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这么强大的怨魂……我不可能没听说过……”
黑雾克制不住臣服的本能，哪怕没有实体，也能看到那一团黑雾不住逸散颤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赶忙降到地上，哆哆嗦嗦地询问。
“你不需要知道。”
洛宿岚没有说话，神色冷淡地伸出手。仿佛有引力一般，哪怕黑雾再不情不愿，也被迫靠近洛宿岚，一点点被洛宿岚吞噬。
“您！您留着我有用处！我可以告诉您那群人在谋划什么！”
极致的撕扯痛苦中，黑雾大喊着说。
“不需要。”
洛宿岚淡声道。
“把你吃掉，一样可以获得你的记忆，而且……这样你就没法说谎了。”
黑雾绝望地想往外逃脱，但洛宿岚对它有着绝对的压制力，无论怎么嘶吼挣扎，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被一点点吞噬殆尽。
苍白的指尖上，那一团黑色的雾气已经消散无踪，此地寂静无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洛宿岚拿出箫，轻轻地吹响:
“荒凉地，野火焚”
“新鬼哀哀悲断魂”
……
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唱起了不知哪来儿的歌谣。洛宿岚看向身侧那虚无缥缈的影子，它似乎随着箫声一点点凝实，不过也许是黑雾的力量不够强大，最终还是一副过于虚弱透明的模样。
“阿岚姐姐，这个好难吃哦。”
定睛一眼，那魂魄似乎是一个七八岁女童的模样，杏眼圆润，眉心一点朱砂，若非是魂体，也是历来绘制的画中仙童模样。
这是洛宿岚的帮手之一，当初她刚从无光暗域爬出来时，通州大旱，村民惶恐，要挑选童男童女祭祀河神。
洛宿岚游荡到哪儿时，仪式已经结束了。在村民看来，就是天忽然黑了下去，似乎是要落雨了，不少人都在激动地庆祝，可洛宿岚一眼就看出，这里有怨魂在编织幻觉。
好有意思。
洛宿岚这么想着，好奇地走近，瞧见了一个新生的怨魂——
照理来说，除去在怨气之地诞生的天生怨魂，还有一种怨魂，便是含恨而死的人死后怨气不散，由此形成。
但这种后天的怨魂，在刚刚转变为怨魂时，大多数都神智不大清醒，可面前这个小小的新生怨魂，却能够冷静地准备捕杀村民。
是的，捕杀。
这个新生的怨魂幻觉已然编织完毕，也不知道对方打算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完成这一场复仇呢。
她于是驻足观看，浑浑噩噩的脑子也忽然清明了几分。
只不过……
看着那瘦小的身影，洛宿岚感到有些惊讶。
她在为对方的强大感到惊讶。照理来说，这个年纪的怨魂，不应如此强大。
于是她从脑海里掏出一些当年学的算命格的方法，掐指一算:
极阴之体，父母不慈，受尽虐待，最后又被捆住祭了河……又恰好这河底因为多年祭祀，怨气深重。
林林总总加起来，直接诞生了在这个阶段格外强大的怨魂。
天意罢了。
眼前一片血腥模糊，洛宿岚只看到了那群狂喜的村民一下子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纷纷捂着喉咙，倒在地上痛苦地嘶吼。渐渐的，他们的身躯一点点腐烂，有腥臭的河水蔓延而出，一点点延伸到了洛宿岚的脚下。
洛宿岚没有动，只是看着那抹缥缈虚弱的怨魂来到她面前——哪怕再过不可思议，对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怨魂，一口气报复这么多人，都是以透支魂力为代价的。
那个小女孩看着洛宿岚，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威压一点点被收敛起，有些犹疑地问:
“姐姐，你带我走吗？”
“为什么？”
洛宿岚低头看着那姑娘，神色冷清得不可思议。
“姐姐，很强大。”
对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哪怕不带我走也可以……您吃掉我也可以！”
……现在新生的怨魂脑回路都这么清奇了吗？
洛宿岚被这话惊得哽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硬邦邦问了句:
“我可以带你走，但是，你要告诉我，你能为我做什么？”
“我很擅长编织幻境哦，只要力量足够强大，我会困住很多人也说不定……不过我现在还太弱小了，如果我能更强大一些，说不定会更厉害。”
洛宿岚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看着这小怨魂。
她刚从无光暗域里爬出来，脑袋昏昏沉沉，整个人浑身干涸褐化的血迹，看起来比一个叫花子还不堪。而此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迷茫的眼神忽然凝神一瞬间，伸出手，把对方拉到了自己的怨魂境内。
