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月下惊魂遇

洛宿岚闭上了眼睛。

她感知着空气中的每一寸怨气流向,靠着这些怨气,抽丝剥茧般搜寻着某些隐秘微妙的痕迹。

自从燕锦辞答应了她的条件后,洛宿岚就来到了城郊一处杳无人烟的地,在这儿利用着自己的怨气气息,一点点地毯式搜寻着燕锦辞其他逸散的怨气。

因为燕锦辞是被夺了舍,事发突然,仁安帝的阵法也启动得匆匆忙忙,至少,原本仁安帝绝对不会留下一丝一毫的后手,他应当会让燕锦辞直接魂飞魄散。

而不是如今这种,燕锦辞的怨气还跟在他周身的情况。

想到这,洛宿岚神色淡淡。

人啊,多么可怕可怖的人啊。在这最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却如同野兽一般撕扯,丝毫不留体面,有的时候,甚至会比野兽还要凶冷无情。

仁安帝不正是这样的人吗?

在自己的儿子身上都下了类似的阵法……说是一点点夺取性命,可洛宿岚在给燕锦辞施法加固怨气后,在仔细思索,只怕每位皇子身上,也都埋了有关夺舍的阵法,否则,燕锦辞不会这么快死去。

而燕争阑……可能只是因为他最合适,所以他身上的阵法,会更凶险一些。

燕锦辞的情况也不难办,只是他如今魂体薄弱,只余下一丝怨气,甚至都成不了怨魂。真的和仁安帝的魂魄争起来,他恐怕是争不过对方的。

所以,洛宿岚现在需要搜集燕锦辞那些逸散的怨气,再佐以法术,好叫燕锦辞在这几日内,魂魄尽快凝实,最好能修成怨魂,这样,同仁安帝的魂魄斗起来,燕锦辞也有不小的胜算。

只是……

洛宿岚莫名想到怜青的那句话语。

她怀疑过怜青,但很快,理智又阻止了洛宿岚。

毕竟洛宿岚当年刚从无光暗域爬出的时候,一整个人浑浑噩噩,什么都不知晓,完全是凭借怨魂的本能四处游荡,遇见怜青,也明显只是一个意外。

但,她心里有一个更坏的想法。

只是,敖千臻虽然成为怨魂好几百年,但她始终被封印在散花境,除了怨魂的基本常识,她对于更深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怜青也是如此。

所以那点猜测,洛宿岚没法对敖千臻说,说出来,若不是,恐怕也只是徒增烦恼,徒增恐惧。

毕竟,这个情况,实在是太少见了。

洛宿岚合上眼,在感知到怨气走向后,一边抱着阿玄,一边伸出手,将那些怨气一一拢在手心,一边看着天上明月,忍不住轻声自语:

“难道……真的是……”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月怀山曾经同洛宿岚讲过一个故事——

不知某年,不知某月,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在一夜之间,所有人全都疯掉了。而这疯病似乎也会传染人,好几个村子都尽数沦陷。

最后,还是圣女大人出手,查明真相,镇压了作乱的鬼怪。

至于到底是什么鬼怪,又到底是谁,现在已经没有人知晓了。但月怀山同洛宿岚凑在一处,嘀嘀咕咕道:

“小师妹,你千万别说出去,这还是我在师父那儿听来的!”

“师伯?”

月怀山点了点头,小小声地同她说:

“师父说,好像是有个什么……魂捣的乱,很强大,似乎和魔尊也差不了多少。好像是用了什么什么气,控制住了全村人,等到了合适的时间,就把他们全都吞掉了!”

“这不就是邪修吗?!”

洛宿岚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她年岁小,但正义心极强,梦想就是用一把剑斩尽天下不平事,换人间一个清平安宁。

当时月怀山捏了捏洛宿岚的脸,神色飞扬:

“不愧是师妹!将来,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修真者的!”

“说不定日后师姐游历名山大川时,都能听见师妹响当当的名头呢!”

洛宿岚于是在这直白的夸奖里害羞点头,很慢却很坚定道:

“是的,来日我一定会让世界听到我的名字的!”

故而,在听到这么惨烈的事情时,洛宿岚显得格外气愤。

“就是邪修呀!”

月怀山也愤愤不平。

不过,只是一小会儿,她又小小声地继续补充起了故事结尾:

“圣女大人不是抓到了对方嘛,好像是把对方封印了,但好像……因为对方的特殊,有一丝……什么跑走了。还是说这个坏蛋把自己切得七零八落的,我没听清。”

洛宿岚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可是……那可是圣女大人诶。”

圣女大人,也会有料不到的事情吗?

