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将晚,七月流火。
东京的上班族已经换上了长袖衬衫,在电车里挤成沙丁鱼罐头。窗外掠过的景色从低矮民居逐渐变成高楼大厦,列车广播里报出一个个陌生又熟悉的地名。
一个身形高挑的jk把脸贴在车窗上,眼睛亮得惊人。
“哇——这就是东京啊——”
她旁边的大叔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假装不认识这个从乡下来的姑娘。
列车进站,车门打开,人潮涌出。少女拎着半人高的行李箱跳下站台,昂首挺胸地走进人流。棕色的短发在耳后随着走动扬起利落的弧度,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小太刀,锋芒毕露。
出站口,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举着A4纸,上面用黑色水笔粗犷地写着——钉崎野蔷薇。
钉崎一眼就看见了。
她拖着箱子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大叔——黑眼圈有点重,站姿倒是板正,就是看着有点紧张。
“哦~”她兴致勃勃地开口,“大叔,这就是大城市吗?你们大城市的人接人也这么朴实无华地举牌子啊?”
伊地知洁高愣了愣,然后礼貌地笑了笑,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钉崎同学,你好。我是临时被派来接你到东京咒高的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今天已经是报名日的最后一天了,很抱歉我还有任务,所以需要尽快送你到学校。”
他边走边解释:“后续需要购置的东西,可以找学校的同学和老师帮忙。”
钉崎跟在他旁边,眼睛还在四处乱瞟。
“其他人都到了吗?”她问,语气里透着期待,“我还有同学的?不是说咒术师人都很少吗?有几个女孩子?大城市的女孩子是不是都特别摩登?”
她想了想,眼睛更亮了。
“就像杂志上那样又好看又帅气?!”
伊地知想起那两个性格各异的男同学——一个冷静得过分,一个热情得过分。又想起那两个性格更加迥异的老师——一个不正经得过分,一个在传言里已经成为了独裁的暴君。
他默默地捏了把冷汗。
“……到学校你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东京咒高。
伏黑惠刚收拾完宿舍,正坐在床边看手机。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力道大得像要把门砸穿。
“伏黑——!校长叫我们去校门口!”
虎杖悠仁的声音穿透门板,震得伏黑惠太阳穴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慢腾腾地穿上黑色外套,拉开门。
虎杖已经换好了校服,红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黑色制服,整个人像一颗移动的小太阳,正冲着他笑。
“快点快点,听说新同学快到了!”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锁上门。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当然激动啊!”虎杖跟在他旁边,边走边比划,“我们班终于凑齐三个人了!之前就咱俩,多冷清啊!”
伏黑惠看了他一眼。
冷清?
有这家伙在,他什么时候觉得冷清过?
两人走到走廊拐角,正好撞见夜蛾正道。
虎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条件反射地四处张望,看有没有突然冒出来的咒骸。
夜蛾正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虎杖讪笑两声:“校长好……”
“嗯。”夜蛾正道点点头,“走吧,一起去接新同学。”
三人往校门口走。虎杖忽然想起什么,凑到伏黑惠身边小声问:
“为什么我们俩没有接人待遇?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可是自己爬楼梯上来的!”
伏黑惠还没回答,夜蛾正道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没去接吗?”
虎杖:“……”好像接了。
伏黑惠:“……”他来的第一天也是自己爬的。
虎杖挠了挠头,干笑:“接了!非常感谢校长!”