“你就待在这吧。”
她的怨魂境内破破烂烂，甚至还有一些没消化完的怨魂残余力量，正好适合让这个快要消散的小怨魂恢复。
“你叫什么名字？”
“那群人给的名字，我不要。”
小怨魂满脸期待地看着洛宿岚，后者有些迷茫:
“我给你取名字？”
小怨魂狂点头。
“就叫怜青吧。”
“这是什么意思？”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
“因为……我师兄师姐曾经说过，作为修士，哪怕力量再强大，也要学会克制，学会锄强扶弱，而不是仗着力量肆意妄为。”
怜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了句:
“那我需要做什么吗？”
“要是姐姐你觉得我没有用了，把我吃掉也可以的！”
洛宿岚:……
“不用。”
“你……多和我说说话就好了。”
在那么漫长的年月里，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同旁人正常交流过了。
想到这，洛宿岚看着还苦着脸，似乎想要“呸呸呸”的小女孩，平淡无波道:
“吃都吃了，有助于你魂体赶紧恢复。”
“还有……”
“刚刚做的不错。”
怜青是个很好哄的小姑娘，在被洛宿岚夸奖之后，一边消化对方的记忆，一边开心地飘来飘去。
而后，她伸出手，把那些细碎的记忆都传给了洛宿岚。
洛宿岚感受着这记忆，没注意到肩膀上的灵蝶轻轻颤了颤，似乎更加虚弱疲惫，很快就要消散。
……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对方只是在冲击怨魂的更高境界，就来了个人同它商谈条件，而对方防得严严实实，黑雾又是个没脑子的，自然什么都不清楚。
毕竟，哪怕对方伪装再好，也没法子完全克制怨魂。可黑雾真就什么都不想，让去散花境就去散花境，让去抢人就去抢人，简直笨到一定境界了。
洛宿岚想到这，似乎想起了什么，赶快让怜青回去。自个儿则吹动了骨白色的箫，划破了这怜青借她力量布下的幻境。
果不其然。
怜青还没法子很好地选择让谁进幻境谁不进幻境，故而月江一行人也被波及，三个人缩在一起，紧皱着眉头，陷在幻觉当中。
洛宿岚见状，过去挨个敲了敲脑袋，不多时，三个人就悠悠转醒。
月江和齐陶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上下下打量燕争阑有没有事，在得到对方平安无事的信息后，这才拉着燕争阑，赶忙道:
“如果不是岚姐姐出手相助，我们肯定找不到你……幸好此次有岚姐姐帮忙……”
月江这么说着，齐陶也在一边疯狂点头。
这话说的不假，如果不是洛宿岚能够探知怨气方向，这偌大的散花境处处都是危机，凭她们两个炼气期的小虾米，死在哪儿都说不准。
“多谢岚姐姐。”
月江再朝洛宿岚行了个大礼，秀美的脸上满是坚定:
“我同小桃先前所说，依旧作数。您帮了我们，这份大恩大德，月家和齐家永远铭记于心。”
“故而在此，我月江在此刻发下誓言，请天道见证……”
“嘘。”
月江还没说出口，洛宿岚就上前，轻轻捂住了对方的嘴。
“我说了不必就是不必，这本就小事一桩。”
况且，她们发誓言还得用到洛宿岚自己的真名——在达成目标前，洛宿岚没打算这么快暴露自己。
他们相处时间尚且太短，多一份防备心是好事。
“可是，这件事就是很危险！您很强大，但我们也不想让您吃亏呀！”
齐陶这么说着，总是笑盈盈的脸上如今也是一片肃然。
“如果您不接受誓言的话……就请收下这个吧。”
似乎是明了洛宿岚推辞的心，月江想了想，把一个水色的令牌递给了洛宿岚——
“这是家父曾给我的，说是未来如若遇到了至交好友，可把此令牌交于对方。只要对方有所求，月家会在不违背仁义道德，皇权律法的情况下，为对方出手一次。”
这份礼也重，不过没有誓言那么可怖。洛宿岚想了想，到底没有再继续推辞下去。
而齐陶一拍大腿，似乎也终于想起自己家里还有这么个东西，也把那绯红色的令牌递给了洛宿岚。
“喏，拿着吧岚姐姐！如果将来你需要帮助，我们也一定会倾尽全力的！”
少女的眼神无比真挚热情，在燕争阑吭哧吭哧把烛火又一一点燃的情况下，显得明亮又诚恳。
燕争阑:……
所以他能送点什么？
*出自马一浮《旷怡亭口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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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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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杀意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