“圣女大人再厉害,那也是人呀,人,都是会有做不到的事情的。”

月怀山坦然道。

“我们好像给圣女大人加上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传闻逸事,将她塑造成了高高在上的神像。可是……圣女大人,也还是一个人啊。”

是人就会有不足,就会有喜怒哀乐,就绝对不会是石台供桌上的泥胎塑像,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永远清醒地看着这世间的滚滚红尘。

她从小就是这般豁达性子,所想的,所做的,比许多修了多年仙的修真者还要清醒几分。也正是这一份心性,当初掌门才会一眼在诸多弟子中看中月怀山,将她收为徒弟。

“这样吗?”

洛宿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年岁还太小,还不懂月怀山话语里真切的深意。只是默默将这一切记在了心底,直到后来长大后,洛宿岚才隐约明白了师姐话里的深意:

人,最终都是要靠自己的。

就像如今,圣女大人不知隐居何方天地,魔尊如若破开封印,修真者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那位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根本不在乎你投不投诚。

人,仙,魔,妖,乃至怨魂,似乎在对方眼里都没有什么区别,无非都是一些能够轻易捏死的蝼蚁虫豸。

一旦彻底把希望寄托给圣女大人,那既是对圣女大人的不公平,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抹杀。

想到这,洛宿岚垂下了眼眸,神色淡淡。

她总觉得,怜青的情况,同月怀山曾经提到过的这个故事很像。

因为月怀山曾经还提过,那些人在发疯之前,也做过一个梦。

梦里,同样也是黑影越靠越近,越来越可怖,直到最后所有人都疯掉,才恍然明白,那黑影,不过是幕后主使夺走村民生命前的预告函,幕后主使离这些村民越近,村民梦到的黑影越近越清晰。

想到这,洛宿岚抿了抿唇。

只希望,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否则……这就说明了,怜青也是她的一个试验品,那么,怜青与对方,绝对存在某种联系。要是让对方知道,还有这么一个逃脱了的漏网之鱼,恐怕……

可,当时洛宿岚亲眼看到了怜青的天赋,看到了那迷幻残忍的幻觉,如今又有了黑影这一事……只怕,那个故事,或许成真了。

只是,那个被圣女大人封印的怨魂,到底是谁来着?

修真者们大多不会去记录一次既无凶险也不大恐怖的事件,有圣女大人在的战斗,更是寥寥数言。毕竟,以圣女大人的威能,这些战斗,根本就没有什么挑战性。

那些修真者,自然也不乐意去记录一些浪费笔墨的事情。

只是……

当时你们是省事了,几千年后的大家找典籍文献及记录,那是找的要死要活了。

洛宿岚默默在心底吐槽了这么一句,一边挼了挼阿玄的小猫脑袋,一边轻盈地跃上房顶,在漆黑如墨的夜色里,她化身入阴影,悄无声息又极其快速地搜寻着一寸寸土地。

而阿玄就轻巧地跟在她身边,哪怕洛宿岚速度再快,它也没有跟丢过,反而还是一副游刃有余,从从容容的模样。

在月光的照耀下,整个京城褪去了浮华炫目,显得严肃清寂起来。洛宿岚穿梭在阴影里,本来速度极快,却忽然一点点慢下了速度。

阿玄自然察觉到了洛宿岚的迟疑,也跟着停了下来,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洛宿岚下意识收敛了气息,将自己的一切痕迹都抹除,伪装出这儿根本什么都没有的假象。

在巷口出处,隔着一段漫长距离的情况下。洛宿岚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背影整驻足在一棵桃花树前,一袭月白长裙,薄纱外衫,如墨般的长发上,月华淡淡流泻,哪怕只是背影,也衬得整个人如同姑射仙子,只可远观,只能投以注视。

可洛宿岚却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于是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月白的身影也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轻轻地动了下头,半张脸被月华遮得朦朦胧胧,加之距离较远,洛宿岚忙着遮掩气息,也没有认认真真地去瞧对方长成了什么样子。

所幸那身影似乎只是忽然一动,并没有察觉背后的巷子阴影里,有一个怨魂正在静静蛰伏。

很快,那身影就离开了,走姿端华温文,如果不是洛宿岚的怨魂直觉在疯狂警告,恐怕洛宿岚也不会觉得对方有什么不对劲。

……这京城到底是怎么了,引来了这么多……危险人物。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拾玉钗
连载中汐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