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尔是怎么也没想到馆长让她去接待的“设备厂家的人”是被她冷却了两周的林加俐,林加俐此刻陷进会客室的沙发里,电脑包压皱了深蓝色西装的下摆,眉间还是一如往常地蹙起。
“说了不要总皱眉。”
林加俐被苏韵尔吓了一跳,忙不迭地从完全的自己迅速转换成职业人,理了理衣襟转头看到是苏韵尔,说不清是放松了还是更慌张了,站起来嗫嚅着想解释什么。
“本来想跟你说的,但是你没有回我……”
“馆长让你再稍等十分钟,一会在隔壁会议室……”
“韵尔。”
林加俐不想这打破僵局的机会在眼前飘走,微微倾身去捉苏韵尔的手。
“林工,这里是工作场所,请你专业点。”
苏韵尔轻巧地甩开她的手,瞥了一眼看她无所适从地盯着地面,又补道,
“要咖啡吗?还是糖奶你自己调?”
“嗯……”
“现在设备已经安装完成,你们厂家有没有对应我们管理系统的网关,我们想统一管理。”
“请问你们的管理系统应用的是什么协议?”
在回答问题的林加俐在苏韵尔的视线里只是一个侧影,她终于可以趁此机会好好看看她。
林加俐的眼睛很容易过敏,今天没有化眼妆的样子会让苏韵尔想起只属于她们的寻常午后,阳光填满睡裤纵横相间的格子,林加俐的黑框眼镜被她摘下懒懒地躺进她怀里……
会议结束的时间正好是下班时间,林加俐随着人群下电梯一眼看到在门口踯躅的苏韵尔又钻出来。
她倾身,在一片喧闹里说:“我们谈谈好吗?”
“韵尔?要上来吗?”
林加俐勾了勾她的衣角。
“你们先下去吧。”
她们一前一后地在路上走,默契地走进她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厅。
“你回家住了吗?”
“我……在找地方,不想让我妈担心最近先住酒店了。”
“韵尔……”
“你……眼睛怎么了?”
“没事……之前化妆又弄过敏了。”
“韵尔……”
苏韵尔不想再继续无意义的寒暄,决定狠下心的同时又观察着林加俐的反应,
“其实,这段时间足够我思考了,我想要的不是你一句承诺,而是只属于你和我的生活,只属于我们的未来……”
“我现在就是过不了这个坎,你们曾经有过或者没有过其实都不重要,只是我希望我们在一起……”
“我知道……”
林加俐低垂着眼去寻苏韵尔的手,却被躲开了。
她无措地收回了手臂,眼睛倏地红了。
“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我也是总是很懦弱地去逃避,不愿去面对……”
“……但是韵尔你要知道,在我遇见你之前,无论我和张伶燕之间存在过什么,都已经结束了,我……没有跟你说过,三年前,我跟她表白过,在她跟唐迁的婚姻可能维系不下去的时候,结果当然是否定的,我那时候很恨,并不是恨她,而是恨我自己为什么明知答案还要一遍遍地重蹈覆辙……”
“已经成为习惯了,我们互相照顾,在一个人的低谷时另一个人会适时出现……可能我也没有注意这些无形中已经成为了你的负担,我也不知道怎么样你还能相信我……”
“韵尔……你还能相信我吗?”
苏韵尔从未见过林加俐这个样子,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拼命眨眼,泪珠挂在眼睫上自下而上仰望着她。
但心疼和担心还是敌不过心里的另一个声音。
“我可以相信你……但是暂时我还是不能……”
“不能回家吗?”
林加俐垂下头半晌又重重点了点,
“好……我会让你回来的。”
生活又回到了完全独身时的样子,周末睡到10点再起来,囫囵着吃点水饺,瘫成一团在床上看电视,连Camel这一个月都似乎变抑郁了,除了吃食就趴在她身边。
情绪都交给屏幕,自己难过或者悲伤似乎就无关紧要了,林加俐就在一片哄笑声中听见敲门声。
于是在几秒内经历了欣喜到忐忑的心情急剧变化,一边马上示意苏韵尔进门,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回望门边的全身镜整理炸毛的头发。
“别……我只是来拿我的卷发棒,不想再重新买了……”
“好好……”
林加俐亦步亦趋地跟着苏韵尔,还抽空把沙发上的凌乱拽了拽。
卷发棒还是安稳地躺在架子的第二层,苏韵尔目光扫到相依相偎的牙刷的时候顿了一下,随即转向正一言不发凝视着她的林加俐。
“你留下吃饭吧。”
细细高高的人抱着肩膀故意将门口挡了个严严实实,神情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流连。
“不,我约了人。”
“苏韵尔,陪陪我嘛……”
林加俐像平时跟她说话一样倾着身,执拗又温柔地重复她一点也不过分的请求。
苏韵尔就垂下眼不看她,半晌才嘟囔一句:“不要……”
“那陪我吃饭吧,一个人吃饭好惨的。”
“好吗?好嘛……”
趁着苏韵尔没有强烈拒绝的意愿,林加俐拖住苏韵尔的手摇晃着。
苏韵尔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乖乖给林加俐系围裙了,她听着林加俐念念叨叨着这几天就感觉她可能回来给她买了她爱吃的阳光玫瑰葡萄,看着她进进出出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心上的伤痕像是突然暴露出来真切地疼。
“怎么了?”
人总是贪恋温暖的,更何况这温暖如此熟悉又近在咫尺,苏韵尔本能反应般地脸颊去契合林加俐手掌的弧度,嗅她身上的气息,扬起上目线眼睛里是化不开的委屈和思念。
林加俐怜惜地捧住苏韵尔皱起的小脸,一点一点地吻上她的眼角,试图用温暖化开她的疑虑和委屈,这一次苏韵尔没有躲,她被林加俐包裹着亲吻着走向房间。
她们喜欢开始之前将彼此拥进身体里,喜欢慢慢地品味每个吻,喜欢调笑着把痕迹留在难遮盖的位置,林加俐会去捉苏韵尔稍有肉感的胳膊,禁锢在身前,再看她情不自禁的样子。
“咣——”
是被挤到边缘的卷发棒掉下的声音。
苏韵尔挺起了身,脸还绯红着,仓促地系上上衣整理头发。
“韵尔……不要走……”
“不……我现在不能……我得走了……”
“韵尔,我已经很久没有接她的电话,月底是郑楚楚的婚礼,为了不遇见她,我也决定不去了,你还要我怎么做,我的过去我无法改变。
“对……就因为你的过去无法改变,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我想如果你从未遇见她或者先遇见的是我就好了,但这个想法让我……更无力了……”
门应声关上,空荡荡的家里又只剩林加俐一个人,她缓缓起身到厨房,叹了口气把切好的菜包上保鲜袋重新放回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