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文璟端坐着,手中轻轻挑亮了那业已黯淡的烛火。
一封样式精致的信笺被放置在桌上,上头绘着祥云纹,被人撒了金粉,整封信笺都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她将那信笺收回袖中,等待着一位人的到来。
燕文璟不知道对方会什么时候来,却在清晨,于桌上,收到了一封来信。
那封信同刚刚收到的信笺相比,可以说得上简洁无比,只是一张轻飘飘的信纸,锋锐俊逸的字迹,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今日。”
于是她忽然知晓,那陌生人是谁。
助她们良多之人。
于是一入夜,燕文璟就屏退左右,独自坐在这儿,静静等待来人。
只是……
她看着窗外月华散落的清辉,忍不住想:
对方,今夜真的还会来吗?
未等她再细思些什么,一阵忽如其来的风摇动树影,搅碎满地银辉。门外倏忽变得极其安静,连鸟雀的啼鸣也消失不见。
燕文璟下意识偏头看向窗外,可屋外似乎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燕文璟的幻觉。
可宁国公主从不质疑自己的直觉,这是她在战场上赖以为生的关键。
于是她转头,却差点吓了一跳!
那原本空荡无人的座椅上,一个身着粉白衣裳的少女正坐在那儿,眼中神色无悲无喜,开口也是极为冷淡:
“那样东西呢?”
洛宿岚开口询问。
燕文璟态度恭谨,开口揽下罪责:
“非是我们有意敷衍大人,只是前些日子,我们开库寻找那件宝物时,却发觉宝物失窃。”
她说完这句话,将桌上那沾染了金色血迹的绫罗绸缎递给了洛宿岚,并开口道:
“若是您不信,可以搜查文璟的记忆,证明文璟所言非虚。”
说到这,看着仍在沉默的洛宿岚,又补充道:
“当然,您的救命之恩,我们燕家皇室都铭记于心,自然不会白白受您恩惠。”
她看着洛宿岚微微一动,接过那绫罗绸缎之后,又回到屋子某一处,摁了几下之后,从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
一把剑。
一把通体晶莹,流光溢彩的剑。剑身上,淡粉的花瓣蜿蜒而下,颜色渐深,一直到剑身才停下。最后的一朵花瓣颜色深沉,几乎像是殷红的血迹。
可美丽的外表,并不是所有人对这把剑的第一印象。
……强大才是。
只是摆放在那,它就宛若有了生命,轻柔的“嗡鸣”不曾停歇,如春日,如飞花,看似柔和,却也让人忘记了,飞花摘叶,亦可收人性命。
洛宿岚的眼神一点点亮起,她看向燕文璟,淡声道:
“它的来历?”
燕文璟将剑递予洛宿岚,而后开口:
“世世代代皆传,天子守护的珍宝是溯洄镜。可我母后所言,天子宝库中,还有一样珍宝,一样……绝对的至宝。”
“它没有姓名,只是诞生之时,就被神女大人赠予本朝开国皇帝,说有朝一日,总会有人需要它。”
“此等珍宝,也并非凡人所能动用,也因此,它被珍藏在宝库里一年又一年。百年时光,它蒙尘至今。”
“在宝库失窃之后,文璟想了很多,但最后,能够一抵那溯洄镜的珍宝,恐怕也只有它了。”
这把……神女大人亲自铸的剑,这把,绝世无双的剑。
洛宿岚的手慢慢拂过剑身,顺着她的举动,剑上的花苞次第开放,灼然艳烈,末端绛色盈盈,像是在渴望着什么——或许是在渴望鲜血,也说不定。
“如此,这份赔礼,您可还满意?”
燕文璟看着洛宿岚,轻声问询。
“当然,那块有着金血的绫罗绸缎既予了您,您便可以随意处置。若您擅长卜算之术,也可以通过此金血,找出偷盗溯洄镜之人。”
话都说到这,礼仪姿态都做足了。洛宿岚也并非一定要和溯洄镜死磕,于是她抚摸着剑,抬眸看向燕文璟,轻声道:
“可。”
此话一出,燕文璟霎时松了口气。还没等她再说些什么客套话,就见那身影如同来时一般匆匆,倏忽又消失在了此地。
燕文璟顿了顿,有些遗憾地从袖中取出那封信笺,叹息道:
“本打算问问这位大人,是否对此等盛会有无意向的。”
毕竟,身为天子,她还是有同那些仙人交谈的资格的。因此,如果这位大人需要,她可以将这位对方引荐给那些修真大能们。
不过……看来对方是离群索居那一派的,对于这种大人来讲,或许不大喜爱这些繁杂场合吧?
