骨忧太收刀,后退半步,微微颔首。
金发青年脸色青白交替了好一阵,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乙骨特级,名不虚传。”
乙骨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转过身,朝岸边游去。海水没过他的腰际时,他抬起头,看见了站在沙滩上的两个人。
“五条老师!绯月老师!”他挥了挥手,笑容在阳光下格外灿烂。
五条悟抬手打了个响指。“忧太,欺负外国人不太好吧?”
“是友好交流。”乙骨上岸,从辅助监督手里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海水,“他说想见识一下日本咒术界的实力,我就陪他练了练。”
“练了练?”金发青年也从海里走出来,脸色依然不太好看,“你管那叫练了练?”
乙骨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没有用全力啊。”
金发青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辅助监督,用英语嘀咕了一句什么。绯月畏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她听见了。
“他说,‘亚洲的特级都是一群怪物’。”
五条悟笑出了声。“他说得对。”
远处的沙滩上,几个年轻人正在打沙滩排球。虎杖悠仁跳起来扣杀的动作干净利落,排球砸在沙地上,溅起一片细沙。钉崎野蔷薇在对面大喊“犯规”,伏黑惠面无表情地站在网前,手里还拿着一瓶没喝完的汽水。
“伏黑!你倒是接啊!”钉崎冲他喊。
“不想接。”伏黑惠面无表情地说,“太热了。”
“那你来海边干什么?”
“被拖来的。”
虎杖从网那边跑过来,一把搂住伏黑惠的肩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别这么扫兴嘛!难得大家一起出来玩!”
伏黑惠叹了口气,把汽水塞进虎杖手里,走到网前。
“发球。”
钉崎眼睛一亮,把球抛起来,狠狠扣了过去。
排球带着破空声飞向伏黑惠的面门——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抬手一挡,球稳稳地落在自己手里,然后反手甩了回去。
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钉崎愣了一秒。“……你什么时候学的?”
“没学过。”伏黑惠面无表情,“只是看到了球的轨迹。”
“怪物。”钉崎嘟囔了一句。
远处的沙滩上,禅院真希正和狗卷棘一起堆沙堡。说是堆沙堡,其实是狗卷棘在堆,真希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一下工具。
“明太子。”狗卷棘指了指沙堡的顶端,示意真希把那个贝壳放上去。
真希弯腰把贝壳放好,直起身时,视线落在远处海面上。那里有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正在冲浪——熊猫站在冲浪板上,毛茸茸的身体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平衡感好得令人嫉妒。
仔细观察着对方滴水不沾的身形,嘴角抽了下。“他什么时候学会的?”真希问。
狗卷棘想了想,比了个“三”。
“三个月?”
狗卷棘摇头,又比了个“三”。
“三天前?”
“他花了多久?”
狗卷棘还是那个“三。”
“三个月?”
狗卷棘点头,竖起大拇指。
真希沉默了一下。“……怪物。”
沙滩的另一边,家入硝子撑着一把大大的遮阳伞,躺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杂志。她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好几瓶啤酒,已经空了两瓶。
夜蛾正道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羊毛毡半成品——是一只小熊,已经戳得差不多了。他偶尔抬头看一眼海面上的动静,又低下头继续戳。
“校长,”硝子翻了一页杂志,“你不去看着点他们吗?”
“看着谁?”夜蛾正道头也不抬,“都是成年人了,不需要我看着。”
“五条悟快把绯月总监拖下水了。”
夜蛾正道抬起头,看见五条悟正拉着绯月畏的手腕往海里走。绯月畏面无表情,但没有甩开。
“……”夜蛾正道低下头,继续戳羊毛毡。“管不了。”
硝子笑了一声,把啤酒罐凑到嘴边。
海面上,五条悟已经走到了齐腰深的水里。绯月畏站在他旁边,白色的抹胸和薄纱长裤被海水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畏,你会游泳吗?”
“不会。”
“诶?”五条悟转过头,一脸惊讶,“你不是活了很久吗?”
“活了很久和会不会游泳没有关系。”
五条悟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关系。他笑了,伸出手。“那我教你?”
绯月畏看着他伸出的手,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伸出脚,对着他的小腿轻轻一踢。
五条悟没站稳,“扑通”一声倒进海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他从水里冒出头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墨镜歪到一边,整个人狼狈极了。但他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笑声在海风里散开,像某种欢快的信号。
“畏,你这是在谋杀亲夫。”
“你还没到那个位置。”
“快了快了。”五条悟从水里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所以你什么时候跟我签婚姻届?”