自从监护权挂到夜蛾校长名下之后,虎杖悠仁和咒骸的“亲密接触”次数与日俱增。现在听到校长的声音,他反射性地就想找地方躲。
“五条老师还是没有回来吗?”虎杖悠仁问伏黑惠。
入住咒高的第一天。看伏黑惠和校长一起在鸟居下面迎接他,还以为对方和他一样也是被校长监护着的人。结果一问,得知对方的监护人是那个看着好不正经的五条先生时,虎杖悠仁用三分钟的注目和打量表达了自己的震惊。
在得知他们这一届的班主任正是五条悟的时候表达了第二次震惊——但是都不如第三次,得知五条悟被总监部现任最高总监绯月畏派出去出任务,由绯月特级暂代他们的班主任的时候。
为此虎杖悠仁不慎“贡献”出了自己刚买好的水杯。
和那位过于优雅高贵到令人不敢直视的女士相比起来,那个总是一脸笑意的五条老师突然变得好可靠好和蔼好令人满意。
但是事实就是现在他们被要求迎接同届最后一个倒霉蛋,一起遭受最高总监从精神层面的教导和实力碾压式教学——来自五条老师的友情提示。
三人走到鸟居下,正好看见山道上有一个人影正在往上走。
红色的短发,昂首挺胸的姿态,扭曲的表情,还有……一只硕大的行李箱。
虎杖抬起手准备打招呼,忽然顿住了。
“诶,她是不是……”
伏黑惠嘴角抽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没想到需要提着行李箱爬这么长的楼梯吧。”
“哦——原来是这样!”虎杖恍然大悟,然后二话不说就冲了下去,“我去帮她提!”
伏黑惠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身为咒术师,又不是天与咒缚,不可能这点重量都提不动吧……”
夜蛾正道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让伏黑惠心里“咯噔”一下。
“惠,”夜蛾正道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要这么想。咒术师也是有男女之分的。即便是咒术师,大部分女性的力量天生也是比男性要弱的。这不是质疑对方的能力,一些力所能及并恰到好处的帮助,只是最基本的两性相处之间的礼貌行为。”
他顿了顿。
“你这样的想法,多少是有些缺乏常识和不够礼貌的。”
伏黑惠愣了一下。
然后他垂下眼,淡淡地“哦”了一声。
夜蛾正道看着他,在心里默默地给五条悟记了一笔。
这孩子,得好好教。
山道上,虎杖已经跑到了钉崎面前。
“我来帮你!”他一把接过行李箱,笑得阳光灿烂。
钉崎愣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红色卫衣,黑色校服,一头炸毛,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
“谢了。”她说,语气还算客气。
两人一起往上走。钉崎瞥了一眼那个站在鸟居下的黑发少年,又看了看旁边这个帮忙提箱子的。
“城里人还真是不一样啊。”她忽然说,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有人帮忙,有人就站着看。”
虎杖没听懂:“诶?什么?”
伏黑惠:“……”
夜蛾正道额角的青筋蹦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钉崎:“钉崎野蔷薇,对吧?”
钉崎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这个大叔身材高大,脸庞冷锐,看着很有气势。她收敛了一点,点头问好:“您好,我是钉崎野蔷薇。”
夜蛾正道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我是东京高专的校长——夜蛾正道。你的班主任目前因为任务原因无法回校,暂时由别的老师代课。明天你就能见到他了。目前一年级就只有你们三个人,他们比你早来一天,待会儿让他们陪你去后勤领东西。”
他顿了顿。
“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他们就行。今天除了领教材和被子,其他时间自由活动。正式上课后就不能随便离开学校了。”
说话间,四人已经走到宿舍楼前。
夜蛾正道停下脚步:“这里就是女生宿舍。隔壁那栋是男生宿舍。”
钉崎看了看自己宿舍楼前那棵树——叶子绿油油的。又看了看男宿那边——看不见一片叶子,但是满树盛放着白中带粉的花。
她皱了皱眉。
“我想要樱花,不想要海棠……”她指着男宿那边那个:“没有味道就算了,还没有花——虽然樱花也不是这个时节开。”
虎杖凑过去看了看两棵树,转头问伏黑惠:“这不是只有叶子吗?她怎么区分出来的?”
伏黑惠摇头:“不知道。”
钉崎耳朵尖,听见了。她转过头,用一种“你们城里人真可怜”的眼神看着两人。
“城里人连树都不认识?”她嗤笑一声。
虎杖弱弱地说了一句:“我也不是城里人……”
钉崎:“这是海棠。那边是樱花。一个叶子是圆的,一个开花的时候基本不长叶。差别那么大,你们看不出来?”
虎杖挠头:“……看不出来。”
伏黑惠面无表情:“……没兴趣。”
钉崎“呵”了一声,一脸“乡下人教城里人认树”的得意。
夜蛾正道看着对面男宿那棵反季节盛放的樱花树,解释了一句:“本来宿舍楼这边是没有树的——毕竟经常重建。后来绯月特级觉得窗前景色太单调,就安排人移栽了几棵过来。我想着光男宿有了女宿没有不好看,就让人也栽了几棵。但那个时候市面上盛开的只有海棠了。”
钉崎眼睛瞪大了:“还可以换吗?”
