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纪黎请假了。
玻璃展厅背景透出的深蓝衬着红色肉块,在脑内像金鱼游动的身影回来交错,即使闭上眼也无法隔绝,他不可避免想起那堆金鱼尸体。
大概下午刚放学的时候,纪黎被噩梦惊醒,床边摆着一些基础药物,明显有人来过,他翻了翻,默默收了手,没一个对症。
昨天匆匆赶来的警察只是安抚了几句群众,迅速将场内的无关人员撤离,纪黎盯着那袋黑色垃圾袋许久,转眼跟那位粉色女子撞了个对眼。
对方微不可察地眨巴下眼,朝警方哭哭啼啼离开了,纪黎就这样目送着她远离,身后人叫了他好几声才回神。
他觉得杨逸思看他的眼神不像关切,更像是观察,他在观察自己么?纪黎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感觉,他把脸撇开了。
纪黎出声,“你不觉得那个人很奇怪吗?”
“可能吧,但我想我们得回去了。”杨逸思侧身挡住他的视线,把他从场内拽出。
药盒被放回塑料袋,纪黎发现小臂多了一串牙印,他不可避免想到昨晚那个梦。
梦里他提着红色塑料桶在各堆肢穿梭,偶尔被什么人缠着问几句话,他很委婉的拒绝了,但那人跟发疯一样一直缠着他,直到肺里的空气全部流空。
手机不断震动,纪黎接起。
“你今天不来上课吗?”
他看着那串陌生号码,熟悉的语气,纪黎犹豫几秒后开口,“你是哪位?”
对面停顿,“时逸思。”
“我没事,挺好的。”
纪黎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要到他的联系方式的,他们高中管的很严,基本上不允许学生带手机入校,但纪黎常年住校,加上学习成绩不错,班主任默许他偷偷使用手机,班里有几个情况跟他差不多的也是如此。
时逸思……纪黎在脑内搜寻了会,但并没有过多的印象,想来排名在他之下,否则听到他名字纪黎立马就会有反应。
他等着对方把电话挂了,他的想着总算能消停会了,虽然床头那袋药没法用,但他还是挺感激对方有这份心意,先不谈他又是怎么知道他的宿舍在哪,怎么进来的。
纪黎把被子盖过头顶,安静划着面前的被罩。
这是小时候他解闷的方法之一,可以在被罩上画出自己想画的动物,在黑暗中幻想出一场精彩的故事,冬天的时候,有时会出现绿色的静电,在完全安静的情况下,他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放在身侧的手机短暂亮了亮【你可以下一趟楼吗?】
看着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纪黎感觉自己脑子抽了,套上外套真的下去了。
时逸思拉过他的手,先是放了块暖宝宝,然后把装着皮蛋瘦肉粥和豆浆的袋子递给他。
“我问了一下你的室友,他们说你早餐比较喜欢这两样。”对方似看纪黎冷着脸没有反应,慌忙摇摇手,“我没有调查你的意思,因为昨天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情,加上你今天没有正常上课,我担心你出问题,毕竟是我约你去的水族馆,对吗。”
纪黎仍旧是那副表情,只是缓慢点点头,接过袋子往回走。
“那你下次还会跟我一起出去吗?”
纪黎没回头,“我一直在做噩梦。”
他慢慢的走,等了一会,对方没有回应,纪黎恢复正常速度,却被时逸思叫住了。
他看着对方递来的四不像,没忍住笑出了声,而时逸思在一旁尴尬解释,“这个是我前段时间织的小布偶,我没有带什么能安慰人的东西,你先拿着,”
“谢谢。”这是纪黎第一次这么郑重跟人道谢。
后来纪黎留意了班级里的所有人,才发现时逸思其实不是他们班的学生,综合打探了一下,却发现竟然没有同学知道他是几班的。
纪黎盯着手机那串电话号码,来来回回编辑了好几条信息,却一条都没有成功发出去,他把那些短信都留在了草稿箱,等待对方下一次的邀约,却不想直到临近高考对方仍旧杳无音讯。
直到警察来到学校,调出那天在水族馆的学生名单。
警察:“那天你有见到什么可疑人员吗?”
