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江他们兀自讨论了会儿，却不见洛宿岚发言。于是他们扭过头去，这才发觉，不知何时，洛宿岚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张纸条轻飘飘地落在桌上:
“我在这儿画了阵法，你们不要乱走动，我先去外头看看。”
等等！岚姐姐……你先前还同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月江的内心忽然涌上来一股熟悉的无奈——就像是在皇宫的时候，齐陶和燕争阑没有问她，只是一个转眼，就一溜烟跑没影，过了一会儿又兴致冲冲跑回来拉住她，带着她一起翻墙逃课的……嗯，刺激往事。
“话虽如此，但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月江定了定心神，同齐陶燕争阑他们对视一眼，从百宝囊里掏出了纸笔，开始分析目前的状况。
“疑点是太阳雨和狐狸嫁女的故事……这儿又叫做‘湖远镇’，会不会和狐狸有什么渊源？”
月江开了个头，在纸上写下“湖远镇”三个字，又写了“狐狸”，在二者中间打了个问号。
“如果真有关系，那一定仇恨不浅。”
燕争阑想了想，若有其事道:
“毕竟话本子里都是这么说的。否则，湖远镇也不会有奇怪的疫病，更不会有怪物出没。”
齐陶的思维比他们两个都更发散跳跃。她推着下巴，嘟嘟囔囔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保不准其实狐狸很喜欢湖远镇呢？只不过随着时间的变化，出了点意外罢了。”
那可真是太意外了。
意外到整个镇子都陷入了这种诡异的境地，如同被操控的人偶一般，固定在这戏台上演着人世万千，演尽悲欢离合。
“这么讨论也没个定数……但我们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了，如今只能胡乱揣测一二。”
月江叹了口气，神色显出几分忧郁来。齐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明显手足无措的燕争阑，顿觉还是得靠自己——
于是她揽住了月江，用一种轻快的语气道:
“不要想那么多啦！既然岚姐姐不让我们轻举妄动，就说明我们出去搜集线索，反而会影响到她。”
“既然我们没办法提供什么，那最起码不要拖后腿就好啦！”
她的话语里带着天真和愉快，她也确实总让人心情在一瞬间变得很好。
月江于是抿唇笑了起来，而一旁的燕争阑看着她们两个，想了想，也按照自己的方式劝慰:
“最起码……你们都能想到很多，也总是很坚强。从小到大，我得到过你们不少的照顾。”
是的，照顾。
从小到大，被仁安帝捧在手心的五皇子，其实对世界上的许多事情都不大熟悉。他就像是被精雕细琢的玩具，只许高高摆放，不染尘灰，就已经足够了。
而自从月江和齐陶到来后，这个情况有了显著的改善。
第一次被齐陶拉着翻墙，第一次和月江偷偷摸摸在深夜溜进藏书阁偷长辈们不让看的书，第一次被带出宫去看灯会……
当燕争阑站在游人如织的大街上时，在面对人潮汹涌，光影斑驳的世界时，是齐陶和月江一人一边握住了他的手，带着他走向了一个新的世界。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启，总是沉默寡言的燕争阑活跃了些，即使只是在朋友面前思维跳跃，也足够令人欣慰。
……所以，他这次一定要保护好他自己，也要保护好她们。
权力把他们的性命拴在了一处，可真心却让这份禁锢的铁链被一点点捂热。或许当哪一天，当他真的有资格去面对那高高在上的权力的黑影时，燕争阑才能真正斩断这些枷锁，真正走向自由。
……
夜色深沉，天空中不见点星，只余下最为纯粹的黑暗。对其他人来说，这或许十分难受，不过对于洛宿岚来说，这样反而更轻松自在。
她自由自在地穿梭在阴影里，如同一尾灵活的鱼，时时刻刻警惕着周围，寻着怨气的气息，去寻找一些线索。
只是……
当歌谣的余音都被斩断，那些怨气也随之消散无影踪。
她沉默了下，从阴影中一点点显露身形，三两下就轻巧跃上了房顶，从高处俯瞰着这个怪异的镇子。
……除了那些散乱的一切，消散的怨魂，这儿没有任何异常……似乎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凭空消失，只余下满地凌乱，留待后人探寻。
这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分明据那船家所说，湖远镇是因为怪病和怪物两件事糅合在一起，才令人敬而远之。那么这看起来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的场景，到底是发生在那一切之前，还是之后？
