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的雨织成一层薄雾,薄薄覆在老街路面,浸得地砖湿滑。天色缓缓沉下去,沿街路灯晕开昏沉微光,整条街巷浸在冷清里,平稳行驶的轿车内静得发空,只剩落雨敲打车窗的细碎声响。
温凌倚在后座,视线牢牢黏着窗外朦胧雨色,纷乱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直直坠回五年前。
那段日子是她跨不过的寒冬。母亲突然离世,她还困在无边悲伤里,父亲再婚的消息紧随而至,接连不断的噩耗压垮了崩溃边缘的她。
那时她正同林晓冷战,至亲离散的痛无人分担,满心满眼的依靠,偏偏给了她最刺骨一击——她撞破林晓顺从家人安排,瞒着自己外出相亲。
当年对峙的画面还清晰如昨。她红着眼逼问缘由,林晓却偏开视线,只低低吐出一句对不起,再无半分解释,不辩解,不挽留。
温凌看着她刻意闪躲的眉眼,一步步后退,主动退出了那段满是期许的感情。爱意被冷意消磨殆尽,她同父亲大吵一场,义无反顾远赴海外,斩断和林晓所有交集。
一年前一场熟人聚会,她们远远隔着满堂欢笑撞过一次视线,二人同时仓促移开目光,装作互不相识。积压心底的怨,半点未曾消散。
直至父亲离世,她被迫重回这座困住年少遗憾的小城,棱角磨平,心底藏的委屈与恨意,却分毫未减。
轿车拐进老旧居民区,温凌散漫扫视街边,目光骤然定格。
梧桐树下立着一道单薄身影,是林晓。
她瘦得脱了形,单薄外套挡不住湿冷,挽起的黑发肩头落满细密雨珠,一手紧紧牵着四五岁的小女孩。孩子小脸被冷风冻得泛红,安静贴在她腿边,母女二人缩在树下避雨,满身狼狈。
温凌心口骤然揪紧,酸涩同陈年怨怼交织在一起。
回国后她零星听过旁人闲谈,知道林晓婚后安稳日子碎得彻底——丈夫生意崩盘欠下巨债,丢下妻女独自逃往国外,一夜之间,她一无所有,只能寄居这片破旧老楼勉强糊口。
车窗落下,湿冷晚风卷进车厢。温凌压下翻涌心绪,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骤然听见熟悉的声线,林晓猛地抬头,眼底铺展开错愕,紧跟着漫开局促。五年光阴褪去她身上少年稚气,如今的温凌沉稳干练,陌生得让她不敢靠近。
她下意识攥紧孩子的手腕,轻轻摇头,客气疏离隔着雨雾漫出来:“不用了,谢谢你。”
她清清楚楚记得当年那场决裂,如今落魄一身,哪里还有资格麻烦对方。
温凌没有强求,目光落在身边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身上,语气淡得近乎冷漠:“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别冻着孩子。”
她暗自告诉自己,心软只因为无辜孩童,和林晓、和过往旧情,没有半分关系。
林晓垂眸看了看身下发抖的女儿,又望了望漫天不散的雨雾,僵持许久,才细若蚊吟应了一声:“……麻烦你了。”
她弯腰牵住孩子,低头钻进后座,刻意缩在离温凌最远的车门边,狭小车厢里,一层看不见的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