“轰隆隆——”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但是晴空万里,入目没有一片云。
五条悟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绯月畏。
“……这个世界的小心眼程度,是不是又升级了?”
绯月畏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身,朝岸边走去。白色的薄纱长裤在海水中飘荡,像一抹晃动的鱼尾。
五条悟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跟上去。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个海面染成了橘红色。
沙滩上点起了篝火,一群人围坐在火边,手里拿着烤串和饮料。虎杖悠仁正在烤玉米,玉米粒在火焰中微微焦黄,散发出香甜的气息。
“忧太前辈,你今天那一刀好帅!”虎杖一边翻玉米一边说,“能不能教教我?”
乙骨忧太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串烤鸡肉,闻言笑了笑。“那一刀需要很强的咒力控制能力,你现在的咒力还不够稳定,基础还得再凝练一下。”
“哦……”虎杖有些沮丧,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我努力!”
“你已经很努力了。”伏黑惠面无表情地说,“每天训练到半夜,你的房东把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听说灯都快被你用坏了。”
虎杖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还差得远呢。”
钉崎野蔷薇咬了一口烤鱿鱼,含含糊糊地说:“虎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不像你啊。”
“我一直很谦虚!”虎杖抗议。
“你?”钉崎翻了个白眼,“我可是记得当年某个人第一天上实训课就把训练场的沙袋打爆了,然后对校长说‘这个质量不太好啊’。这叫谦虚?”
虎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伏黑惠嘴角微微抽搐。乙骨忧太笑出了声。连一向面无表情的禅院真希都弯了一下嘴角。
“说到谦虚,”熊猫从篝火另一边探出头来,毛茸茸的脸上带着笑,“棘才是最谦虚的那个。他的咒言已经能影响到特级咒灵了,但每次问他,他都说‘还差得远’。”
狗卷棘拉高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明太子。”(那是实话。)
“看吧。”熊猫摊手。
笑声在沙滩上散开,混着海浪的声音,像一首欢庆的曲。
篝火的另一边,五条悟靠在一棵倒下的枯木上,手里拿着一罐汽水。绯月畏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儿翻出来的。
“畏,你在看什么?”
“书。”
“我知道是书。什么书?”
绯月畏把封面转过来给他看。是法文版的《小王子》。
五条悟愣了一下。“你喜欢这个?”
“偶尔看看。”绯月畏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人类写的故事,有时候比真实发生的事情更有意思。”
“比如?”
绯月畏想了想。“比如驯服。”
五条悟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小王子驯服了狐狸,狐狸说,‘对你来说,我只是一只狐狸,和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但是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互相需要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沙滩。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应该不是我,对吗?”
绯月畏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翻书。
五条悟气笑了。半晌后,他把汽水放在一边,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畏。”
“嗯。”
“你说人类的故事有时候比真实发生的事情更有意思。但我觉得,真实发生的事情,比任何故事都有意思。”
绯月畏抬起头,看着他。
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那双苍蓝的眼睛里,有火光,有月光,还有她的影子。
“比如?”她问。
“比如,”五条悟说,“一个活了上万年的吸血鬼始祖,被一个人类拐跑了。”
绯月畏沉默了一秒。
“……那是你拐的吗?”
“不是吗?”
“不是。”
“那是谁?”
“我自己走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在海风中散开,惊动了几只栖息在棕榈树下的海蟹。
“好,你自己走的。”他握紧她的手,“那以后呢?还走吗?”
绯月畏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很暖。和很多年前一样暖。
“看情况。”她说。
“看什么情况?”
“看你表现。”
五条悟笑了。他没有再问,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篝火在夜色中燃烧,火星飞向天空,像一颗颗小小的流星。
远处,海浪拍打着沙滩,一声一声,像某种古老的节奏。
夜蛾正道坐在篝火最边缘的位置,手里拿着那只戳了一半的羊毛毡小熊。他偶尔抬头看一眼那群年轻人,又低下头继续戳。
硝子在他旁边喝完了最后一罐啤酒,把空罐子放在一边,打了个哈欠。
“校长,你那只小熊是给谁的?”
“没有谁。”夜蛾正道的声音很平静,“就是戳着玩。”
硝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认识夜蛾正道很多年了。她知道这个人有一个习惯——每次有什么重要的日子,他就会戳一只新的咒骸。那些咒骸有的送出去了,有的没有。那些没有送出去的,都放在他办公室的柜子里,整整齐齐地排着队。
“校长。”硝子忽然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没有让五条悟进高专,咒术界会变成什么样?”