“不可以。”夜蛾正道拒绝得很干脆。
钉崎:“……”
她看了一眼对面那团粉白的樱花,又看了一眼自己这边淡粉的海棠,脸都扭曲了。
“惠,悠仁,”夜蛾正道转向两个男生,“你们帮钉崎搬一下东西,顺便帮她加上论坛账号。”
“好的,校长。”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快。
钉崎领了被褥、教材、校服,又在虎杖的“热情介绍”下逛了一圈学校。伏黑惠跟在后边,偶尔插一句话,大部分时间沉默。
傍晚时分,钉崎终于收拾好了宿舍,站在窗前望着对面那棵樱花树。
夕阳的余晖洒在粉白的花瓣上,美得像画。
钉崎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走出宿舍,对着正好从男宿出来的虎杖和伏黑问:
“那边的树,可以折两支吗?”
虎杖和伏黑同时想起那位轻描淡写一刀砍了特级咒胎、头发丝都没乱一根的绯月特级。
两人脸色铁青。
虎杖拼命摇头:“我劝你最好不要。”
伏黑惠难得附和:“绝对不要。”
钉崎看着他们惊恐的表情,叹了口气。
“唉……算了。”
晚上,她打开手机,登录论坛,开始按照虎杖和伏黑的提醒,查看和背诵《咒术师管理法》。
然后她“顺便”看了一大堆关于“绯月特级”的信息。
一个小时后,她抬起头,一脸恍惚。
“总监……原来是个这么厉害的人啊……”
她下意识地把“绯月特级”当成了男性——毕竟那个名字、那个气场,还住在男寝过,怎么看都像是传说中的大佬。
第二天,周一。
上了一整天课之后,钉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刚准备躺下,手机响了。
班级群。
虎杖:【@所有人今晚有课!礼仪课!不在课表上!七点教室见!】
钉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
礼仪课?
她第一反应是——这是什么贵族学校?要学华尔兹吗?
伏黑惠的私聊消息弹出来:【绯月老师的课。准时到。】
钉崎愣了一下。
绯月老师?
就是那个绯月总监?
她对那位神秘特级的误会又深了一层。
晚上七点,礼仪教室。
钉崎推开门,愣住了。
教室很大,四周全是书架,上面塞满了书。中间摆着十几套课桌椅,讲台上……放着一台投影仪。
古老和现代的分裂感扑面而来。
教室里已经到了几个人。三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其中一个她认识,虎杖。还有一个瘦削的白发少年,和一个穿着……那是熊猫吗?
“钉崎!”虎杖看见她,热情地招手,“这边这边!”
钉崎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一个扎着马尾、扛着长棍的女生。一个穿着高领外套、只露出眼睛的男生。还有刚才那个熊猫——居然真的是熊猫。
钉崎的眼睛瞪大了。
“新生?”马尾女生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他们三个。
虎杖激动地扯伏黑的袖子:“熊猫!熊猫诶!”
熊猫挠了挠头,笑着走过来:“是吧?今天新生上第一课吧?”
虎杖更激动了:“哦哦——熊猫说话了诶!”
熊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啊悠仁,我是熊猫,三年级。真希和棘和我是同级,忧太是二年级。都要叫学长哦~”
虎杖立正敬礼:“好的学长!”
