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加俐不知不觉地就给苏韵尔讲起那些自己埋藏地很深的故事,苏韵尔也是一个很好的听众,适时的感叹惊讶好奇推进故事的进展。
直到林加俐转头望向已人影零星的街头,才惊觉已经很晚了,她不好意思地对上苏韵尔饶有兴致的眼睛。
“不好意思啊,一直都是我说,你呢……也说说你吧……”
苏韵尔就沉寂下来,手指蘸着冷饮凝落在桌面上的水珠,若有所思地画圈。
“如果不快乐,我就会离开。”
画圈的速度也减慢了,瞳孔里掩映着街灯的微光,平白地有些落寞。
“那如果我不让你离开呢?”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那……我也会让你不快乐的。”
苏韵尔重又换上那副狡黠的样子,眨巴着眼睛期待林加俐的反应。
“我……”
跃跃欲试的承诺都已经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刚刚认识,一般人也不会相信吧,林加俐想,心底里却永远不想让眼前的女孩改变哪怕一丝一毫。
苏韵尔也不执着于答案,低头舀了一勺布丁,把小脸都撑的鼓鼓囊囊。
“不过,你也别摆姐姐架子,总想着照顾我自己难受了都不说……”
林加俐怔了一下,笑着去刮被遗落在苏韵尔唇角的布丁屑。
“没想到你这么善解人意。”
“什么意思嘛……”
“那你这么善解人意,我刚刚都说我喜欢你了,你不说喜欢我不太合适吧。”
林加俐似笑非笑地看着刚刚还得意洋洋的笑凝固在苏韵尔脸上,她低下头嘟嘟囔囔着,脸都要埋进快要见底的布丁里。
“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也喜欢你行了吧……”
“不过……现在只有一点点哦……”
“切!”
两个人并肩走过人影寥寥的街头,
“……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我坐地铁回去就两三站……”
在即将分别的分岔路口,萧瑟的秋风吹起两人风衣的弧度,逐渐接近又顷刻间分离。
林加俐不自觉地挽上苏韵尔的手臂,却惶惶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在沉默中任时间流淌而过。
伴着星点灯光略显寂寥的音乐声响起,
Loving stranger oh
It’s just the start of winter
And I’m all alone
But I’ve got my eye right on you
苏韵尔就和着灯光音乐跳起舞来,她晃动着林加俐的手臂,林加俐像路灯一样僵直地看着她扭动着腰肢,不知作何反应,只是在苏韵尔下腰时绅士又温柔地用手臂抵住她的后背,又用风衣罩住她隔绝愈加冷冽的秋风。
苏韵尔就笑着把自己整个藏进林加俐的怀里,悄悄地,不知是向秋风还是向林加俐倾诉心意,
“陌生人,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故事似乎是从那个水晶球被摔碎那天急转直下的,原本注定永生的娇艳欲滴的花瓣暴露在空气中,迅速地枯萎凋落,原本琴瑟和鸣的父母也开始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不休。
又是一次大吵过后,父亲闷闷地刷碗,母亲拽着苏韵尔离开了家,坐在惯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的橱窗边上,苏韵尔也没有平时快乐,一言不发地看向窗外。
“韵尔……我们跳舞吧……”
苏韵尔不容分说地被拉起来,呆呆地看着自己那个优雅温柔的妈妈又哭又笑着胡乱摇摆,咖啡店里的人不多,但此刻目光都聚焦在她们母女身上,苏韵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韵尔,你怎么不跳啊?”
妈妈的头发被眼泪胡乱地粘在脸上,却还是笑着,笑着笑着头就低下去,带着哭腔絮絮:“韵尔,如果不快乐,妈妈可以离开吗……”
“但你太小了啊……”
故事的结局没有谁委曲求全,父母亲虽然分开了,但还是会为了苏韵尔相聚,长大后的苏韵尔也会时常去拜访独居的父亲。
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苏韵尔开始试图将自己的情感理智地剥离,每次刚要沉浸进一段新感情的时候,脑子里总会像老中医号脉一样洞察这段关系的纰漏,然后,即使只有一点不快乐的端倪便潇洒地say bye。
这应该就是她仅有的几段关系都没有挺过三个月的主要原因吧。
苏韵尔擅长捣乱也擅长解谜,她像欣赏作品一样欣赏一本正经的人被自己闹得摸不着头脑又无处发泄的样子,据说混乱是本质,谁先说爱谁就是输家,如果一开始就是容易陷入的,敢爱敢恨的,那么在一切达到**时抽身离开岂不快哉。
只是这一次,她像前一次一样说不上是警告还是祈求地说出那句‘如果不快乐,我就会离开时’,看着对面人的眼睛,排山倒海般的心虚就涌上来。
于是她怀着解谜的执念像小跟班一样跟着这个比自己大6岁的姐姐,在林加俐提出要露营的时候欣然应允,虽然只有一天一晚的行程,却还是献宝般地搜罗了自己这个季节所有好看的衣服塞了满满一大包,转身要关门的时候又把吉他酷酷地背在身上。
去往露营地的路上她们听着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工作生活,突然前面窜出一个小小的黑影,吓得林加俐猛踩刹车,又急忙下车去查看,幸好是一只黄色的小野狗,此刻受了惊吓正瑟瑟发抖。
林加俐把它抱上车,又用外套简单搭了个窝,这才惊魂落定地坐回驾驶位,她寻着去握苏韵尔的手,却已经被苏韵尔狠狠握住,两个人都抬起了头相视而笑。
“你准备领养它吗?”
苏韵尔回头去望后座上还在委屈着的小狗。
“可以啊,你起个名呗。”
“Camel怎么样,我小学学了这个单词就一直想给我的宠物起名的。”
“那就Camel,等回去再给他做检查。”
两个人费了一番周折才架好帐篷安顿下来,林加俐拿起一本书不言不语地看,等到苏韵尔拨了下吉他弦才抬起了头。
苏韵尔不解林加俐此刻的冷淡,只能踯躅着坐到林加俐身边,这才瞥到她手背上被划了一道口子。
“创可贴你带了吗?我好像也没带……”
苏韵尔着急地从那些衣服里翻找,一抬头发现林加俐眉开眼笑地看着自己。
“姐姐你笑什么啊?”
苏韵尔着急加不解,是第一次叫林加俐姐姐。
“你终于发现了啊,你刚才都没发现……”
林加俐记仇般地哼哼唧唧起来,苏韵尔见世面一样看着她,没想到林加俐还能这么耍赖。
“好啦,别找啦,快给我弹一曲抚平我的伤痕。”
苏韵尔依偎在林加俐怀里,听话地弹起《约定》
还记得街灯照出一脸黄
还燃亮那份微温的便当
剪影的你轮廓太好看
凝住眼泪才敢细看
她们像恋人又像朋友般过了三个月,苏韵尔方才想起,她好像很久没有扪心自问自己到底快不快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