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回门风波

待核对好回门礼,陆明惜被唤去世安居,听长公主和姜令仪交待听松居的日常管理事务,接着返回听松居听韩嬷嬷回禀陪嫁仆从安置和听松居原有仆从摸底的情况,又找来陪嫁账房了解嫁妆情况,一直忙碌到黄昏时分。

此时裴珩已在内室小榻上坐着,陆明惜则呆在外间未动。

她百无聊赖地翻着堆成小山的嫁妆账册和听松居账册,看着看着,眼前的字开始重叠。

她知道自己该歇了,悄悄往内室瞄了眼,见裴珩稳坐不动没有要去歇息的意思,便给自己添了杯茶,强打起精神继续看账本。

裴珩手里端着书,注意力却一直在陆明惜这边,见她小动作不断,他垂眸哑笑,温声道:“天色已晚,明惜沐浴过便早些歇下吧,明日还要早起。”

陆明惜动作一滞,仔细分辨他话中之意:他既提到“早歇”和“早起”,今夜应当只是歇息。悬着的心一落地,她便松了口气,唤婢女进来服侍她沐浴。

她在浴间待了许久,折腾到发丝干透才返回卧房。她想裴珩应已歇下,却见他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未变。

她挺直脊背踱步到内室,故作轻松道:“方才我与岁安和慧心聊了些别的事情,故回来得迟。这么晚了,你怎还未歇下?”

裴珩放下手中的书,睁着朦胧的眸子望着她:“我在等明惜。”

看着他略带倦意的眉眼,陆明惜心口似是被撞了一下,愧疚感细细密密地涌上心头。她眉心微皱,走到他面前轻抚他的脸颊,倾身贴近他几分,无意识地将声音放柔:“我们现在歇下吧。”

裴珩睫毛微眨,嘴角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我抱明惜回榻上。”

陆明惜神色微愕,待她回过神,自己已被他轻放到榻上。见他俯身靠近,她急忙坐起,双手本能地抵住他肩膀,紧张道:“你...你不是困倦了?”

裴珩望着她,眼中倦意消散:“见到明惜便不觉得困倦了。”

他未进一步动作,等着她回应。但她眼中惊恐之意不减,抵在他肩上的手也改成了攥握。他闭了闭眼,将自己从失控边缘扯了回来,转而在一旁坐下,与她之间留出一些距离。

“是我的疏失,事先未问过明惜。”他尽量让嗓音如常,让她知道他是清醒的,“明惜莫怕,我就在这里坐着,你何时想叫我过去,我再过去。”

陆明惜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肩膀也跟着垂下。她垂首深吸几口气,待剧烈的心跳平复后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我并非不愿与你亲近。只是方才突然,我原以为今夜不用了。”

裴珩眼里满是爱怜,他将她揽进怀里,轻抚着她的背,试探问道:“明惜今夜可想与我亲近?”

陆明惜往他怀里贴了贴,语气委婉:“我想你抱着我,不做其他的。”

裴珩贴着她发顶,温声道:“明惜安心即我所求,我与明惜还有一生的时间,不急在一时。今夜我们便相拥而眠,可好?”

陆明惜躺在裴珩臂弯里迟迟未能入睡,盯着帐外那一点烛火出神。

这是他们新婚第二日,她不知是否被她搞砸了。

她心中不安,想寻一丝慰藉,便将手贴在裴珩胸口,静静感受他的心跳。他心跳不似昨夜那般平稳,她便知他也还未睡着,开口问道:“其他夫妻也是如此吗?”

裴珩缓缓睁开眼,将她搂紧了些。

他知道其他人家中大概是何情形,但他不愿让她徒增烦恼,安抚道:“我们不必与旁人比较,我们觉得好便好。”

陆明惜心头的迷雾渐渐散去,心意也愈发明了。她下定了决心,语气郑重:“明晚我会准备好的。”

裴珩知她应是深思熟虑过,心底瞬间涌上的强烈的欣喜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明惜不必勉强自己。”

“没有勉强。”她捧着他的脸,仰头与他对视,“与你亲近,我是欢喜的。我知你体谅我、珍重我,我想让你知道,我也体谅你、珍重你。”

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和满足感让裴珩心脏猛地一滞,他抵着她额头,那句低喃几乎是不经思考滑出唇齿:“明惜如此心软,若被人利用了如何是好?”

月明星稀,晚风清凉,陆明惜将脸埋在裴珩的颈间,不久便沉沉睡去。

次日回门,待例行的礼节和寒暄结束,裴珩同荣国公和徐睿到书房喝茶,陆明惜则随荣国公夫人去了暖阁。

刚一落座,荣国府夫人瞥了眼侍于一旁的婢女,婢女便将漆盘上的宝匣端到陆明惜面前,而后退下。

荣国公夫人笑容温和:“这是宫里赏的南海珍珠,颗颗圆润饱满,细腻柔亮,适合做成头面。我想着你日后要参加的宴会庆典众多,需要多些镇场面的,便特意留了一盒给你,另外两盒我赠了你大嫂和你三姐姐。”

陆明惜眼眸一颤,指尖慢慢收拢嵌进手心里,嘴角含笑道:“多谢母亲惦念,女儿心中感激不已。只是,珍珠华贵,当送美人,女儿身上多少带着江州之气,怕会白白埋没了它们的光泽。府中姐妹戴着应比女儿合适,还是留给她们吧。”