钉崎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
这学校……真是什么都有啊。
她转头看向那个马尾女生——禅院真希。对方正好也在看她,两人目光对上。
钉崎走过去,主动伸出手:“钉崎野蔷薇,一年级。”
禅院真希握了握她的手,嘴角扯出一个淡笑:“禅院真希,三年级。”
钉崎眼睛亮了亮。
这个学姐,很酷。
另一边,乙骨忧太已经找上了伏黑惠。
“伏黑同学,”他笑着打招呼,“我是二年级的乙骨忧太。听说你是十种影法术的持有者?我对这个术式很好奇……”
伏黑惠看了他一眼,淡淡点头:“伏黑惠。”
教室里气氛融洽,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聊着。
投影仪亮起时,绯月畏看见的就是这近乎酒会的场面。
绯月畏:“……”
最先看见幕布上那个单手支颐地靠着沙发翻书的身影的,是禅院真希。
钉崎正和真希聊得投机,忽然发现对方的目光越过她,看向讲台。
然后真希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对着讲台的方向鞠了一躬。
“绯月老师。”
教室里倏然一静。
所有人同时转头——讲台上的幕布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长发雪白,墨镜遮眼,一身白衬衫,姿态闲散地靠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书。
绯月畏。
她微微抬眼,目光扫过教室。
二三年级的学长学姐们动作整齐划一地行礼,然后飞快地坐回自己的位置,速度快得像训练过。
钉崎看呆了。
虎杖和伏黑惠也反应过来,连忙弯腰。
“绯月老师。”
钉崎愣了一秒,也跟着鞠躬。
“绯月老师。”
“坐好。”
冷清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像冰水一样泼下来。
钉崎连忙坐下。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等等,绯月?老师?
不是男的吗?!
她抬起头,盯着幕布上那个人。
长发,墨镜,纤长的脖颈,白衬衫下若隐若现的锁骨……视线不自觉地往下……那分明是个女人!
她看呆了。
“钉崎野蔷薇。”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冷得像刀子。
“收好你的视线。”
钉崎头皮一炸,从脖子红到脸。
“对不起!”
其他人转头看向她,但都没看出来她刚才在看什么。
钉崎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桌子底下。
“咚咚咚。”
敲门声从讲台方向传来。
“进。”
皮鞋踏在瓷砖上的声音,一个男性的声音响起:“总监,东西拿来了。”
“放着吧。”
一个黑西装的男性俯身将一叠纸放到绯月畏手边的花几上,又放下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
绯月畏合上书,取过那叠纸,摊开。
“试卷已经改完了。”
二三年级瞬间坐直了,一个个眼神专注得发直。
“熊猫——满分。”
熊猫松了口气,毛茸茸的脸上露出笑容。
“狗卷棘——及格。”
狗卷棘看了一眼熊猫,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
“禅院真希——及格。”
真希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
“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的心提了起来。
“及格——但是。”
绯月畏顿了顿,浅酌一口红茶。
“明天找个时间,来我这里把《咒术师管理法》背一遍。基础题错的反而比较多。”
乙骨忧太低下头,满脸惭愧。
“好的,绯月老师。”
一年级三个人都看呆了。
这课到底教什么啊?怎么还要考试的?考得这么严格?
绯月畏放下茶杯,目光转向他们。
“禅院真希,乙骨忧太,由你们两个给一年级补一下前几课的知识点。下节课一年级考试。”
她顿了顿。
“今天只是开学第一课,让大家认认人。往后这节课没有特殊情况继续自习,按时参加考试。”
她合上书。
“下课。”
投影仪倏然关闭,连电流声都消失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虎杖恍惚道:“这就……下课了?”
禅院真希已经拿着笔记本走上讲台,从角落里拖出一块黑板。乙骨忧太笑着转向一年级:
“老师下课了,你们可没有。你们需要在周四晚课之前,补上之前的课程。”
他怕他们误会,又解释了一句:
“绯月老师从不把课上第二遍。我之前也是找学长们补的课。而且现在绯月老师在总监部担任总监,没有那么多时间给我们上课,所以就只好由我们来给你们补课了。”
虎杖举手,指向正在和他们热情告别的熊猫和狗卷棘。
“可是熊猫学长不是成绩更好吗?满分诶——为什么不是熊猫学长来给我们补课?”
乙骨笑了笑,转头看向熊猫。
熊猫讪笑:“因为我和棘明天早上都有实践课,需要保证充足的睡眠时间,所以只能让真希代我一下了……”
“就是这样。”乙骨摊手。
虎杖惊奇地“喔”了一声。
钉崎野蔷薇低头看着空白的笔记本,一脸恍惚。
这学校……为什么感觉这么奇怪?
