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星指尖还停在青铜小橘上，眼神里满是困惑的好奇：“真的很奇怪，就像……小时候做梦梦到过一样，连上面的纹路都觉得眼熟。”
时月拿起案几上的紫砂壶，指尖摩挲着壶身的冰裂纹，动作轻缓得像在安抚一段易碎的时光，声音温和得听不出波澜：“这是件老物件，跟着我很多年了。旧东西总这样，自带一种让人觉得亲切的魔力，大概是藏了太多时光的缘故。”
她给朝星倒了杯温茶，水汽氤氲着升起，混着屋里的檀香和柑橘香，织成一片暖融融的雾。朝星捧着茶杯抿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好好喝！是我最喜欢的桂花味道的！”
随后她放下茶杯，往前凑了凑，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笑意：“姐姐，你的茶泡得也太好了吧！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时月抬眼，撞进她亮晶晶的眸子里，八百年的岁月仿佛在这一刻静了静。她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而稳：“时月。”
“好好听的名字啊，但总感觉好像在哪听过一样，还有姐姐泡的桂花茶一样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时月倒茶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八百年前，江南书院的后院种满了桂树，朝岁安总爱摘了桂花晒干，泡在茶里给她喝，说“时月姐姐的性子太凉，该多喝点暖的”。她垂下眼，掩去那些翻涌的回忆，轻声应道：“院子里种了棵老桂树，每年秋天落满一地，就摘了些存着泡茶。你要是喜欢，下次可以带些干桂花回去。”
“真的吗？太好了！”朝星笑得眉眼弯弯，梨涡陷得更深，她转头打量着时月斋，目光落在墙角一排线装古籍上，“这些书都是你收集的吗？看着好有年代感……”她往前走了两步，指尖快要碰到最外侧那本《诗经》时，忽然像被什么绊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书架，嘴里嘟囔着：“咦，怎么好像知道这本书放在这？”
时月的心轻轻一紧。那本《诗经》，是当年朝岁安的枕边书，她总爱在灯下读给时月听，读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时，会红着脸把书扣在脸上。八百年间，时月换过无数次书架的摆法，却始终把这本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好像潜意识里，就等着谁来认出它。
“大概是摆放的位置看着顺眼吧。”时月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你是附近学校的学生？这个点该放学了，怎么会跑到这条老巷来？”
朝星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是隔壁职高的，学的文物修复，听说这条巷子里有很多老物件，想来碰碰运气，结果遇上大雨了。没想到误打误撞闯进这么好的地方，时月姐姐，你这里也收旧物件吗？我偶尔会在旧货市场淘些小玩意儿，说不定能给你带来惊喜呢！”
“时月？”她忽然念了一遍时月的名字，眼睛一亮，“时月姐姐，你的名字真好听！时与朝，月与星，我们的名字好像天生就该凑在一起呀！”
时月看着她眼里毫无杂质的欢喜，喉结轻轻动了动。八百年前，朝岁安也是这样，捧着刚写好的名字纸，雀跃地说“时月，朝岁安，你看，我们的名字是一对”。时光轮回，人事更迭，可这份纯粹的欢喜，却一模一样。
她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是八百年里从未有过的柔软：“是啊，好像是挺配的。以后要是下雨，或者想来看看旧物，都可以来这里。门，一直为你开着。”
朝星用力点头，把茶杯放在案几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橘子糖，递到时月面前：“时月姐姐，这个给你！橘子味的，可甜了，就像……就像我刚才闻到的味道一样。”
糖纸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橘色光泽，和当年朝岁安塞给她的那颗蜜橘，有着惊人的相似。时月接过糖，指尖触到朝星温热的掌心，像有电流轻轻窜过，带着八百年未有的暖意。
“谢谢。”她轻声说，把糖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一整个跨越时光的春天。
雨还在下，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时月斋里，檀香、桂花香、柑橘香缠绕在一起，像一段刚刚开始的、温柔的时光。朝星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说着她淘到的那些小物件，时月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目光落在她鲜活的侧脸上，心里清楚——这是新的故事，新的开始。
那些深埋在时光里的前缘，不必急于诉说，她会慢慢等，等朝星在一次次熟悉的悸动里，重新靠近她，就像八百年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