荣国公夫人神色未变,嗔怪着:“你是我的女儿,一盒珍珠有何衬不得的?你若不收,便是与母亲见外了。”

陆明惜与荣国公夫人对视几息,见其无收回之意,便起身行礼:“母亲待女儿一片呵护之心,疼惜之意,女儿愧领。这珍珠,女儿定会好好珍藏,日日珍赏,不忘母亲厚赠之恩。”

坐回椅上,陆明惜便等着荣国公夫人开口,果然,闲话家常没聊几句,荣国公夫人进入了正题:“江州虽偏远,但也算地杰人灵,养出你和少煊这样的好孩子。你出嫁那日我第一次见少煊,容貌俊朗,温润有礼,有儒雅之风。”她似是随口道,“我与陆夫人闲聊时听她说,少煊今年二十有一,尚未有婚约,可是还未遇到心仪女子?”

陆明惜瞬间明白荣国公夫人之意,她弯着眉眼,语气从容:“家兄背负家族重任,来京前曾在宗祠立誓,先立业后成家,前途未明之时绝不拖累旁人。故登门求亲的虽不少,但亲事一直未定。如今他在国子监苦读,怕是更分不出心来想姻缘之事了。”

“少煊是个有志气的,他聪慧努力,进士登科是迟早的事,现在考虑姻亲之事也不算早。”荣国公夫人慢悠悠饮了口茶,“听说少煊要参加明年的春闱,不知他准备得如何了。正巧你大哥认识几位大儒,少煊若需要,倒可为他稍作引荐。”

“家兄真是好福气,昨日夫君刚与女儿提过此事,今日母亲也提了。女儿先替家兄谢过母亲这番美意,改日女儿遇到他,定会将此关照之情转告于他。”

陆明惜端起茶杯饮了口,笑道:“母亲这儿的茶好香,不知是哪里的茶叶?又是如何冲泡的?”她轻叹口气,带着女儿家的娇嗔,“夫君喜欢饮茶,可女儿一直不得其法,若能从母亲这里偷师一二便好了。”

荣国公夫人了然一笑,接过话茬:“茶叶是你大嫂送的,你若喜欢,等会儿我叫人装些给你带回去。”

陆明惜笑意盈盈:“那便谢过母亲了。”

从暖阁出来,陆明惜让慧心随荣国公府的婢女去取茶叶,自己则带着岁安前往陆夫人所居的厢房。

当初独自远赴京城的绝望和屈辱感一次又一次地涌上心头,待走到无人的拐角处,她再也维持不住平静无波的表情,膝盖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岁安急忙扶住她,环视四周无人后小声问道:“夫人可要先坐下休息?”

陆明惜摇了摇头,强撑着站直身子,声音虚浮无力:“岁安,扶着我...我们去母亲那里。”

见到陆夫人时,陆明惜表情已恢复如常,笑着和陆夫人聊起这两日的新婚生活。她宽慰道:“母亲,你回去后不要再与父亲生气了,你若气坏了身子,我远在京城赶不回去,我会忧心的。”

见陆夫人表情略有松动,她又撒娇似的摇了摇陆夫人的手,“我知你是因疼爱我才一直不肯原谅父亲应下婚约之事,可你也知他是迫于无奈,且如今我在英国公府一切都好,夫君待我也好,你便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这一次。”

陆夫人叹气,戳了戳陆明惜的额头:“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件事我就不再与他计较。”

陆明惜笑嘻嘻地窝在陆夫人肩头:“你和父亲不必挂心我,许何时有空,我便回江州看望你们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了,陆明惜交待起送行的事:“母亲,我和岁安明早和护送你回江州的车队一起来荣国公府送你出城。”她表情逐渐凝重起来,“在这之前,荣国公夫人若与你聊起兄长的亲事,你便说家中全凭父亲安排。”

陆夫人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动了动,声音颤抖:“我们陆家造了什么孽?先是因为‘被报恩’失了女儿,现在又要因为‘报恩’再失了儿子...我的一双儿女,好端端的,婚事总难随心。”

陆明惜抱着陆夫人,轻声安抚着:“母亲别担心,我来想办法。我会寻个机会去见兄长,问问他的想法。他若不愿,我用尽手段也会帮他推掉,不会让兄长陷入与我同样的困境。”她目光坚定,“你安心返回江州,到时我写信给你。”

在荣国公府吃过午饭,英国公府的车驾准备回府。

马车内,见陆明惜神色恹恹,望着手上的锦盒发呆,裴珩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陆明惜姿势未变,无精打采道:“茶叶。”

裴珩愈发不解,其他从荣国公府带回的礼物都在一旁堆放着,为何只有此物被她捧在手上?他笑问着:“这茶叶可有特别之处?明惜喜欢?”

陆明惜摇头,勉强一笑:“是夫君喜欢。”

裴珩轻笑,无奈道:“明惜可是拿我当借口了?”

陆明惜诚实地点了头,默了半晌后表情严肃:“回去后我有事与你讲。”

裴珩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瞄了眼锦盒,语气轻松道:“那明惜为我沏壶茶,我们边喝边聊。”

“我不太会。”

裴珩抬手,轻轻抚平她皱着的眉心,柔声劝哄着:“没关系,有我在。我教明惜如何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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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于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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