想到这,燕文璟打开信笺,看着信上所言,有些疑惑地想:
好端端的,仙盟提什么召开仙门大会,说是要为她的登基祈福,谁知道是不是又想塞一个林谢风那样的人物进来?又或者……有修真之人,意图搅浑水,从中牟取什么利益……
燕文璟这么想着,手指轻轻叩击了两下桌面,眼瞳里带着点若有所思。
她果然还是很讨厌和修真者打交道,以及这种仗着自己是修真者,就干脆把他们凡人当做棋子利用的行为。
将要登基的帝王注视着那飘摇的烛火,忍不住想:
如果有朝一日,她能够有机会……那她一定要将这些不利的因素通通消除,无论修真者,还是妖,魔,怨魂……这些会动摇凡人生活的一切,或许早该消失了。
不过,此次仙门大会也有些好处。
月家和齐家的姑娘,似乎是叫月江和齐陶的……她注视过她们很久,都是有才能的姑娘,如果一辈子都被绑在她那个五弟弟身边,岂不是埋没美玉。
所以这次,她点名要求带上这两个小姑娘。如果她们愿意,就可以为她所用,以她们的能力,平步青云,不是问题。
至于她那个五弟弟……
他最好一辈子老老实实待在天明宗,这样,也可以留他一条性命。
不过,就对方那对仁安帝的抗拒程度,离了京城,反而会觉得自由无比,也说不定呢?
……
对于年轻的帝王所思所想的一切,洛宿岚全然不知。不过,如若她知晓燕文璟的想法恐怕也会赞同一部分。
就像,她也始终觉得,修真者自相残杀,会带来更可怖的,危机更大的后果。而仙魔之战更不用说,当年那一场大战打得昏天黑地,多少人死去,多少血浸染大地?
修真者们不会去在意凡人的生死,然而凡人们在乎。凡人渴望活下去,并为此努力数十年,却被修真者们轻而易举毁去……不甘心,也是正常的。
月光盈盈,洛宿岚穿过宫门的阴影,没有去看这富丽堂皇的一切,只是注视着黑夜里模糊的一切,默然不语。
忽然,有什么东西乘着月光,轻飘飘落在她手中——
洛宿岚握住,打开一看,发觉是一颗鲜红的丹药。
这丹药看似平平无奇,可散发出来的异香,却也证明了这绝非凡品。
还没等她细想,一缕月光洒下,苍老温和的声音响起,温柔安宁:
“这是齐家人托老身代为传递的谢礼,他们身份不便,不好直接同你见面。便让老身送来这颗‘命魄丹’,以表谢意。”
月鸣争没有久留,送完了礼物,就离开了此地。毕竟她的身份,也不适合在三更半夜的宫城附近逗留。
……命魄丹?
洛宿岚听到这个名字时,瞳孔猛然一缩。
这可不是凡品。
相传,命魄丹有生死人肉白骨的能力,哪怕只剩下一口气,只要服下,便立刻能转危为安。但它的原材料极其难得,其中一味主要材料春和花,也早就绝迹,可以说,哪怕是修真界,也没有多少人能持有命魄丹。
然而齐家却把这么珍贵的一样东西给了她……
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是忽然想起了两张稚气的脸。
那两个小姑娘,彼时一本正经地朝她行礼,苍白着脸,却要做出大人模样,一板一眼说,她们一定会报答洛宿岚。
那时候的洛宿岚,并没有将这两句话放在心上,她也无意与其他人产生羁绊。谁成想,在不久之后,她会收获这样的谢礼呢。
她闭了闭眼,心中萦绕良久的痛苦,竟也在此刻,短暂消退几分。在这么一瞬间,在这一条漫长的复仇之路上,她似乎也并不孤单。至少,在某个时刻,有人同她走过那么一段路。
这样的失态也只出现了短暂一瞬,她闭着眼,平复了心绪,旋即毫不犹豫地背着剑,朝着未知的远方走去。
此世苍凉,此道孤独,但她握着这些勇气,便好似有了力量,足以支撑着她走下去的力量。
朝露未晞,朝阳已升,那一点微薄的光逐渐上升,直到爬满整个天空,直到照亮整个天空。
天快亮了。
而那满城飞花不曾休止,裹挟着远方的风声,传来那将要开展仙门大会的喜讯。
修真者们纷纷自远方而来,一是为了新帝登基,一是为了仙门大会。
大家各怀心思,暗藏鬼胎,却都要做出一副清白模样,注视着这个世界。
或许一场好戏,又要开始了。
嗯嗯!过渡完毕!下一章正式对上![撒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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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远山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