夜蛾正道戳羊毛毡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如果。”他说,“他来了,他留下了,他改变了。这就够了。”
硝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某种遥远的、属于夏天的味道。
篝火渐渐暗了下去。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还在聊天,有人已经靠在一起睡着了。
虎杖悠仁枕在伏黑惠肩膀上,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很沉。伏黑惠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海面,没有推开他,手机突然叮了一声,打开一看,远在京都的加茂宪纪给他发来了一张被破坏的训练场的图片,配文是:伏黑老师什么时候收假回来分担一下工作?歌姬主任今天又报废了一张讲台。
钉崎野蔷薇缩在沙滩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手机掉在旁边的沙地上,屏幕还亮着——是她和老家朋友聊天的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在冲绳,好热,但是好好玩”。
乙骨忧太坐在篝火边,手里拿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刀,正在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刀身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映出他的脸——比几年前成熟了很多,但眉眼间还残留着少年时的影子。
禅院真希和狗卷棘并肩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真希不知道说了什么,狗卷棘拉下口罩,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熊猫蜷缩在沙滩上,毛茸茸的身体像一座小山,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七海建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海里回来了,坐在离篝火最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香槟,看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条未发出的消息——收件人是某个他认识了很久但一直没有说出口的名字。
他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家入硝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拎着啤酒罐走向垃圾桶。路过五条悟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五条。”
“嗯?”
“你脖子上的印记,又出现了。”
五条悟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脖子右侧。指尖触到一片微微发热的皮肤——那里有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形状和
多年前一模一样。
他转头看向绯月畏。
绯月畏也在看那个印记,墨镜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契约又成立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但五条悟听出了别的什么。
“什么契约?”
“你没发现吗?”绯月畏看着他,“你刚才说的话,和我当年说的话,是一样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很多年前,在烂尾楼里,他对她说:“只要你不对品行良好、未主动挑衅你的咒术师和普通人下手,我就不向任何人透露关于你的任何信息。”
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契约。
而现在,她对他说:“看情况。看你表现。”
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二个契约。
不是用文字写下的,不是用鲜血按下的。是用时间、用陪伴、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点一点编织成的。
五条悟笑了。
“所以,”他说,“这个契约的内容是什么?”
绯月畏沉默了一会儿。
“你猜。”
五条悟想了想,然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我猜,是‘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许一个人躲起来’。”
绯月畏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指,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篝火在夜色中渐渐熄灭。月光洒在沙滩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
海浪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一首正在结束的摇篮曲。
远处,东京的灯火在夜空中闪烁,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星海。
那里有正在疲于加班的理事们,有正在训练的咒术师们,有正在等待救援的人们,有正在努力活着的人们。
那里有世界。
而这里,有他们。
虎杖悠仁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伏黑惠终于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呼吸变得均匀。
钉崎野蔷薇的手机又响了一声,但没有人接。
乙骨忧太收刀入鞘,站起来,走到海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东京咒高的教室里,绯月畏对他说过的话。
“恐惧源于未知。当你彻底接受‘她即是你’时,束缚才会成为力量。”
他接受了。
里香已经不在了。但她留下的东西,还在。
他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笑了。
转身,走回篝火边。
禅院真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拍了一张海边的余烬给正在京都禅院宅坐镇的真依,随后道:“走了,回去睡觉。”
狗卷棘跟着站起来,松了下口罩。
熊猫被叫醒,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了个哈欠。
七海建人最后看了一眼手机,然后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家入硝子已经走到车边,回头看了一眼沙滩上那群人。
“快点,车要开了。”
五条悟站起来,伸出手,把绯月畏从枯木上拉起来。
“走吧。”
绯月畏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道白色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很多年前,在烂尾楼里,在月光下,第一次并肩而立的时候。
但这一次,他们的手是握在一起的。
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睡觉,每个人都看着窗外飞逝的夜色。
虎杖悠仁忽然开口。
“五条老师。”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五条悟想了想。
“谁知道呢。”他说,“也许你们会成为很厉害的咒术界顶梁柱,也许不会。也许你们会一直在一起,也许不会。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他顿了顿。
“你们都长大了。已经成为了可以被学生们依靠的成年人。”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五条老师呢?你会变老吗?”
五条悟看了一眼身边的绯月畏。
“不会。”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我永远年轻。”
绯月畏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悄没声地塞进了一颗糖。
车辆驶入城市的夜色中。
远处的霓虹灯在车窗外流过,像一条不会停歇的河。
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今夜,月光很好,海风很好,身边的人也很好。
这就够了。
番外·少年·完
完结按爪 。
去更一下《坟》~断更好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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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番外-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