奇怪的象牙塔之外,是残酷的属于大人的世界。
开学以后,为了“不剥夺青少年的青春”,乙骨忧太被放回了学校继续学习生涯。五条悟补上了乙骨忧太的空缺,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某处山林边缘,河水潺潺。
五条悟靠在石头上,百无聊赖地戳着手机。
“畏,你真的不是在公报私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角落里,一个火山形状的咒灵头被关在透明的空间罩里,嘴巴一张一合,大概在骂很难听的话,但声音半点都没传出来。
绯月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会呢?你想多了。”
五条悟不信。
“畏,你要是不高兴,可以拿我送你的伴手礼撒气。我不想出外勤,我还有学生在等我上课!”
“不重要。”
绯月畏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班主任的事我可以代。你的数理课我找了东大数学系的专业导师,他们比你教得更好。把剩下那个森林系的咒灵找出来,要么把羂索给我找出来——不然你就不用回来了。”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五条悟看着黑屏的手机,抬手按住太阳穴。
旁边的大石头上,九十九由基和夏油杰一人一听啤酒,“叮”地碰了个杯。
两人对着五条悟举起易拉罐。
“干杯!”
五条悟:“……你们别太过分了!”
“悟,冷静点。”夏油杰笑着叉起一块哈密瓜,“不过是被赶出来出外勤,这和你之前那些恐怖的任务量完全没法比好吗?不要表现得像被妻子赶出家门流浪街头的怨夫。”
五条悟哼了一声,坐到旁边,开了瓶可乐,又打开一盒泡芙。
“杰,你应该帮我说话,而不是泼我冷水。这不是一个挚友该做的事情。你挚友到底是我还是畏?”
夏油杰用啤酒碰了碰他的可乐,笑得很和煦。
“等到找到最后那只漏网之鱼,我会考虑要不要换个挚友。”
“杰,你有点讨人厌了。”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身后草丛窸窣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九十九由基。
九十九由基晃了晃手里的空酒瓶,冷哼一声站起来。
“我去买酒。你们吃完接着找啊!”
她摆摆手,朝停在路边的机车走去。
夏油杰举起易拉罐,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碰杯的动作。
“早去早回。”
九十九由基翻身跨上机车,一边戴头盔一边对着两个人竖起中指。
“真是一点后辈的尊敬都看不到呢。”
五条悟抬手搭在夏油杰肩膀上,另一只手对着九十九由基挥了挥。
“江水后浪拍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要是买个酒连最后一击都赶不上,我建议你还是去国外呆着吧,别回来了。”
九十九由基比着中指骑车走了。
机车轰鸣声渐渐远去。
河边恢复了安静。
夏油杰拍了拍五条悟的后背,拍的“邦邦”作响。
“悟,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五条悟反手在他肩膀上“邦邦”两巴掌还回去,笑着说:“你是对的。毕竟我们被包围了。”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咒灵?”
“一半是。”
夏油杰沉默了一秒。
“剩下一半……”
五条悟的笑容不变,声音却冷了下来。
“你就当是咒灵吧。”
夏油杰抬手抠了抠指甲,拍下五条悟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又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起身。
“这句话是我该跟你说的:你就当是咒灵吧。”
五条悟抬起手,指尖搓出一个苍蓝的光球。
“好哦~”
河边的林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
形貌狰狞丑陋的东西穿过灌木丛,朝着河岸围过来。它们张大的嘴里流下腐蚀性的涎水,滴在地上,冒出青烟。
身后,一个头发半长、脸上身上布满缝合线的“少年”一蹦一跳地在树林里穿梭。下垂眼无辜又清澈,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
他旁边跟着一个形貌昳丽的青年,笑眯眯地拢着手一起走着。
夜风吹过,掀起青年额上的刘海。
一道横贯整个额头的缝合线,若隐若现。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无数只手在黑暗中蠕动。
河岸边,五条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杰。”
“什么?”
“待会儿别抢我的怪。”
夏油杰笑了笑,抬手放出几只咒灵。
“那可说不准。”
苍蓝的光球在五条悟指尖旋转,越来越大。
他抬起头,月光照亮了他脸上那个灿烂到近乎疯狂的笑容。
“来吧——”
话音落下,光球脱手而出。
“苍!”
轰——
霎时间,河岸炸裂,水花冲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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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钉崎野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