纪黎想了想,想到那抹艳丽身影,但再想想,自己好像并没有确切证据,于是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集中在门口,但没有人在他后面踏入校长办公室。
他回答了一些简单的问题,做了笔录。
大概是高考完一两个月,纪黎收到了来自时逸思的信息。
高考结束后,回家是不可避免的,纪黎不想在家里长居,提前看好了工作,但他并没有直接从学校出发去往工作点,而是选择先回家呆两天再离开。
继父的性格他再熟悉不过,如果他不选择回家,之前的一切都将作废,对方自然会察觉到自己那份想要远离的心,可能会选择修改他的志愿,或者干脆把他锁在家里。
他需要明确表明,自己去往外地读书只是因为有更好的资源,让他的脸面更加值钱,为了演好这出戏,纪黎准备将暑假工挣来的一半工资寄回家中,美其名曰贴补家用。
回家那天,继父和妈妈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纪黎知道妈妈不会做饭,最多打打下手,这桌菜大部分是继父的手笔。
他露出笑容,说着考试非常顺利,感谢继父的栽培,帮忙倒酒敬酒,继父被他哄得很开心,搂着妈妈的肩膀连连称赞,酒过三巡,纪黎顺势提出自己要出远门兼职,继父起先不悦,但听到月薪和纪黎准备打一半钱回家,他又乐呵呵包了个两百块钱的红包。
纪黎收了,当着继父面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还是两百,他很机智,他知道直接把钱还给继父对方会不悦,但收下没有表示同样会让对方不喜。
他说,这也是我准备给您的红包,希望您天天开心,也感谢您的栽培。
纪黎不是第一次出远门,小时候母亲带着他漂泊过,但那时他还小,也有长辈陪,不过对此纪黎并没有害怕与迷茫,反而是轻松。
与和继父说的话不同,他没有选好工作地点,先在附近找好了合租房,然后在附近挑选打工点,最后选了一家汉堡店,月薪四千,工作时长久,算下来时薪并不高,昼夜两班倒,但对于无事可干的纪黎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他巴不得每天忙的起飞,这样就能忽略掉很多异常情绪。
那天下班,他没想到那串压在各类推广活动下的信息会再度出现在信息顶部。
【在吗?】
纪黎看着这则信息,突然愣住了,像是那股裹挟着烦躁和闷重的风清凉拂过额间碎发,他好似回到高三下学期的某一个晚上,对方询问自己,说你没事吧。
他不知道回些什么,只是敲敲打打,回了个在。
【你在哪呢?】
【我在a市。】
【真巧,我也在,有空出来玩吗?】
纪黎一直看着手机屏幕,直到水滴落在手机屏幕,他才恍然察觉自己的情绪。
他竟然哭了。
好像是在责怪对方为什么一直不找自己,为什么没有询问他的近况,但这些他都说不出口,而且他变成这样很奇怪。
【一般,一个月两天假。】
对面秒回【自己选吗,还是有固定日期?】
【自己选,需要提前说。】
【好,我去找你。】
纪黎想,他好像没有跟对方说过自己在哪上班吧,只是朦胧点了一下城市。
跟纪黎想象中的相遇不同,他们的相遇太过狼狈,对方没有挑他放假的时间来见他,而是在他工作的某一天坐在了店内的一个角落。
纪黎去上厕所的时候,正好路过,他在纪黎诧异的目光下拥抱了他一下,纪黎尴尬在工作服抹了抹沾了油的手。
“你大学填的哪里呀?“时逸思几乎没有任何隔阂地开口,好像他们一直都在联系,只是很久没见面的旧友。
纪黎先打断了他,在水池洗干净了手。
“不愧是你,这录取通知书我还只在网上见过。”时逸思在纪黎那堆资料书里翻出那张录取通知书,“你怎么这么随意保管,容易破损的。”
“录取通知书而已。”纪黎不懂为什么要费劲巴拉保管一张纸。
“话说,你不好奇为什么我这么久都没找你吗?”
纪黎听到这个问题一挑眉,强装镇定,“没有,学习太忙了。”
“也是。”
时逸思嘟囔着,“这离你家不近吧,你为什么会来这么远的地方打工,汉堡店明明哪里都有吧。”
纪黎不动声色转移话题:“警察去找你了吗?”
“你说那个案子啊,听说破了。”
时逸思,“你还记得那个进场前撞到的女生吗。”
纪黎几乎立马锁定记忆中那张昳丽不耐的面孔,“是她?”
时逸思轻轻点头,这出乎了纪黎意料,他之前也只是怀疑她是否跟这件案件有所联系,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主导案件的凶手,所以她来到案发现场,是为欣赏自己的作品?
“她看起来很瘦弱。”这是纪黎给出的答案。
“嗯,但最后好像听说畏罪自杀了,不过案情原貌远比想象的复杂。”
时逸思只是几句话匆匆盖过,右手撑着脸颊,圆润的眼睛盯着纪黎的侧脸说,你瘦了。
下章转视角[摸头]回归水族馆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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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再遇