亦或者，这一切都是同时发生的？
她正想得深入，忽然一声猫叫响起，惹得洛宿岚猛地转头——
一只熟悉的黑猫乖乖巧巧蹲在她脚边，尾巴竖得高高的，一双琥珀般的黄金眼瞳里，满是依恋与亲近。
洛宿岚于是在一瞬间心软，情不自禁柔下了声音，也没问它是怎么进来的，只是轻声道:
“这儿这么危险，你怎么跑进来了？”
阿玄甩了甩尾巴，“喵喵”了两声，分明就是撒娇耍赖的模样。
熟悉它一举一动的洛宿岚叹了口气，无奈地把阿玄抱了起来——这下，这只小猫才满意地拿脑袋贴了贴洛宿岚，叫得无辜又可怜。
它这副模样，就好像在说……
我得陪着你呀。
小猫。
洛宿岚低下头，也轻轻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小猫的脑袋。
而阿玄待了会儿，还是仗着自己体型小，轻快地跳到了洛宿岚的肩膀上，就那么往那一窝，尾巴搭在洛宿岚的脖子上，像极了一个保暖用的小围脖，柔软而又蓬松。
洛宿岚也没去阻止。
小猫给人当围脖，小猫好。
人不阻止小猫，人也好。
洛宿岚这么想着，熟练地挼了挼阿玄的脑袋，轻声道:
“阿玄……你觉得……这儿有妖怪吗？”
不知是哪个词触碰到了阿玄，它猛地僵了一下，背上的毛毛似乎都炸了起来。
好半天，它才闷闷地“喵”了声，随后就再一声不吭。
“也对……你只是一只小猫而已，我在想什么呢？”
洛宿岚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这个没了怨魂哀嚎，显得空荡且寂静的小镇。
怨魂不在意黑暗，他们习惯黑暗，热衷隐身暗影里，哪怕是在黑夜里，也能视物如常。洛宿岚曾经靠着这份优势得到了很多，在那段无光的厮杀里，这既是诅咒，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非人的身份，同时，也是一种恩赐。
恩赐她拥有比其他魔物，人，妖族稍多那么一些的筹码，让她得以厮杀出一条血路，并且一步步成为了今天的自己。
福祸相依……一切的一切，谁又说得准呢？
洛宿岚这么想着，闻着那些剩余的怨气，慢慢的，一人一猫在这空荡的大街上闲闲走着。
越过那些散乱的疑点，她试图从中寻找一些不同的蛛丝马迹。直到阿玄忽然从她脖子上跳了下来，飞跑入某个小巷深处，洛宿岚若有所思着什么，像是某种强烈的既视感又一次上演。
她总觉得这一幕，在某个地方也上演过。
不过，正如同林岁无同她之间保持着的，既远又近的距离，她同阿玄之间，都有着一种故作糊涂的蒙昧感。
什么都不去想也很好。
没有什么是一定要追根究底的，人生在世，能糊涂几时，就糊涂几时吧。
洛宿岚这么想着，随着阿玄的脚步，步入了那条幽深的巷子，七拐八拐后，猫终于在某个地方停下了脚步。
洛宿岚也随之停下了脚步，仔细地看着阿玄一直在“喵喵”叫指着的地方，可却只看到一堆平平无奇，胡乱堆叠的破布。
不……也许不是破布。
洛宿岚拾起了那些布料，仔细查看后，发觉上面都或多或少绣着一些花样，只是针脚生涩，绣得歪七扭八，应当是初学者，看上去和自己的四肢不大熟一样。
这堆布料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阿玄带她来，绝对不只是因为这些布料。
抱着这样的想法，洛宿岚在仔细查看后，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这是……”
洛宿岚感受到了一股怨气，这股怨气十分独特，牢牢地锁住了这堆布料下的什么，除非是高阶怨魂，否则都会忽视掉这些。
……那阿玄又是怎么感受到的？
洛宿岚本想开口问，可是看着阿玄那双眼，她又什么重话都说不出了，只得慢慢吐出一口气，抛开这个念头，掀开了那堆布料，查看到了被怨气锁住的东西——
那是一根平平无奇的珠钗。
它或许曾经华美精巧，但在岁月的磨损下，珍珠早已失去圆润的光芒，通体斑驳，蒙上了尘灰。那些嵌在其上的，曾经明丽的宝石也丢失了七七八八，看上去一点都不引人注目，甚至有些寒碜。
只是……
洛宿岚把那根珠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摸索的手忽地顿住:
这支珠钗的钗尾，赫然刻着两个字:
“赵景。”
正是白日里，那位出嫁的赵家小姐的名字！
写一写宿岚和小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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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白日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